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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平凹《怀念狼》的生态批评解读

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33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三月 30, 2006
《怀念狼》是贾平凹继《高老庄》之后推出的又一部以商州为背景的长篇小说,它以都市知识分子的 文化视角,以家族讲述的叙事话语,讲述了商州乡土之上人与狼之间的仇杀故事。《怀念狼》尽管 与作家此前的几部长篇小说在文化反思的层面上有着某种内在的延续性,但是观察视角和叙述立场 发生了较大的偏离。从对商州世界的现实关系中人的关注转向对自然与人关系的透视,进而从生态 哲学的纬度思考人类的生存现状及其未来命运,小说“以实写虚,体无证有”,<1>以人与狼的 双向互动关系隐喻了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在充满诡秘事象的人狼故事中弥散着沉郁的忧患意绪, 凝结了强烈而鲜明的生态伦理意识,显露了作家的一种新的思考走向。所谓生态伦理意识是指以现 代环境伦理为核心的哲学意识和伦理意识。也是西方20世纪生态思潮崛起背景中诞生的生态文学 的理论基础。它是在对工业文明和科技理性为核心的人类中心主义、对欲望享乐原则和无限增长的 经济文化发展模式的批判性反思基础上建构的一种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整体主义的生态理念。构成 了自梭罗以降西方生态文学的终极价值取向。①如果把《怀念狼》这部小说放在作家的商州谱系中 考察,就会发现作家在修辞策略上出现的差异。作家在开篇就有意识透露创作的原始“动机”—— —对现实世界的厌倦,“岂止是商州,包括我生活的西京城市,包括西京城里我们那个知识分子小 圈子里的人人事事,任何题材的写作都似乎没有了兴趣。”但“是狼,我说,激起了我重新对商州的热情,也由此对生活的热情,于是,新的故事就是这样在不经意中发生了。<”2>12“当然更令我惊讶和着迷的是这才多少年,一个威胁人类的危险可能变成一道供人欣赏的风景,这 其中的内涵一下子刺激了我已经死寂了许久的创作欲望。”<2>23由此我们可以发现,作家强 调是因为狼而不是因为人激发了他的创作契机,说明作家对人的关注的视角转向了曾经长期被人“ 他者化”的另一个生命世界。“狼”在小说的修辞话语中是一个具有对环境想象编码功能的符号。 关于这部小说中的生态话语和“环境的想象”曾遭到了许多研究者的质疑,有论者认为作家企图用 “天人合一”的思维方式来应对现代化进程中的精神困境,小说中“充满了对现代文明的诘难和对 人性的抨击”。评论家李建军更是对《怀念狼》给予了持续的尖锐批评。他在2005年的几篇文 章中一再把它视为当下一些拙劣的有关狼的叙事文本的始作俑者。如他批评姜戎的长篇小说《狼图 腾》是“顺着《怀念狼》开辟的危险的思想道路狂跑裸奔,一头扎进布满陷阱的沼泽地。像《怀念 狼》一样,《狼图腾》也热衷于宣扬一种野蛮的‘狼道主义’生存哲学。”<3>“以它令人费解 的偏执和无畏,顺着贾平凹的《怀念狼》开辟的险恶道路狂跑裸奔,一头扎进险象环生的烂泥塘, 又一次让我们看到了疯狂地颠覆常识所造成的喜剧情景和严重后果。”<4>“在人性与兽性之间 ,他们毁废人性,而赞美兽性。嘲笑人类社会的‘文明道德’,宣扬一种野性的‘丛林道德’”< 。5>上述批评仅仅依据“常识性”的观念和思维方式,把狼作为人类恐怖和灾难的象征符号,难 以对小说的深层寓意获得认同。②尽管小说在人性冲突的刻画上不够深刻,即便从生态批评来看也 还没有塑造出具有“生态人格”的典型形象。③小说花费过多笔墨营构的东方宗教、原始信仰和民 间神秘事象的杂糅,尚未完全契合于主题的建构。但是笔者更愿意从生态批评的视阈和立场来考察 这部小说的独特价值。现代的生态意识与传统的东方宗教天人合一观念构成小说精神救赎的思想资 源,而现实生存困境和自我人生困境构成人性迷失的樊笼,作家通过一种独特的叙事策略,建构了 两者之间的冲突和张力场。在贾平凹的商州系列作品中,《怀念狼》第一次真正将对商州的文化反 思上升对整个人类生存命运的忧患和预警,小说中发散的环境伦理意识和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生态 理想,以及对人类中心主义的批判,赋予小说极高的思想价值。但是由于小说内容的荒诞性和写法 上“将情节处理为意象,以实写虚,体无证有”的特点,使得“狼”的隐喻和象征具有了多重性。 从而赋予小说一个具有悖论的主题框架:英雄失落与英雄重建构成了小说显在的“寻找”主题。因 而“怀念狼”就是“怀念着勃发的生命”,就是“怀念英雄”。而生态预警与生态理想构成了小说 潜在的生态主题。因而“怀念狼”就是“怀念世界的平衡”。就是呼唤“与狼共舞”的和谐共生的生态理想。因此,《怀念狼》既是人类精神困境的现代寓言,更是反乌托邦的当代启示录。对于这部小①②③梭罗(HenryDavid THoreau,1817 1862)是美国“自然书写”的先驱。他于1845年在瓦尔登湖畔自筑的小木屋里居住了两年, 观察自然、耕耘及沉思。由此写出了《瓦尔登湖》这部生态文学的经典文本。从生态主义立场来看 ,狼并非是凶残动物。加拿大生态文学作家莫厄特在二战之后,曾受政府之命对狼进行了不分昼夜 的实地观察、实验和取证,发现狼竟然是以黄鼠和北方梭鱼为主食,偶尔捕杀老弱病赢的驯鹿。狼 既能组成他们的社会,也能和人类共享一个社会,同爱斯基摩人和白人友好相处。他认为狼并不比 人类凶残。在经历了痛苦的道德冲突后,他向人类公布了真相,于1963年出版《与狼共度》一 书,改变了对狼的认识和评价,对整个人类行为和思维方式都产生了重大影响。该书的俄文版在前 苏联问世后,官方立刻明令禁止屠杀被贯以“夺命狂“的狼。本文赞同曾永成的观点:“所谓生态 人格是人格构成上达到生态和谐的人,人格是一个系统性的存在,若干两极人性张力互补共生构成 的整体。两极人性张力存在于物质欲望和精神需求之间,感性冲动和理性秩序之间,现实主义和理 想追求之间,本我和超我之间,功利和审美之间。这些两极趋向之间达到符合人类本性并有利于人 性生成的和谐协同,就是生态人格。”曾永成《文艺的绿色之思》,人民文学出版社,北京,20 00年5月版。说的生态主义解读不能游离它的显在主题而做孤立的索解,必须从作家的叙事策略 和修辞话语中去辨析,因此,本文对小说生态主题的解读必须依赖于对小说显在主题的“还原”。 狼灾人祸:修辞话语的历史设定贾平凹在《怀念狼》的后记中提醒说,这部小说“已经彻底不是我 以前写熟了的题材,写法上也有了改变,我估计它会让一些读者不适应,或者说兴趣不大。”正是 这种“改变”使得小说滑脱了惯性的审美期待,好像是随意编造和拼凑的“荒诞离奇”故事,其实 只要考察一下小说的基本故事构架,就不难把握小说的寓意指向。小说通过一个回归商州的城市知 识分子的视角,以“我”和舅舅以及打狼队队员烂头为商州仅存的15只狼拍照片建立档案的寻访 过程为主要线索,讲述了商州猎手与狼之间的仇杀故事。主人公是“我”的舅舅傅山———打狼队 的队长,一个闻名商州的英雄。小说的故事起点从他42岁开始,“狼是越来越少了,捕狼队一次 次削减人员,以至于连他们也很难再见到狼了。”“州行署颁布了保护野生动物禁止捕杀野狼的条 例……作为捕狼队的队长,傅山最后接受的任务是协助收缴散落在全商州的猎户的猎枪,普查全商 州还存在的狼数。”半年之后,在“行署的生态环境保护委员会的组成人员花名册上有着他的大名 ”<。2>9昔日的打狼英雄傅山如今却成了政府指派的保护狼的环境主义者,作为一个英武的猎 手的历史已经彻底终结了。而“我”恰恰在这个关键时刻出现了,开始了自我拯救计划的寻找野狼 的过程。这似乎是一个打狼英雄的悲怆故事。但是我更为关注的是这个悲怆故事的修辞策略。在小 说的修辞系统中存在着三种话语方式。一是以舅舅为代表的商州有关狼的话语,二是以专员为代表 的官方的环境保护话语,三是以“我”代表的与商州有着血缘关系的都市知识分子关于人与自然关 系的生态预警话语。这三种话语各自有着并不完全相同的指涉内涵。在舅舅那里狼是人类的敌人, 是灾难和恐惧的来源,人与狼的关系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在专员那里狼是政府保护的对象之一; 在“我”那里狼是生态环境的想象,是人类命运的灾难预警。正是这三种话语的共时性结构从不同 的向度赋予小说一种极具弹性的叙事张力。就小说的修辞策略而言,我们发现话语讲述人“我”以 血缘关系和家族成员的角色进入故事的建构,在整个过程中他应该毫无疑问地要认同对狼的“家族 讲述”或“商州话语”。也就是说,他不可能象专员那样没有受过狼灾的外地人,对狼保持着一种 环境主义的立场。因此在整个小说的叙事系统里,“我”既是舅舅的故事的讲述人,也是“寻找野 狼”“重建英雄历史”的参与者,更为重要的是“拯救计划”的策划者。而这个“拯救计划”显然 遮蔽了某些重要的语义信息。讲述人把“舅舅的故事”与“自己的故事”纳入一个共时性的结构。 时而隐藏自我,时而敞开自我,无论是专员的环境保护话语,还是舅舅关于狼的言说,都被赋予了 自我建构与自我颠覆的叙事功能。让我们看看在进入小说的故事之前,作家有意识提供的一种虚虚 实实的背景资料:商州南部曾是野狼最为肆虐的地区,从地方志的记载上看,“曾经因狼灾而毁灭 过古时三县合一的老县城。”“一座城池竟然就被狼灾毁了?!我先以为这肯定是一种讹传,因为 本世纪之初,中国发生了一次著名的匪乱,匪首名为白朗,横扫了半个国土,老县城是不是毁于那 次匪乱,而民间将白朗念作了白狼?但九户山民异口同声地说,是狼患,不是人患,老一辈人传下 来的话是那时狼真的多……”“也就是在狼灾后的第五年,开始了白朗匪乱,是秋天里,匪徒进了城,杀死了剩下的少半人,烧毁了三条街的房子……老县城彻底被毁了,行政区域也一分为三……<”2>34在这个关于老县城毁灭性创伤的叙事语境中,狼灾和人祸是并置纠缠在一起的。到底是狼灾还是人 祸?这个修辞话语隐含了一种对历史“真相”的质疑。狼患尽管被描述得十分惊心动魄,惨烈悲壮 ,但无疑是“老一代人的传说”,是集体无意识的历史积淀。而人祸则是史实,匪乱才从根本上毁 灭了老县城———“匪乱和狼灾毁灭了一个县城,而其中的某个家庭遭受了悲惨的命运,翻开商州南部各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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