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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并置与回旋——试论李碧华小说的传奇性叙事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22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二月 28, 2006
李碧华,这一生长于香港的奇情才女,集文化人、传播人、教育人、生意人与创作人等多重身份于一 身,在繁华的社会生活之外,自由驰骋于文学的广阔天地中,本着“先娱己、再娱人”的创作原则 ,追逐着人生的自由和快乐。她文风诡异、冷峻、清丽,且又跳脱常理之外,根据她的小说改编而 拍成的电影《霸王别姬》、《胭脂扣》、《青蛇》、《诱僧》等在国际影坛上屡获殊荣。她和她的 作品成为名导演和名演员功名膨胀的超级酵母。李碧华的小说,尤其是以都市为背景的小说,就如 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女作家张爱玲笔下的香港爱情传奇一样,写的也是一部冷漠的、人与人之间 互相倾轧的都市传奇。只不过有别于张爱玲的是,李碧华的小说笔法诡异、荒诞、夸张,带着一种 残酷和血腥,并且摆脱了中国传统小说叙事的拘囿,写得更具有传奇性,在不经意的叙述中使读者 体会到文学真实与虚构相生的自由与愉悦。其实,生活的世界本身包含着丰富的传奇性和神秘性, 而这种神奇和神秘却以如此不可解释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感情和理性。李碧华的小说,尤其是以文 学创作亘古不变的主题———爱情为书写对象的小说,恰恰就是一部部疯狂的、血腥的、撼人魂魄 的城市爱情传奇,它往往超越了当下真实的日常生活。因为传奇首先是为了娱乐而写的,不在于它 的文学水平和道德说教如何高超。它把读者吸引到日常生活中不能获得的经验里。“它把我们完全 引入到它自己的世界———一个决不会与我们自己的世界充分对等的世界,尽管它必然使我们联想 起前者,假如我们完全理解了它的话,只有这样,它才能把我们从我们的禁忌和偏见中解放出来。 ”<1>17李碧华所书写的传奇的世界是丰富而广大的,但不是完整的,而是一个被夸张且寄生 于人们想象之中的世界,“它强化和夸张了人类行为中的某些特征,从这种夸张中它再创造了人类 的形象。它把某些经验的延伸排除在外,为的是全力集中于某些主题甚至使它们燃烧起来,一如生 活自身的火焰。”<1>15李碧华追求的是一种传奇的、新鲜的、诡异的甚至是商业机制下的轰 动效应,而她的小说的传奇性就表现在她对于时间和空间的叙事机制上,即对时间的忽略或跨越, 对空间的真实与虚幻的二元转换。文本中时间与空间的并置与回旋,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获得一种 陌生化的艺术效果。而时间是人类经验得以显现的最基本的一种范畴。人类生命意识的觉醒便是从 时间意识的形成开始的,人类的一切知识最初都是从经验开始的。时间不仅支配着整个宇宙,同时 还在漫长的流程中支配了我们的价值世界。但是,李碧华却并不钟情于时间流程的描写,凝于笔端 的不是一分一秒的细碎,而是“弹指一挥间,一夕是百年”的宏阔。时间是借助于刻度而存在的。 “清晰的刻度往往意味着人同世界的密切联系,因而常常具有一种强烈的现实感,反之则带有某种 虚幻性。”<2>254因此,李碧华的小说带有任意性,而这种传奇性很重要的一方面就体现在 小说叙事的时间机制上,即对时间流程的忽略或悖于常规的跨越,但并不是取消时间的存在。这便 使她的小说弥漫着一种虚幻和虚无的神秘气息。《霸王别姬》讲述了饰演虞姬的演员程蝶衣和饰演 霸王的演员段小楼以及一个妓女菊仙的三角感情纠葛,反映了旧社会灾难深重年代的梨园血泪,以 纵深的历史感和对人物命运的高度关注,展现了特殊的生存境遇下人与人之间的残酷的人性搏斗。 小说中的主要人物程碟衣和段小楼都是从孩提时代写起,一直写到两者成为花甲老人为止。前后时 间跨度将近半个世纪,并且经历了中国现当代重大的历史变革。然而,在李碧华的传奇笔端,五十 年的悠长岁月就在她的寥寥数语中转瞬而过。她不钟情于对时间刻度一分一秒一个时刻的点滴描写 ,不刻意描述时间的流程,而是更注重描写在有限的时间内主人公命运多舛。对于时间,她常常采 用几种叙事策略。一是直接点出具体年份,而这个年份往往是别具含义,要么就是主人公生存环境 的又一个开始,要么就是这个时间在历史长河中有着特殊的隐喻。如小说一开始就是“民国十八年 (一九二九年),冬。天寒日短,大风刮起,天已奄奄地冷了。”“一九四九年”,“一九六九年 ,这个人人永志不忘的年份。”二是对人物年龄的描述,借此暗示时间的流逝。如“大半辈子就要 过去了。”“小楼四十九岁了。”“小楼落寞的退出场子。尘满面,鬓如霜,他也是六十多岁的老 人了。”在故事的不断推进中,作家用极其俭省的语言把一名梨园艺人的一生写尽了,有一种历史 的沧桑感,让读者掩卷之余有着对人情世事的感叹。第三则是直接用诗性的语言来描述时间状态, 把人生的不同阶段连缀起来。当程蝶衣的师傅带领他们照完合影拜神的时候,深深叩首,“一下, 两下。芸华晴换。”“头抬起,只见他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器宇轩昂。他身旁的他,纤柔的轮廓, 五官细致,眉清目秀,眼角上飞。认得出来谁是谁吗?”<3>54原本是一群童心未泯的孩子, 刹那间就变成了青年,时间跨度很大,在作家笔下却被高度浓缩了,叙述空间立刻就变得相对集中 了。时间的线性结构被打破了。随着故事情节的不断发展,文本中叙事时间被分割成无数的段,并 置在读者面前。令人惊诧于作家对时间机制的有效控制方面所显示出的才华。与同样是写都市传奇 的高手张爱玲相比,李碧华在时间的处理方面使得她的小说更有一种历史的纵深感,情节也更为紧 凑、跌宕。而张爱玲偏偏就喜欢不厌其烦地、用大段的文字对时间进行精描细画,注重对时间细节 的描写。如果说李碧华是以“十年”为时间刻度的话,那么张爱玲笔下的时间就会精确到一分一秒 甚至是不易捕捉的刹那。这就造成了两人写作风格上的不同,张爱玲追求的是温婉、感伤和细致, 而李碧华要的是紧张、苍茫和大气,且更有了历史的感觉。李碧华在创作中除了忽略对时间流程的 精细描写外,她还敢于打破常规,在同一写作文本中尝试把人物放在不同的历史时间内,使得创作 带有许多夸张荒诞的浪漫成分和新鲜的气质。因为“文学叙事的时间速度,包含着更多的叙事者的 主观投入,更多的幻想自由度。文本的疏密程度和时间速度所形成的叙事节奏感,是著作家在时间 整体之下,探究无人之道和古今之变的一种叙事谋略。<”2>257李碧华的小说可以跳跃不同 的历史时间,使叙事形态融合了虚与实、疏与密,从而生发出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和艺术生命。《 秦俑》、《胭脂扣》就是如此。《秦俑》描写了始自秦始皇兵马俑时代的缘定三生的爱情故事。三 千年前,秦始皇的郎中令蒙天放与寻仙药的童女冬儿相爱。私情泄露之后,冬儿被血祭俑窖,蒙天 放被泥封为俑像。20世纪30年代,口含仙丹的蒙天放复苏,巧遇酷似冬儿的女演员朱莉莉,经 历了生死磨难,再续前缘,到了80年代,当了考古人员的蒙天放与一清纯的日本少女相遇,少女 纯真的笑仿佛是冥冥之中那个美丽影子的重生。小说中几乎没有对时间的具体描写,开篇先写蒙天 放与冬儿的一世情缘。当冬儿投火蒙天放被泥封为俑时,作家写道:“过了三千年,还是矢志不渝 的。但日子过去了。时移世易……”接着便立刻转入20世纪30年代古城西安的环境描写和故事 展开。第三段写情缘的时候,开头仅以“日子过去了。这是一个月夜”来引领,与前一段爱情传奇 承接起来,形成一个有机连续的叙述整体。但整篇故事接近尾声时,描写兵马俑馆内,“古今交融 的世界,人都很渺小,只是,世上还有些东西,是永恒不变的!<”4>136这段文字点出了历 史时间的无限绵延和纵深,给人以雄视宇宙的气魄。蒙天放与冬儿的三世情缘在李碧华的笔下显得 荡气回肠,情节设置有着明显的文学虚构,叙事时间跨度很大,也极尽夸张,但她所传达给读者的 是完全出自想象的具有特殊风格的世界,使文本更具有一种传奇性。而《胭脂扣》的叙述时间也比 较模糊,虚实相生。它写的是阴阳两隔,旧世今生一个痴情女子如花对爱情的寻找。小说主要以当 下的香港为背景,同时又穿插了如花混乱的记忆时间,即在旧香港的妓院,殉情后在阴间对情人的 思念。时间是混乱、模糊甚至好像被文学幻化了,但是在时间中滋长的爱情却是真实的。人类因为 意识到时间才感悟到生命的存在,生命在时间里默默消逝。于是时间成为生存的根本痛苦,时间就 是生命的抽象形式。这种叙述结构上的大胆尝试使阅读变得十分新鲜,也使李碧华在同期的香港文 坛独树一帜。李碧华的小说之所以给人一种虚幻、夸张、荒诞的审美效果,一方面得益于她的叙事 时间机制,另一方面则是她驾轻就熟的空间机制的巧妙转换。叙事中的空间性首先表现在故事层面 的空间投影上。黑格尔曾经说过:“作为主体,人固然是从这外在的客观存在分离开来而独立存在 的。但是纵然在这种自己与自己的主体的统一中,人还是需要和外在世界发生关系。”可见,在文 学创作中,空间机制的控制对文本有多么重要。当然,时间和空间是二元并置的。“时间仿佛是以 一种潜在的形态存在于一切空间展开的结构之中”<5>27,文本中的空间不断转换同样会给人 带来迷幻的阅读感受,也使得故事本身更有空间感和层次感。《秦俑》的空间转换十分鲜明。先叙 写了蒙天放与冬儿的爱情发生,描写了秦朝一统天下的豪迈气象,写秦始皇为自己选造陵墓,营造 出的完全是三千年前的历史气象,充满了传奇和想象的成分。接着转为20世纪30年代中国面临 内忧外患的时代。最后以80年代的西安为故事结束的背景。但故事本身尚未结束,才刚刚开始, 也许会有新的爱情发生。正是所谓的事过境迁。如果说《秦俑》中叙事的空间机制带有的更多的是 浪漫想象的成分,那么《生死桥》则是一个更贴近现实的具有写实意味的历史和人生的悲剧。叙述 中空间的转换十分频繁,场景的转换随之带来的是故事情节的推进和人物性格的次第变更。作家精 心安排的时间和空间依次是“民国十四年冬,北平”,“民国二十一年夏,北平”,“民国二十二年春,上海”,“民国二十二年夏,北平”,“民国二十二年夏,上海”,“民国二十二年冬,杭州”,“民国二十三年,上海”,“民国二十四年秋,北平”<。6>463故事从北京开始,绕成一个圈,最后又以北京结束,空间转换同时也带动了时间的流转。实际上,空间可以分成大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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