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肯定/否定是语法中一个十分重要的范畴,许多语法现象都跟肯定否定有关。从逻辑上讲, 肯定和否定是对称的:肯定的反面是否定,否定的反面是肯定。但自然语言的肯定和否定不是完全 对称的,经常出现不对称的情况。本文就着眼于考察“有没有”正反问句肯定否定答句的对称与不 对称现象,并对“有没有”疑问句的源头、产生原因及其发展趋势进行一些探讨。二、“有没有” 正反问句其后可以带的语言成分近年来,“有没有”正反问句已广泛用于人们的口头交际中,如果 我们翻看一些作家的作品,也会看到许多这样的例子。笔者从收集到的例子中,进行归类,大体上 “有没有”后可以出现的语言成分总共有以下四种:1.“有没有NP”(1)有没有否定句不受 限制,肯定句反而受限制的情形?(沈家煊《不对称和标记论》)(2)搜虎队员到底在哪里,他 们有没有什么收获呢?(3)我们在座的有没有养宠物的?(4)这次大庄镇防保所使用的甲肝疫 苗到底有没有问题呢?2.“有没有AP”(5)你风险管理能力有没有那么强?(6)(气候) 有没有那么炎热?(7)您抓全面工作,十分钟换一个角色,有没有困惑?3.“有没有NV”( 8)他说北静王叫什么名字呢?他说他叫水溶,那么在清朝的皇家里面有没有一个人叫水溶呢?( 刘心武《秦可卿之谜》)(9)有没有人说你的性格太内向了,不适合当演员。(10)是否会让 一些有益的网络游戏也得不到介绍?有没有电视台对此提出反对意见或建议?(11)我们看武侠 小说,大侠用剑,你看有没有一个大侠用斧头的,或用两把铁锤?4.“有没有VP”4.1(1 2)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就是贾政自己爱上了这个姓赵的女人呢?(周思源《莫名其妙 赵姨娘》)(13)临海这些中小学究竟有没有必要纷纷搬迁和扩建?(14)对于一个合格的法 学毕业生来说,考试涉及10门课程,也决不是过高的要求。这么考,有没有可能把“偏才”漏掉 ?当然有可能。4.2(15)你是凤凰卫视的爱心大使,出现在很多慈善活动的现场,有没有发 生过你感触很深的事情?(16)那个时候有没有想到在国外工作,继续做一些学术研究,或者留 在那里工作?(17)你这个领导把你这个部门的人管好了没有,你有没有把自己的人管起来?三 、对“有没有”正反问句答句的分析我们通过以上的一些例子,来分别看其答句的情况。1.我们 来看“有没有+NP”(1)有没有否定句不受限制肯定句反而受限制的情形?a.有。b.没有 。(2)搜虎队员到底在哪里,他们有没有什么收获呢?a.有收获。b.没有收获。其他“有没 有NP”的例子也其本上是肯定与否定对称的,“有”和“没有”都是动词,“有没有”在这里也 是动词。2.我们来看“有没有AP”(5)你风险管理能力有没有那么强?a.有。b.没有。 我们通过变换句式,来判定AP前边的“有没有”词性:你风险管理能力有没有那么强?你有没有 那么强的风险管理能力?这样的话,我们也可以确定“有没有”的词性为动词。3.“有没有NV ”,其实“有没有”后跟的是一个兼语句式(8)他说他叫水溶,那么在清朝的皇家里面有没有一 个人叫水溶呢?a.有一个人叫水溶。b.没有。“一个人”既是“有没有”的宾语,又是“叫水 溶”的主语。我们也可以通过句式的变换来确定“有没有”的词性,该句式可以变换为:那么在清 朝的皇家里面有没有一个叫水溶的人呢?这样也可以确定“有没有”的词性为动词。其余例子以此 类推。4.最后我们来看一下“有没有VP”的答句形式这里分两种情况,一种是含“有没有”的 连动句”,另一种是“有没有+VP”。我们先来分析第一种情况:(12)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第 二种情况,就是贾政自己爱上了这个姓赵的女人呢?a.有可能。b.没有可能。(13)临海这 些中小学究竟有没有必要纷纷搬迁和扩建?a.有必要。b.没有必要。这里的肯定和否定回答也 是对称的。根据朱德熙先生的《语法答问·词类》一节,“能够鉴别名形词的只有一个动词‘有’ ”,“可能”和“必要”兼有名词和形容词的性质,在这里是名词。而“有”是充当鉴别作用的动 词,与之相应的“没有”也应是动词。那么我们也就可以确定“临海这些中小学究竟有没有必要纷 纷搬迁和扩建”这一句式为连动句式,即“动词(有没有)+名词(必要、可能)+动词”。我们 再来看第二种情况:(16)那个时候有没有想到在国外工作,继续做一些学术研究,或者留在那 里工作?a.想到过。b.没有想到。“有没有+VP”这样的正反问句,基本上肯定与否定的答 句形式是不对称的,否定回答一般为“没有+VP”,而肯定回答则为“VP了/过”。但是近年 来也逐渐出现对称的趋势,如下面这样的例句:(18)记者:你是凤凰卫视的爱心大使,出现在 很多慈善活动的现场,有没有发生过你感触很深的事情?吴小莉:有,我们那时候做的爱心大使影 响了很多人。(19)新闻会客厅:K粉看起来很像海洛因,当时你有没有警醒?张扬:我有,很 瞬间,我说那是什么东西,说这是K粉,我说不会是粉吧,朋友说我能给你粉抽,粉那么贵。(2 0)在虹桥机场案件的审理中,全部法官、律师都说的是方言,(你们有没有看?)(山东省社会 科学院语言研究所张鸿魁教授)我没有看。有看的。在以上这样的句子中,我们先来看答句式中“ 有”和“没有”的词性。在(18)句中答句“有”后省略了“发生过”;(19)句中省略了“ 警醒”;(20)答句为“有看的”,“有”字在这里表示动作的曾经发生、已经完成或持续(它 的这种用法可能是由表领属、存在的动词“有”虚化而来的),就其句法位置和语义作用来看,将 它视作表“强调”意义的助动词较为适宜。如在(18)句中“有”字强调“发生过”没有,焦点 不在其他上。那么在和它相对应的否定答句中,我们是否也可以推测“没有”也是表“强调”意义 的,也是具有助动词的性质。但是否可以以此判定“有没有VP”中的“有没有”的词性是助动词 呢,这还有待于商榷。四、“有没有VP”格式的产生和发展这种格式的产生最早可追溯到《红楼 梦》,作者在其中共有六处用到“有没有”:(1)王夫人道:“有没有,什么要紧。”因又说道 :“该随手拿出两个来给你这妹妹去裁衣裳的,等晚上想着叫人再去拿罢,可别忘了。”(第3回 贾雨村夤缘复旧职林黛玉抛父进京都)(2)秦钟笑道:“这可是没有的话。”宝玉笑道:“有没 有也不管你,你只叫住他倒碗茶来我吃,就丢开手。”(第15回王凤姐弄权铁槛寺秦鲸卿得趣馒 头庵)(3)平儿笑道:“他那里得空儿来。因为说没有好生吃得,又不得来,所以叫我来问还有 没有,叫我要几个拿了家去吃罢。”(第39回村姥姥是信口开合情哥哥偏寻根究底)(4)宝玉 回到自己房中,换了衣服,忽然想起蒋玉菡给的汗巾,便向袭人道:“你那一年没有系的那条红汗 巾子还有没有?”(第86回受私贿老官翻案牍寄闲情淑女解琴书)(5)宝蟾看见道:“可不是 有了凭据了,这个纸包儿我认得,头几天耗子闹得慌,奶奶家去与舅爷要的,拿回来搁在首饰匣内 ,必是香菱看见了拿来药死奶奶的。若不信,你们看看首饰匣里有没有了。”(第103回施毒计 金桂自焚身昧真禅雨村空遇旧)(6)琥珀道:“我瞧了,屋里没有,那灯也没人夹蜡花儿,漆黑 怪怕的,我没进去。如今咱们一块儿进去瞧,看有没有。”(第111回鸳鸯女殉主登太虚狗彘奴 欺天招伙盗)其中仅例(2)为“有没有+VP”,其余皆为“有没有+NP”。可见,在《红楼 梦》中已经开始产生“有没有VP”这样的句式。然后是茅盾的小说《虹》:(7)可是你有没有 说起你的肺病至多不过再活三四年?(8)她又去检查她的杂志有没有被老鼠咬。可是这类问句在 本世纪前半叶的文献中十分罕见的,但其使用范围在最近的三十年内迅速扩张,许多作家都在作品 中使用这样的句式,特别是在口语中,这一句式更有扩张趋势。我们从网上和中央电视台的许多节 目如:《今日说法》、《焦点访谈》、《新闻会客厅》、《新闻调查》、《共同关注》、《科幻故 事》等等中的主持人都非常频繁地使用这一句式。这对于这一句式的扩张不能不说是起了推波助澜 的作用。最早对此有过论述是太田辰夫先生,他的《中国语历史文法》(1958)认为“你没有 没吃饭?”是对“你有没有饭”的一种误用,也即“有没有VP”是对“有没有NP”的误用。丁 声树等著的《现代汉语语法讲话》(1961)也谈到这种句式,他们认为反复问句的格式是“天 亮了没有?”“他起来了没有?”近来才有“天有没有亮?”“他有没有起来?”一类说法。五、 “有没有VP”正反问句产生的动因我们知道,影响语言变异的因素很多,其中语言接触、传媒诱 导、语言内部要素互动、语言的经济原则以及人的社会类推心理无疑是至关重要的。1.八十年代 以前,由于政治原因,我国大陆和香港、特别是台湾地区处于相互隔离状态,本来相同的语言却在 一些语言要素的发展变化方面呈现出不同的面貌。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九十年代以来,香港、台 湾的小说、电影、电视剧等文化产品如潮水般涌入大陆;于是,在语言接触中,港台语成为汉语共 同语下的一种强势地方语言,中国大陆地区学说香港、台湾话或模仿他们话语方面的某些特点,便 成了一些年轻人尤其是新新人类的时尚标志,而“有没有”用在谓词前正是港台话的一个显著特点 。2.由于“有没有”修饰谓词的句式已大量入侵到大陆传媒中,这样语音的轰炸效果势必对广大 受众产生强制性的诱导,自然也会对人们的言语行为和话语习惯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从而必然会 导致“有没有VP”句使用群体和范围的不断扩大。3.“有没有VP”句的产生也与语言内部要 素相互影响密切相关。一般来说,普通的“S—V—O”简单句中充当谓语的动词通常只有一个,若有两个以上的动词出现而不构成“连动式”或“动结式”时,其中的一个动词总是退居“次位”,而另一个动词则往往担负“主位”的作用;在“有没有VP”句中,“有没有”后的实义动词显然是句子结构的核心成分,而“有没有”在句中则处于辅助主要动词的次要地位,现时加上它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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