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社会发展到今天,已有越来越多的学者们注意到话语的变迁是和社会、文化的发展紧密相连的, 并开始采用话语分析的方法研究社会变革,20世纪的哲学也因此被称为“话语的哲学”。在国际 关系研究领域,随着国际关系理论和研究方法的不断发展与完善,到20世纪80年代中期,已有 越来越多的国际关系学者开始关注“话语”的研究。后结构主义、后现代主义、女性主义以及建构 主义的学者们都曾对此做过不同的阐释。〔1〕这是国际关系研究方法、研究视角从宏观的结构、 系统理论向微观的文本研究的一种转换。事实上,从事国际关系研究的学者对“话语”的关注并非 只源于后现代国际关系理论,他们更多的是凭借多年研究的经验、对语言的敏感和微观、细致的分析。学者们在解读国际关系文本时,非常重视这种语言标志符号(LinguisticLabel)的变化。例如,研究中美关系的学者会关注美国在何时、何地开始公开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People s Republic of China),而不再使用“共产主义中国”(Communist China)、“赤色中国”(Red China);称蒋介石政权为台湾(Tai wan),而不再使用“中华民国”(Republic of China)的称号;〔2〕会关注中国的大众话语中的美国形象的变化,不同的称谓———“美帝 国主义”、“美利坚合众国”、“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世界警察”,〔3〕是中美关系亲疏远 近的信号和标志。因而,从一定意义上讲,学术界已有的研究成果〔4〕丰富了国际关系研究领域“话语分析”的具体个案研究。而法国后现代主义哲学家米歇尔·福柯(Mi-chaelFoucault)有关“话语”的系列论述为从事“话语分析”的学者们提供了普遍意义上的指导 和哲学理论依据。本文拟以福柯有关话语的若干论述为理论分析框架,以2005年11月19日 到20日,布什即将访华和访华期间,布什和美国高级官员的三次记者招待会为研究语料,运用话 语分析的方法解读布什北京之行。一、理论分析框架福柯哲学思想的发展可以分为两个时期:考古 学时期(1970年以前)和系谱学时期(1970年以后)。然而,无论是考古学时期,还是系 谱学时期,福柯对“话语”均做了深入的研究:前者主要集中在对话语“内涵”的理解和分析,而 后者则主要针对话语运作的“外部规则”。其观点对后现代国际关系理论研究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5〕福柯有关话语的论述可谓博大精深,本文无意逐一罗列其所有论述,以免造成拖沓、冗长 之嫌,仅选择与布什访华个案有着密切联系的若干基本论述,作为此项研究的基本理论分析框架。 论述之一,国际关系研究中“话语”的内涵被扩大,它不再仅仅是一个语言学的概念,而是和社会 实践紧密联系的一个社会学概念。话语的完整性(discursivetotality)既包括隐藏在陈述背后说话人的主观意图,即有意识的行为(consciousactivity),又包括说话人公开表露话语的几乎察觉不到缝隙中表露出来的无意识的行为(unconscious activity)。话语分析既要关注有声的文本,又要重视无声的、悄悄的和无止息的话语。〔 6〕具体到布什访华的个案中,研究者除应关注“有声的话语”———布什本人和美国高级官员的 三次记者招待会,还更应重视“无声的话语”———记者招待会召开的频率、布什在华期间的主要 活动等等。论述之二,话语是观念的反映,话语中反复被提及的事情就构成了“话语事件”。〔7 〕“话语事件”的描述所要研究的问题是:具体的陈述是怎么出现的,为什么出现在其位置上的不 是其它陈述。〔8〕美方三次记者招待会反复被提及的“话语事件”———会谈议题,体现了美方 对这些议题的关注。其排序的先后体现了华盛顿对其重视程度的不同。换句话说,出现频率越高的 “话语事件”、排序越靠前的议题表明美方对这个问题的重视程度越高。“出现频率”可以分为“ 绝对频率”和“相对频率”:绝对频率是指某个议题在整个记者招待会中所占的比例;相对频率是 指某个议题在三次记者招待会中频繁出现的次数。论述之三,话语具有重要的建构功能。〔9〕美 方通过话语建构美中之间的关系———对手还是伙伴?通过话语塑造中国的国际地位和国际形象— ——挑战现状国家,还是维持现状国家。美方话语的微妙变化不仅仅体现了对中国认知的转变,更 是要通过话语建构和塑造美中之间相互依存的关系。二、解读美方的三次记者招待会2005年1 1月19日到20日,在布什即将访华和访华期间,布什总统本人和美国的高级官员先后举行了三 次记者招待会。〔10〕这三次记者招待会的参加官员、召开时间等具体情况见表1所示:表1: 三次记者招待会的情况参加官员地点时间总体时间迈克·格林〔11〕法亚·施兹德〔12〕“空 军一号”座机前往北京途中11月19日下午5∶13-5∶3017分钟赖斯北京:世界饭店1 1月20日下午2∶55-3∶2833分钟布什北京:圣·拉其兹酒店11月20日下午6∶1 2-6∶3422分钟除以上三次记者招待会之外,11月20日布什与胡锦涛主席会晤后,还在 人民大会堂共同会见中外记者。布什于11月19日傍晚抵京,11月21日上午10时左右离京 ,共在北京停留了40个小时,〔13〕除去在北京住宿两晚、参加宴会和交通花费的时间,布什 在京总共的活动时间不足20小时。然而就在这短暂的20个小时之内,布什政府频频向媒体发布 信息,这种姿态似乎表明他急于向公众传递一些信息。那么,信息的受众体是美国公众,还是中国 公众;要传递的信息是什么?笔者拟通过对这三次记者招待会议题的分析,得出一个初步的结论。 在这三次记者见面会中,布什总统本人和其幕僚们都讲述了美中首脑峰会的议题,但其排列的先后 顺序是不一样的,详见表2:表2:会谈议题一览表排序格林、施兹德赖斯布什1北朝鲜民主、人 权民主、人权2经济:知识产权、货币体制、美国牛肉、双边贸易经济:知识产权、市场准入经济 :知识产权、货币体制、牛肉市场准入3民主、人权合作:禽流感、能源伊拉克战争4色中、国台 在湾世问界题的角战国略在世:北界朝的鲜角、色中议题的先后排序往往说明各议题在总统议事日 程上的轻重缓急。格林与施兹德的记者见面会是在布什飞往北京途中举行的,是对即将举行的华盛 顿—北京首脑峰会的介绍,因而,这个议题排序更能清楚地体现诸多议题在布什政府对华政策上的 重要程度。换句话说,这个议题排序很有可能就是布什政府内部为北京之行做准备时的议题排序, 即:安全、经济、意识形态和对中国国际地位的认知。而国务卿赖斯的记者见面会是在峰会刚刚结 束之后举行的,其议题的排序也是依据会谈的议程排列的。需要指出的是:从外交实践的角度来说 ,会谈双方为了使会谈富有成效,往往先谈易达成共识的问题,而将有分歧,或比较重要的问题放 到最后,做充分的探讨。〔14〕另一点需要引起注意的是:三次记者招待会的参加人员均为美方 记者,并且格林、施兹德、赖斯和布什都非常熟悉这些记者,能叫得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记者 提的问题,有些是会谈议题中没有的,如:伊拉克战争,但赖斯和布什会针对这些问题长篇大论、 大做文章。从一定意义上讲,这三次记者招待会的组织者和主持人在引导记者的提问,其目的是为 了达到某种宣传的效果。记者在三次招待会中的提问情况和各议题所占的比重见表3所示:表3: 记者提问情况一览表(比例为百分比)格林、施兹德75.5%〔15〕赖斯(85.9%)布什 (72.1%)问题比例〔16〕问题比例问题比例1中国的货币体制25.81伊拉克战争25 .41伊拉克战争43.62民主、人权19.52民主、人权20.72民主、人权24.73 中国媒体的报道15.13北朝鲜16.73中美关系18.44中国威胁论11.74中国媒体 的报道12.54经济议题13.35中国看中美关系11.35伊朗核问题9.16美国看中美 关系8.16拉氏访华5.77禽流感5.87知识产权5.58北朝鲜2.78台湾问题4.4 从表3中可以看出,布什此次中国之行,不仅仅要同中国领导人探讨美中双边关系中的一些问题, 正如格林和施兹德在11月19日答记者问中阐明的那样,还要借此机会充分阐明美国在伊拉克战 争问题上的立场。令人惊讶的是,布什在答记者问中涉及伊拉克问题的话语高达43.6%;并且 ,布什未等记者提问,就主动地谈起美国民主党众议员约翰·玛山(JohnMurtha)要求 布什立即从伊拉克撤军的问题。事实上,美方记者不清楚中国将对布什的北京之行进行怎样的报道 ———是现场直播、还是实况转播,也不清楚中国公众能否全部地收听、收看布什访华的系列报道 ,更不知道布什政府三次记者招待会的信息能否在中国传播,但布什政府仍然举行了三次记者见面 会,并且布什和赖斯借此机会大谈、特谈美在伊拉克驻军问题。人们不得不怀疑:布什在借机推销 他的伊拉克政策,而受众体不仅仅是中国公众。从一定意义上讲,布什是在向美国国内伊拉克战争 的反对派、美国公众、甚至全世界,宣传他的伊拉克政策。将以上诸多议题进行归纳、整理,可以 分为经济、安全、意识形态、中国的国际地位、国际合作五个方面的议题。其具体分类如下:1. 经济议题———中国的货币体制改革、知识产权保护、市场准入;2.安全议题———中国威胁论 、伊拉克战争、北朝鲜、伊朗核问题;3.意识形态———民主、人权、中国媒体的报道;4.中 国国际地位———中国看中美关系、美国看中美关系、拉氏访华、台湾问题;5.国际合作——— 禽流感。以上五个方面议题的比例分布情况可参见表4所示:表4:议题的分布比例(比例为百分 比)议题格林记者招待会赖斯记者招待会布什记者招待会经济议题25.85.513.3安全议题14.451.243.6中国国际地位34.633.224.7意识形态19.410.118.4国际合作5.800从表4可以看出,同意识形态有关的民主、人权等议题一直是三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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