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先生和我是文友。他虽说已届八十高龄,但举止神态全然不像这般年纪的人。他不仅常和我一起谈 论文学创作,而且还三天两头地约我到街头散步。这样的忘年交也真使其他人羡慕不已。大街之上 的景色和人文气氛总是伴随着时代的脚步在变化着。说不清是什么时候,我猛然发现,人们街头巷 尾相遇时,都要问一番对方的年龄,有的人像查户口似的,诸如何年何月生,农历还是公历,甚至 什么时辰也要问。因为,当今社会上,年龄关乎着一个人的升迁乃至人生命运的改变,人们自然就 把年龄挂在嘴上。当我把这一“发现”悄悄地告诉了郑先生后,郑先生竟也有同感,他气呼呼地大 声说了句“:这些人真讨厌!”便扭身大步走在了我的前边。像郑先生这样的高龄老人,虽说已经 功成名就,不再想职位升迁、命运改变之类的事了,但也最怕听人问年龄。郑先生似乎比人更甚一 层,其原因就是怕和那个“老”字沾边。他和我在一起散步时,言谈举止常常都学着年轻人,以显 示他还不老。我倒是常常被他的这种精神所感动,称赞他真像个小伙子。然而,世界上的事也真怪 ,你怕啥,偏来啥,常闹得人挺尴尬。又过了两天,我俩散步到千心公园门口时,随着一阵咯咯的 笑声,前面站了个中年妇女。她热情地拉住郑老先生的手说“:郑老师还认得我吗?我是中师39 班的学生,那时你教我班的语文课。郑老师,你今年该上80岁了吧?啧啧!80岁了,还到处跑 呀!要是摔上一跤,可怎么办呀!人常说,七十三、八十四,咯咯咯……”这女人说话中间,我一 直留心着老郑的表情,只见他嘴唇紧闭,满脸通红。猛然,他的双眉向上耸了一下。我想,郑先生 这下要发脾气了。不料,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像咽下个什么难咽的东西似的,撇开他的学生大步 朝前走了。走了几步,便站下来呼呼直出长气。这时,我扭回头去看郑先生的学生,只见她呆呆地 站在那里,眼睛还朝我们这边望着,一脸的迷惘。这次散步后,一连好几天,郑先生都没有再找我 。我急了,忙打个电话过去。电话是他老伴接的。她比老郑小10多岁,人很有精神,话筒里传出 来的笑声,脆亮脆亮。她笑了一阵,才说“:前些天,你们相跟上出去,遇见谁了呢?那人说了些 啥呢我见老先生回来,脸色不好,干啥也没有精神。”我一听,便想起了那个女学生,放下电话, 连忙跑到郑先生的家里,劝导了好一阵子,才把他叫出家门,拉到了大街上。春日的上午,气候温 和而滋润我俩迈开步子,缓缓前行,郑先生的脸色渐渐变得红润了。猛然,一阵摩托车响,眨眼之 间,我俩的面前就多了个中年汉子,开口就冲着老郑叫老师。郑先生从教几十年,真是处处桃李芬 芳。由于前几天遇见那个女生的教训,我的心“咯噔”跳了一下由不得皱紧了眉头。这个中年汉子 笑咪咪地走近老郑说“:郑老师,前些天,我在地区日报上,看了你的一篇小说,我觉得写得很好 ,便推荐给一个朋友去看。那个朋友看后,也说好,还说,现在的年轻人,看问题思路真新,这个 点子抓得好啊!他没说完,我就笑了,说这是我的老师写的啊!能是年轻人?郑老师,我看了你这 篇作品后,觉得比前几年的作品写得更好了,你也真是与时俱进啊!再给我们多写点啊!……”郑 先生边听边点头,满面放红光。这次散步,郑先生从头到尾,脸上没断笑颜,临分手时,他哈哈连 声,脚步变得更加轻捷。一晃又是好几天不见郑先生了我想,该不是又有啥事影响了他的情绪吧? 忙打电话过去,仍是他的老伴接电话。她一听是我,哈哈哈地笑了一阵子,便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说 “:他上次和你散步回来后,不知咋的,劲儿倒上来了。夜里对我说,他半路搁下笔来的那个小长 篇,已放下两年多了,明天他要开始继续写,争取年底出版。眼下,他正在楼上写哩,我去叫他吧 ?”我说“不啦”,连忙挂了。我知道这是前几天遇见的那个中年汉子的几句鼓励话在他身上产生 的作用由此我想,人们路上相遇,为啥总要问年龄呢?还不知这样的问话是否是人家敏感的问题, 如果是,反而会闹得人家挺不愉快,何如多来几句热情的鼓励,一暖人心,二鼓干劲,大家都高兴这对于当今和谐社会的构建,或许是会有所裨益的。题图/李众喜路遇缘何问年龄@杜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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