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国现代史上最杰出的抒情诗人之一,徐志摩这位被茅盾称为中国“布尔乔亚”的开山和“末代 的诗人”,被公认为中国20世纪30年代新月派的“盟主”的社会活动家,辞别人世已有80余 年。可是这么多年来,学者们对徐志摩的研究从来没有间断过。他的诗歌艺术对于中国新诗有巨大 的影响,无论讲到中国新诗的艺术、中国新诗的理论建设以及中西诗歌艺术的关系都不能不提到他 。论者认为徐志摩是联结外国浪漫主义、现代主义诗歌艺术和中国古典诗歌艺术的桥梁。一方面他 前期诗歌题材、情感内涵、抒情方式方面都有明显的浪漫主义特征,而他的后期诗歌则象征主义色 彩较浓;另一方面,他的思想、艺术和中国古典诗词也有相通之处。他在诗歌中运用了多种技巧, 创造了多种体式,其作品是中国现代诗歌形式发展史上的一个范本。一、五四白话新诗形式的缺陷 徐志摩的生命虽然短暂,但他的诗歌却有着永久的生命力,究其原因,笔者认为原因有三点。一是 其自由民主的政治理想,对于中国的知识分子来说永远是一盏明灯,成为中国人所追寻的一种目标 。虽然作为一个诗人来说他在政治上是不成熟的,或者可以说他不懂得政治,然而他关怀民生、民 主与民权的情怀,那样一种对于民间众生的同情,对于国家和民族的热爱,却是中国人始终都不能 忘却的。二是其单纯与执著的个人信仰,那样一种自由洒脱的个性,那样一种爱美、爱艺术的气质 ,那种像水一样的生命之流,虽然带有一点小资的个人色彩,但也是常人所爱,能为人们所接受。 人格的力量是无形的,但人格的力量也是无限的。他那种具有一定的传奇性的人生经历,那种对于 美丽女性的追求之心,那种不顾其父的反对弃经济、法学而从文的一往无前的精神,成为人们久远 的话题。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徐志摩的诗歌写作对于中国新诗艺术发展所作出的巨大的贡献 ,在中国诗歌史上是不会为人们所忘却的。他在诗歌语言的艺术化、诗歌体式的多样化、诗歌结构 的规范化和诗歌技巧的纯粹化等方面所作的创造性努力,是其他中国诗人所不能代替的。初期的白 话新诗,在艺术形式上结构单一,往往只是一个片断,没有曲折与复杂的讲究,只有到了徐志摩这 里才有了递进的、相对的、戏剧的、反复的种种结构方式。他的诗体形式是自由体与格律体的结合 ,是象征体与民歌体的统一。从这一点看,笔者认为徐志摩是中国早期新诗艺术的集大成者。二、 徐志摩对五四新诗的多重超越热情地追求诗歌的艺术形式美,是徐志摩在历史场景中做出的自我选 择,也是其生命中对纯美理想追求的浪漫呈现。就此而言,徐志摩对艺术形式美的追求决非是一种 “为艺术而艺术”的叙述游戏,它意味着诗人对形式的表现方式的自我认同,对自己某种写作意义 的清醒认知和对诗歌形式美意义生成责任的自觉承担。形式美是和内容分不开的,如果离开美好的 情感内容,单纯的形式美是不易成就的。1920-1921年间,当时在英国剑桥大学的徐志摩 ,由于种种因素和契机的影响、引导,开始了他的诗歌创作。他的第一部诗集《志摩的诗》,于1 925年8月出版问世。这时,他已经回国两年了。而《志摩的诗》中的全部作品,都是他在这两 年间创作的。从这一点上可以说,徐志摩的诗歌创作,与当时中国新诗和新文学的整体背景有直接 关系。五四时期基本上是一个文学革命的阶段,以诗歌作品而论,胡适的《尝试集》为中国新文学 中的第一部白话诗集,然而其中有两种倾向是代表了当时的普遍现象的,一是新诗形式尚未完全脱 去传统的词、曲、调的痕迹;二是过于散文化了。这两种倾向所暴露的问题,看似相反,实则相近 。如果说传统痕迹的难以摆脱反映的是形式创造的困难,那么,诗歌的散文化倾向则走向了另一个 极端,表现了诗歌形式在艺术上的欠缺。郭沫若《女神》的出版,则基本上弥补了上述这两种缺陷 。《女神》是能为大多数人接受的新诗形式,但它的问题却是又以一种新的方式显示出了新诗的不 成熟性。这主要就是感情的泛滥和表现形式的不够节制。而徐志摩的作品就充分反映了中国新诗在 诗歌艺术上的进步和成熟。这里,有几个细节值得考虑。一是《志摩的诗》中的作品,并不包括作 者在英国所写的作品。照徐志摩的说法,剑桥时代的诗大多是情绪泛滥产品,未收录书中。显然与 《女神》有着相当的不同。这或许就是《志摩的诗》多少能避免《女神》的毛病的一个重要原因。 二是徐志摩与郭沫若在诗歌创作方面的取法有所不同。中国新文学的形式创造,基本上可以说是没 有成法可依。唯一值得借鉴的只是外国、特别是欧美文学作品的形式。其中主要又以19世纪的作 品为主。在诗歌方面,19世纪欧美的创作潮流,大致以浪漫主义倾向为主。而欧美各国和各个作 家的具体表现风格则又各有不同。郭沫若所取法的是美国诗歌,如惠特曼对他的影响就很大,而徐 志摩则主要倾向于欧洲,特别是英国的诗歌传统。由于取法的不同,这种不同点也就反映在了徐志 摩和郭沫若诗歌作品的不同倾向上。1928年新月书店重印《志摩的诗》时,徐志摩进行了大量 的删削。总计共删去14首之多,其中包括历来被视为他的代表作之一的《康桥再会吧》;此外还 有部分被删除的,如《沙扬娜拉》,初版时为18首,新月本则仅存1首。不论其他,仅就以上这 几个因素来考虑,笔者认为徐志摩对于诗歌的形式艺术的认识和追求,要比当时的许多其他诗人更 为自觉,也更为重视。他在谈自己诗歌创作经历时曾回忆说:“我的笔本来是最不受羁勒的一匹野 马,看到了一多的谨严的作品我方才憬悟到我自己的野性;但我素性的落拓始终不容我追随一多他 们在诗的理论方面下过任何细密的工夫。<”1>徐志摩之所以会与闻一多一起在《晨报诗刊》上 领导发起新格律诗运动,包括他对新诗艺术不断追寻、尝试,与他一贯的创作旨趣和文学观念直接 关联。其诗追求“情的汹涌”、“泛滥”,诗艺表现又力求和谐与自然,达到了诗情与诗艺的高度 统一。林语堂曾赞许说:“志摩情才,亦一奇才也,”“吾于白话诗念不下去,独于志摩诗念得下 去。<”2>新月派诗人对新诗发展理论的探索,新格律诗创作的尝试,以及对新诗发展的影响, 已不可磨灭地印刻在中国的新诗发展史上。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看法,徐志摩的创作以19世纪的欧 洲浪漫主义文学为旨归,同时也最终没有超出这个范围。笔者以为这与其说是徐志摩的局限,倒不 如说是他对中国新诗创作的一种贡献。如上述所分析的那样,徐志摩将19世纪的浪漫主义诗歌, 从形式到精神气质及文学观念等各方面都引进了中国的新诗创作领域。这对五四新文学和新诗创作 在20年代的发展,不仅是非常及时有效的,而且也是相当新颖并富有创造性的。20世纪20年 代中期,中国的新诗领域,不管是在理论上,还是在创作上,之所以会形成一个提倡诗艺形式的运 动高潮,并且这个运动高潮又之所以会以徐志摩等为核心2006年第2期人物和主要作家,都是 与这一特点有必然关联的。徐志摩的创作是对五四新诗和新文学传统的一种发展,并使之达到了一 个相对最为成熟的水平,而五四新文学的整体背景,为徐志摩充分表现他的文学创作才华,提供了 一种最为有利的前提条件。三、形式美:或作为新诗界的一种本质追求我们的现代文学研究,至今 仍存在着一个值得重视的倾向,就是我们似乎是重视文学作品思想内容的,但是对于文学作品的形 式美不屑于研究。将形式同内容割裂开来的做法,是受了前若干年的“革命意识”影响。文学形式 对于文学作品来说成了并不重要的外壳。这种研究的不自觉意识表明,我们的文学史研究还没有完 全从即时性的文学批评完全转变为历史性的研究思维。而现代文学研究的学术化、历史化已经是一 个不容忽视的事实。重视思想内容的研究,从字面上看不能算是不正常的倾向,文学作品如果没有 相对深刻的思想内容,就不可能成为伟大的作品。不重视思想内容至少是对于文学这样一种特殊的 意识形态还没有一个比较理性的认识。笔者认为在所有的文学体裁中,诗歌是最讲究形式美的,可 是,我们在评论诗歌创作时一直孤立地看待文学作品思想内容,而对于文学作品的形式以及形式与 内容的关系却不屑于研究。徐志摩对新诗形式美的追求是他对新诗发展的一个重要贡献。中国新诗 自胡适开始在《新青年》上写新诗,很快地成为风气。由于他提倡新诗散文化(这当然是新诗开创 期需要的),一时间里,人们争相仿效,有些过于直白的散文也分行地作为新诗出现了。让人觉得 新诗是人人都能写的最方便的文学体裁了,这实在是一个极大的误会。把诗歌创作看得过于艰难固 然不对;但是如果反其道而行之,认为写诗是最好对付的,却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徐志摩力主新 诗要讲究精练含蓄,还要讲究形式美,这才能叫诗,才能叫新诗。闻一多在《诗的格律》中讲到诗 是要格律的,下棋、游戏也还要有一个规矩;如果诗不需要格律,那么做诗岂不是比下棋和游戏还 要容易了吗?诗的创作恰恰是在遵从形式格律而又不被格律所囿这一点上表现诗人艺术水平高低的。收入新版《徐志摩诗全编》中第一集“花雨”中的诗有的纯属散文体,比新月派后来反对的胡适诗还要散漫;有的是十分随意的自由体。只有少数几首如《月夜听琴》、《听槐格纳(Wagner)乐剧》、《青年杂咏》等体格比较齐整。这些色彩斑斓,体式自由的诗正如诗人在《草 上的露珠儿》所咏唱的“诗人哟!/你是时代精神的先觉者哟!/你是思想艺术的集成者哟!/月 儿是人际的创造者哟!”由此能够看出,诗人是在有意识地探索新诗创作的崭新道路。到了后来, 他在诗的艺术创作上不断变幻出多种形式来尽情表达自己的思想,对中国诗歌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 影响。论徐志摩对新诗形式美建构的意义@刘景兰$华中科技大学中文系!湖北武汉430074 徐志摩对中国新诗艺术形式所做出的巨大贡献,是其他中国诗人所不能代替的。他对诗歌艺术形式 美的追求是在当时历史场景中做出的自我选择。徐志摩的诗歌创作使五四新诗达到了一个相对成熟 的水平,对此后的诗歌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徐志摩;;新诗;;艺术形式<1>徐志摩.猛虎集.序文
//徐志摩全集(第4集).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1995: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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