在过去的一两年中,成都本土的流行音乐悄悄火了起来。通过网络及电视等现代传播渠道,《牙尖道 》、《斗地主》、《成都好吃嘴》、《假老练与风车车》等一批成都方言版流行歌曲传遍了大街小 巷,受到许多四川人的喜爱。这批歌曲还原了成都市民的生活原生态,将普通话无法诠释的成都味 传达得浓郁鲜香,让每一个四川人感到亲切。我们不妨可以说,它们是现代意义上的民歌,表达了 普通都市人对生活的感受,同时,将四川人幽默的个性渲染得淋漓尽致。在过去漫长的时代中,不 同地域都形成了各自不同的文化。对四川人来说,能表达自己独特感受的音乐形式莫过于川剧了。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各地的地方戏剧都呈现出衰颓之势,它们古老而程式化的表演方式与脱离当代 都市生活的剧情让一般的都市人敬而远之。所以,更多都市人消费的是没有地域色彩的流行音乐。 当成都人唱着这样的流行歌曲时,他与自己实际的生活场景产生了某种程度的隔阂。我们所熟悉的 流行音乐与成都这座城市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关联,它们的背景是北京、香港、台北或是别的什么 城市,它们或许很能与当下成都人的心境吻合,但毕竟讲的是别人的生活。日常生活中的诸多感受 因为语言的关系被过滤掉了。人类当然有着共同的情感,共同的心绪,但是那种不同地域文化产生 的个性却在这种与自己隔绝的语境中流逝掉了。作为生活在成都的现代都市人,如何更加真切地表 达自己对生活的独特感受呢?一批成都本土的青年歌手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表达方式。他们创作了方 言版的极具地方色彩与现代气息的流行歌曲。这些歌曲借了当今最为走红的流行曲调,填写的却是 成都人的心情。它们首先借助网络传播开来。网络、
流行音乐、
方言,这三个因素的组合,形成了 这批四川方言版流行歌曲的独特面貌,它们属于当下,属于成都,也属于现代都市的生活方式。它 们以号称是“首张地道成都味川普专辑”的《牙尖道》为代表。一《牙尖道》用熟悉的方言和熟悉 的曲调勾勒出我们这座城市生动的侧影:华兴街、三河场、文殊院、青石桥、春熙路、府河畔、牛 市口、九眼桥、茶店子,这些我们曾一遍遍穿过的街道和多少次流连的场所,都成了歌声里的风景 。甜水面、咸烧白、麻辣鲜香的四川火锅、加了果酱的蛋烘糕、正宗的绞绞糖、大头菜锅魁、冒节 子肥肠粉,这些成都人日常生活中再平凡不过的事物,这些不能登大雅之堂的一切,却在本土音乐 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借助这些庸常人生中的庸常事物,成都人生活的本真面貌凸现出来。而这一 切,又是其它地方的流行音乐不可能如此密集如此深入地加以表现的内容。在以往的流行音乐中, 成都和其它许多地方一样,是一座被忽略的城市,我们用通行天下的普通话或是粤语唱流行小调, 我们甚至唱着国外的流行歌曲来表达自己复杂纷乱的心情。像其它城市的人群一样,这些来自异地 的流行音乐同样抚慰和娱乐着成都人。但是,它们真的完全属于我们的生活吗?它们真的与我们的 日子紧密相连吗?面对这些来自他乡的流行音乐,作为成都人,常常会感到它们与自己生活的距离 。对此,我们并没有感到遗憾,就好像已经习惯了艺术与生活的距离,习惯了艺术对生活的本真状 态视而不见。但《牙尖道》唤醒了我们对日常生活的敏感。它那么直接地切入我们的生活,切入每 个成都人最日常的生存状态,然后和盘托出,不加遮掩。每一个情景都似曾相识,触手可及,连语 言都保持了地道的乡音,那些曾被规范的普通话过滤掉的滋味,在这里得到了完整的保存。这些带 着浓重乡音的流行歌曲让一切明朗起来,它们像一面无尘的镜子,原原本本照出了我们这座城市和 我们日常生活的面貌。与一般流行音乐不同的是,《牙尖道》不仅没有力图超越凡庸的人生,反而 以此作为关注的焦点并乐在其中。创作者将成都的市井百态一一摄入自己的镜头加以调侃,这态度 里并没有冷峻的批判,也没有现代都市人常见的心灵困惑。创作者们显然对这座城市及这座城市里 庸常闲散却又活色生香的日子充满亲切的感情并从中得到无穷的乐趣。出于对平凡人生的强烈认同 ,《牙尖道》写了许多经典化的流行音乐不可能涉足的内容。如《CS-菜鸟出更》、《传奇算你 狠》再现了玩电脑游戏时的激烈场面及随之变化的心理活动。《斗地主》则展现了一幕典型的成都 市民玩扑克的场景,地道的川味语言,令人捧腹却又没有丝毫的夸张,就如同生活场景的再现,对 每位成都人来讲都似曾相识,耳熟能详。《吃火锅》与《成都好吃嘴》则展现了成都的饮食文化, 尤其是餐桌上热气腾腾的人情味儿。与其说作者是在写成都的美食,不如说他是要借助这些充斥着 大街小巷的热辣美食来传达成都人对生活的热爱及平凡人生的热辣滋味。如同川菜的麻辣鲜香、热 情似火而又廉价实惠一样,成都人的生活也同样平凡庸常却滋味浓厚。《牙尖道》把这样一种生活 同浓烈的四川美食一起端上来供人享用,让我们在音乐声中再次真实地感受成都生活的味道。这是 一种新鲜的经历。作为生活在成都的当代人,我们恐怕第一次在流行音乐中邂逅了自己的人生,遭 遇了自己所生活的这座城市及城市里的风景。这一切因为过于熟悉而长期为我们所忽略。《牙尖道 》不仅让人重新发现了成都的味道,也重新发现了生活的味道,这味道通过《牙尖道》幽默风趣的 演绎每每令人忍俊不禁。尽管生活充满了不如意,充满了琐屑与卑微,但只要你够乐观,够智慧, 你总是可以从中源源不断地发现乐趣。这可以说是《牙尖道》的创作者所秉持的生活哲学。《牙尖 道》不回避生活的辛酸与无奈,不回避阳光下的阴影。如《民工要跳楼》、《这种生活》与《假老 练歪传》,写了死缠烂打的卖花童,骗钱的叫花子、不给民工工资的黑心老板、为讨工资要跳楼的 民工、外地进城打工的下岗工人、骑摩托抢钱的贼娃子(即小偷)。这些被经典流行歌曲摈弃在外 、不屑一顾的内容,在《牙尖道》中却找到了自己的生存空间,如同一幅幅当代都市生活的写生画 ,借助地道的川音,呼之欲出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创作者的眼睛就是我们自己的眼睛,他看到的生 活与我们看到的毫无二致。虽然充满了对成都的感情,但《牙尖道》的创作者绝不人为地为这座城 市及这里的生活涂脂抹粉,也从不试图超越于这纷纷扰扰的万丈红尘之上冷眼旁观。歌者兴致勃勃 、悠然自得地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心满意足地享受着现代都市喧闹的色彩与凡庸的快乐。这恰 恰也是很多成都人的性格:爱热闹、爱享受,对生活总是充满兴致。《牙尖道》可以说现代都市里 的民歌。它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与市井居民站在同一地平线上。创作者从不试图表现得比大家更高明 ,他不过是庸常人生中最平凡的一分子,有着成都人的好兴致,也有着成都人的坏毛病。《牙尖道 》中的抒情主人公都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操着一口地道的川话,挟带着成都人特有的慵懒散淡 气息,以极富现代都市感的旋律,将关于成都及成都人的生活故事以幽默搞笑的方式娓娓道来。你 或许觉得它浅薄庸俗,缺乏品味,但你不能不承认,它是成都人的生活场景最本真的写照。二作为 长期生活在四川的人,四川方言如同空气一样弥漫在我们周围。正因为它无处不在,我们反而很难 感受到它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是四川方言及我们生活的这座城市构筑了我们生活的日常面貌, 与每一个日子一起融进我们平凡琐碎的人生,我们浸淫其中却失去了审视它的兴趣。可是,当优美 的旋律响起,这些你曾经熟悉的一切以流行音乐的形式再度与你相遇,你才发现,原来,自己每天 所说的方言,所生活的这座城市,所熟悉所浸淫的一切,居然有着如此诱人的魅力。原来,生活竟 是如此意趣盎然、生气勃勃。用方言来表现成都生活,那滋味当然正宗地道,仿佛将成都人的生活 连着根茎枝叶一起移植到了流行音乐之中,新鲜而生动。《牙尖道》的魅力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方言 的运用。如果将《牙尖道》的歌词由川话变为普通话,许多歌词原有的滋味儿及俏皮幽默之处将荡 然无存。《牙尖道》专辑中收录的《斗地主》(“斗地主”为时下风靡全国的扑克游戏)曾经通过 网络而火爆异常,一度成为成都街头最为流行的通俗小调。现在让我们来看看它的歌词,实际体会 一下方言的运用带给《牙尖道》的麻辣口感:璐璐:你娃(即“你小子”)是不是摸了一对王,老 娘问你半天都不开腔(即开口说话),如果你抓牌你就很受伤,说白(即挑明了说)2都在我手上 ,4个Q(川话念“筐”)。谢飞:老子就是摸了一对王,看你到底把我咋个样,虽然4个2都在 你手上,我不晓得我怕哪样,你很港(四川新方言,即厉害,神气的意思)。璐璐:我出2你出王 ,叫你站到不要慌。谢飞:你顶我,想太多,我是把你看白(即看透)咯。璐璐:快点儿出,少罗 嗦,你娃真的像太婆(像老太婆,形容做事罗里罗嗦)。谢飞:你骂我,要遭(即“倒霉”)多。 璐璐:这盘不止是5角,反正弄死当睡着(被整死了就当作是睡着了,这里即“不管三七二十一” 的意思),遇到单牌我过。谢飞:你娃还是没有整醒豁(弄明白),我单双都不过,如果你要炸死 我。璐璐:老娘如果炸死你,你还不是被炸得瓜戳戳(瓜兮兮,傻眼了)。谢飞:打个牌,你还歪 (厉害,不依不饶),不要这样盯到(看着)我,拖拉机,三飘一,你还要不要得起。璐璐:东风 吹,战鼓擂(这两句相当于《诗经》里的“兴”,起到渲染情绪,引出下文的作用),你娃霉得起 灰灰,三漂一,小飞机,接到(接着)再甩三漂一,跟到(接着)再出一对七,你娃头儿要不起。 谢飞:你娃不要提虚劲(虚张声势),跟到再出一对K,你娃绝对PASS过。璐璐:若老娘最后 炸了你,你娃裤儿都要戳脱(玩完,赔光)。谢飞:你娃打牌还唱歌。璐璐:你娃这就不懂咯。老 娘就喜欢唱歌,打完这盘就杀割(结束),你娃不要废话多,你身上没钱咯。谢飞:老子晓得不打 咯。一打牌就输钱,真觉得霉戳戳(很倒霉)。璐璐:你各人(自己)摸出来,啥子(什么)塞话(废话,屁话)都不要说。上文所引录的歌词涉及到四川方言的部分,笔者在括号里用普通话做了注释,但如果你是四川人,你一定会觉得无论我怎么用规范的现代汉语来解释,都无法传达出四川方言特有的滋味与意趣,那是用别的语言表达时必然会流逝的部分。从这个意义上讲,谁也无法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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