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球场,看到学生们生龙活虎的身影,心里痒痒地,脚步不自主地停了下来。一个学生把球撂过来 :“丁老师,过来单挑?”他的眼神充满了挑战的意味。“单挑就单挑呗!”我信心十足地接受了 挑战,心想,“这小子班门弄斧,我要给他点厉害瞧瞧!”可是两人一交手,我就发现自己明显不 是他的对手了:篮板球抢不着,防守总是慢半拍,带球稍不注意就被抢断……旁边观战的学生笑着 说:“老丁老了,跑不动了。”老了?我不服气,打球更加拼命了。可在学生眼里我的确老了,防 守我的时候尽量不与我发生身体冲撞,免得把我撞伤,只在我把球投出的时候高高跃起,来一个漂 亮的盖帽。离开球场,一回家就照镜子,曾经青葱蓬勃的青春面容已难觅踪迹,眉角嘴边额头不知 何时添了皱纹。岁月像风,它拂过生命之湖泛起恼人的涟漪,而且岁月之风是永不停息的,只要生 命之湖还未干涸,这恼人的涟漪便会重重涌起,越来越密。岁月又像刻录机,像刻密纹唱片一样把 每个人的历史刻录在脸上的皱纹里,任你无奈也罢,伤心也罢,空虚惶惑也罢,充实欣喜也罢,它 只不动声色,日复一日地刻录。岁月更像一部复杂的隐喻剧,通过日升日降,云卷云舒,花谢花飞 ,潮起潮落,以及钟表上永不停息的秒针,无言地提醒我们,过去的越来越多,未来的却越来越少 。等我们蓦然惊觉,发现自己不知从哪天起不敢再穿时髦的服装,不好意思再唱最新的流行歌曲。 有时候与学生谈话,我们能明显感觉到代沟的存在:我们自以为寓意深长的说教,往往逗得学生们 掩口讪笑;学生们热情洋溢地炫耀着崭新的词汇,我们不会产生任何感性的认识,这些事物在我们 的生命里从来就没有出现过。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身边的同事也在变。每期开学,总会发现有几 张熟悉的面孔不见了:那个爱喝几杯小酒的老乡去广东了,那个愤世嫉俗的矮个子浙北人回老家去 了,那个幽默随和业余低价推销电话卡的李老师到玉环去了,那个因为在报上发表了第一篇文章而 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傅老师听说在宁波某中学带了毕业班……每个学期开学,也总会发现几张新面孔 。年轻人似乎越来越多。那些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尤其引人注目,他们热情如火,健步如飞,所到之 处风吹草动尘土飞扬。可学校宣传栏上,学校教师的平均年龄似乎跟往年是一样。我暗自怀疑,是 不是数据统计有误?某日,一位同事向新来的大学生介绍我说:“这一位是老丁,我们学校的老员 工……”我心中凛然一惊,原来不是学校里年轻人越来越多,而是我辈已经悄然步入“中老年”人 的行列了!多年前,我也曾年轻过,梦想还未熄灭,如熊熊火焰在心底燃烧,烤得周身热血沸腾, 于是乎,整日与一帮喜欢文学的学生混在一起,又是吟诗结社,又是外出采风,又是自印刊物,还 击掌立约:分别后大家各自奋斗,若干年后相约再见,各述其事业上的成就,看谁能赢得未来,实 现理想。记得我在自印刊物上发了一篇文章,文中说,“一个大小伙子带着一群小小伙子展开了一 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那时候,我们是把写作当成人生最大的一场战争啊。前些天打开邮箱,一 个新邮件主题赫然就是“多年前,一个大小伙子带着一群小小伙子……”我着实愣了一下,然后才 想起从前与学生一起追逐文学之梦的时光,恍如隔世。打开这个邮件,果然是一位学生的来信,信 中提及当年的约定,不无炫耀地说:“我这个当年的小小伙子已经做了某报业集团的主任编辑了, 发表文章是家常便饭。不知当年的大小伙子现在过得怎么样,发表了几篇有影响的作品?”说来惭 愧,这么多年来,我虽然笔耕不辍,写作水平却没提升多少,即使在报刊上零星发表一些文章,也 只能是浪费人家宝贵的版面,更谈不上有什么“影响”了。后来我跟同事说起这事,他看着我郁郁 不得志的样子,笑着说:“你跟学生比什么比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不正是教师的追求么?”此言令我恍然大悟:是啊,若是跟学生竞赛,老师的失败才是真正的成功啊。(作者单位:浙江台州路桥区蓬街成功的失败@丁勤政$浙江台州路桥区蓬街私立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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