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人马建忠编写的《
马氏文通》是我国第一部研究古汉语语法的书。这本书从正名、字类、句读三 方面对古汉语语法做了详尽的分析,为我们学习、研究古汉语语法提供了宝贵的资料,有着承先启 后之功。然它也有缺点,如对虚词“焉”字的解释就有值得商榷的地方。笔者在仔细阅读、比较其 他参考书后,提出一些意见与建议,以资参考。现列举如下:一、《马氏文通》第54页提到“史 记屈原列传:其存君兴国而欲反覆之,一篇之中,三致意焉。‘三致意焉’者,三致意于是也”, 即“焉”字解释为“于是,”(于:介词,在;是:
指示代词,这,指代一篇之中;于是作兼词) 笔者认为应解释为句末语气词。荆贵生先生在其《
古代汉语》一书中提出“焉”字作兼词和语气词 的辨别方法:在一个句子中,状语是表示处所、范围、对象的词或词组时,句尾的“焉”字为语气 词。因为既然状语是表示处所、范围、对象的指示代词或词组,那么,在同一个句子中,就用不着 再用一个指代处所、范围、对象的指示代词来指示称代它了<1>。笔者赞同这个观点。在上例中 ,前面有状语“一篇之中”,如果将“焉”字解释为兼词“于是”,则两者重复。所以,“焉”字 解释为句末语气词更为恰当。除此例外,《马氏文通》中所举“孟子梁惠王上:寡人之于国也,尽 心焉耳矣。(犹云‘尽心于此耳矣’)”、“孟子公孙丑下: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犹云‘宿 于景丑氏’)”中的“焉”字都宜解作句末语气词。二、《马氏文通》第55页指出“焉”代“于 是”“于此”用于句中者,如:礼月令:天子焉始乘舟。犹云“天子于是始乘舟”也。“于是”者 ,“于其时”也。在这里编者仍然将“焉”字释为兼词“于是”。笔者认为这里的“焉”字释为“ 于是”是正确的,然此“于是”非彼“于是”也。这里的“于是”不是兼词,不应解释为“于其时 ”,而是连词,用法和现代汉语中的连词“于是”相同,即“焉”字在句中用于表示承接,可以译 为“就”、“这就”、“于是”。又如“荀子议兵:若赴水火,入焉焦没耳。晋语:尽逐群公子, 乃立奚齐,焉始为令。墨子兼爱篇:必知乱之所自起,焉能治之;不知乱之所自起,则不能治。” 中的“焉”字都宜解释为连词“于是”。三、《马氏文通》第351页举了如下两例:1、隐公三 年云:宋穆公疾,召大司马孔父而属殇公焉。2、史记项羽本纪: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 皆属焉。马氏认为这两句中的“焉”字皆作为结句,皆述往事,皆有“于是”之解。笔者不赞同这 种观点。现下试比较这两个例子。例1编者解释为“属殇公焉者,属殇公于孔父也。”即“属”字 应是编者所说的“外动字”<2>(凡动字之行发而止乎外者,曰外动字),“殇公”是其“止词 ”<3>(凡名代之字,后乎外动而为其行所及者,曰止词)。换句话说就是“属”字是一个及物 动词,后面带有宾语“殇公”。“焉”字用于“属殇公”后,用来引出动作所涉及的对象“孔父” ,解释为“于是”(于:介词,是:代词,代孔父),这一解释应该是非常恰当的。而例2编者解 释为“诸侯皆属焉者,诸侯皆属于是也”,即外动字“属”字后没有直接带上其止词,而是带上了 兼词“于是”。而“于”为介字,“是”为其司词(凡名代诸字为介字所司者,曰司词),“于是 ”统作加词(介字与其司词,统曰加词),用以补足起语诸词<4>。那么,外动字“属”就没有 了止词。即“属”这个及物动词缺少了宾语。又王力先生的《王力古汉语字典》指出:属:归属, 隶属。如:庄子骈拇“且夫属其性乎仁义者”、史记项羽本纪“项羽由是始为诸侯上将军,诸侯皆 属焉。”<5>从王力先生所举的这两个例句中我们可以看到:这两个例句中的“属其性”、“属 焉”的结构应该是相同的。前一句中的“属”字后是直接带上了宾语“其性”,那么后一句也应如 此。因此,基于以上两点,笔者认为“诸侯皆属焉”中的“焉”字应该解释为代词“之”(代前面 的“项羽”),直接置于外动词“属”字后作为其止词。这样,整个句子才是一个完整的句子,才 能翻译得更加通顺。四、《马氏文通》第359页指出“左传隐公六年: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 这个例句中的“焉”字是助名字也,即“焉”字是置于名词后以补足语气,是一个语气词。然笔者 亦不同意此观点,这里的“焉”字应该是一个结构助词。首先,从翻译上看,如果将“焉”字作为 语气词,则整个句子翻译为“我周王室向东迁徙,晋、郑二国依靠”,很显然,句意不通。其次, 杨伯峻先生的《古汉语虚词》指出“焉”字是结构助词,用于前置宾语和动词之间<6>,又许嘉 璐先生的《古代汉语》一书第141页也指出“焉”字是提前宾语的标志<7>,且其翻译为“我 周王室向东迁徙,依靠着晋、郑二国”意义也更加通顺。由此可见,这句话中的“焉”字应该是一 个结构助词,作宾语提前的标志。同样,《马氏文通》中另一例句“襄公三十年:安定国家,必大 焉先。”中的“焉”字也应作此解。五、《马氏文通》第354页及356页有以下三例:1、公 冶长: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2、左传哀公十六年:国人望君,如望慈 父母焉。3、左传哀公十六年:国人望君,如望岁焉。三句中的“焉”字,例1解释为“助句”, 即句末语气词。例2、例3解释为“‘焉’代‘然’字”,相当于词尾,译为“的样子”。笔者认 为这三个例句中的“焉”字用法相同,都是句末语气词。很显然,编者在分类的过程中,混淆了“ 焉”字的两种用法。这里,笔者简单地加以辨析。首先,“焉”字作为词尾时,应该放在形容词后 面(即使放在其他词后面,也是为了使这个词变为形容词的。例如“欣”字本来是动词,但“欣然 ”、“欣欣然”却是形容词),用以增强形容词形象化的色彩。因此,《王力古汉语字典》、《古 代汉语》(王力先生著)、《古代汉语》(许嘉璐先生著)等著作中都明确提出“焉”字作形容词 词尾,用法如“然”字,可以译为“的样子”。而且,从书中所举例子来看,“焉”字作形容词词 尾时,常常用于句中。而以上所举三个例句中的“焉”字都是用在句末,用于动宾词组后,并且在 这里也没有将动宾词组变为形容词的作用。所以,这三个例句中的“焉”字都应该解释为句末语气 词。其次,当“焉”字作为句末语气词时,用于句末补足整句话的语气,可以和“如”字、“若” 字构成“如(若)……焉”的结构,译为“象……的样子(一样)”。并且,在这个结构中,表意 的是前面的“如”字、“若”字,而“焉”字无意义,只帮助表达陈述语气。因此,基于以上两点 ,笔者认为上面所举三例都应该解释为句末语气词。六、《马氏文通》第77页指出“指地,则‘ 于何’二字,概以‘焉’字代之。孟离上:‘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焉往’者,于何处可 往也。”也就是说,将“焉”字解释为“于何”,笔者认为这一解释也值得商榷。因为这个句子很 显然是一个疑问句。在疑问句中,疑问代词作宾语,宾语前置,即其正常语序应该是“天下之父归 之,其子往焉?”,“焉”字在句中作疑问代词,译为“何处”,而如果将其译为“于何”显得画 蛇添足,同时也不符合疑问句中疑问代词作前置宾语的要求。这一点可以在书中找到例证。许嘉璐 先生的《古代汉语》一书第177页提到“焉”是一个疑问代词,是代处所的,通常作状语,用于 反问,相当于“哪里”、“怎么”,也可以充当宾语,相当于“什么地方”、“哪里”。例如:皮 之不存,毛将安傅?(《左传僖公十四年》)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孟子离娄上》)。又杨 伯峻先生的《文言常用虚词》第282页指出“‘焉’字作疑问代词,放在动词前面,多代处所, 但也可代人、代事。可译为‘往哪里’、‘谁’、‘什么地方’等。例如:焉置土石?(《列子汤 问》)、天下之父归之,其子焉往?(《孟子离娄》)。因此,例句中的“焉”字解释为疑问代词 “何处”更为恰当。总之,《马氏文通》作为一部研究古汉语语法的著作,我们应当历史地、辨证 地对待它。这部书收集了大量的古汉语例句(大约有七千到八千),为我们研究古汉语语法提供了 宝贵的资料,同时提出了许多为人所不注意的观点,我们应该取其精华。但同时也应该弃其糟粕, 如这部书中对具体的字、词的分类、解释有不够科学的地方,我们应该审慎地对待。关于《马氏文 通》中“焉”字的用法@陈燕$西昌学院中文系!四川西昌615022《马氏文通》是我国第一 部研究古汉语语法的书。这本书对古汉语语法做了详尽的分析,为我们学习、研究古汉语语法提供了宝贵的资料,然它也有缺点,如对虚词“焉”字的解释。笔者在仔细阅读、比较后,提出一些意见与建议,以资参考。马氏文通;;焉字<1>荆贵生.古代汉语(上)
.济南:黄河出版社,1997.448.
<2><3><4>马建忠.马氏文通.北京:商务印书馆,1983.25、28.
<5>王力.王力古汉语字典.北京:中华书局,2000.240.
<6>杨伯峻.古汉语虚词.北京:中华书局,1981.227.
<7>许嘉璐.古代汉语.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141.译为“的样子”。笔 者认为这三个例句中的“焉”字用法相同,都是句末语气词。很显然,编者在分类的过程中,混淆 了“焉”字的两种用法。这里,笔者简单地加以辨析。首先,“焉”字作为词尾时,应该放在形容 词后面(即使放在其他词后面,也是为了使这个词变为形容词的。例如“欣”字本来是动词,但“ 欣然”、“欣欣然”却是形容词),用以增强形容词形象化的色彩。因此,《王力古汉语字典》、 《古代汉语》(王力先生著)、《古代汉语》(许嘉璐先生著)等著作中都明确提出“焉”字作形 容词词尾,用法如“然”字,可以译为“的样子”。而且,从书中所举例子来看,“焉”字作形容 词词尾时,常常用于句中。而以上所举三个例句中的“焉”字都是用在句末,用于动宾词组后,并 且在这里也没有将动宾词组变为形容词的作用。所以,这三个例句中的“焉”字都应该解释为句末语气词。其次,当“焉”字作为句末语气词时,用于句末补足整句话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