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盾是我国现代革命文艺战线上的一位杰出作家和无产阶级文化战士,也是现代中国最重要的批评家 之一。总揽茅盾小说,就可得出这样的结论:茅盾小说关注三大问题,即青年的出路问题、社会各 阶层的经济问题和未来新中国的建设问题。其中经济问题是生存的基本问题之一,也是革命的最终 目的之一。每一次革命总是以最终的经济获利为目的,社会主义革命也不出此辙。在当时旧的政府 统治下,社会各阶层的经济运转节节败退,军阀、政客、地痞、无赖、奸商等社会渣滓用各种方法 中饱私囊。帝国主义列强入侵,在政治和经济两方面同时控制中国,有他们作后盾的买办资本却运 转自如。茅盾是文学研究会的发起人之一,宣传为人生的艺术,提倡写实主义,主张文学要反映社 会,服务人生,后来逐步形成他的创作和批评偏重社会功利性的基调。他的小说模式近年来被批评 家称为社会剖析小说<。1>这一模式在“纠正和克服脱离社会、思想贫乏的不良创作倾向方面显 出其优势。”<2>当先觉者们在精神方面唤醒沉睡的国民时,茅盾选择经济视角构建小说,用经 济问题来论证革命的必然性。茅盾的许多作品都写到经济的运转,其中农业、工业、商业、证券等 经济领域都有涉及。长篇小说有《子夜》、《霜叶红似二月花》等,中篇有《多角关系》,短篇有 《林家铺子》、《春蚕》、《秋收》、《残冬》、《赵先生想不开》等,从大城市到小城镇再到农 村,作了比较全面的反映。其中写出了商人、农民、工人、小知识分子、各类资本家形形色色的人 的经济窘迫状态。“茅盾是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具生产力意义的作家”<。3>一、打倒旧政府茅 盾《子夜》1978年重印“后记”《再来补充几句》中说:“这部小说的写作意图同当时颇为热 闹的中国社会性质论战有关。”小说说明“中国社会依然是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性质。打倒国民党法 西斯政权(它代表了帝国主义、大地主、官僚买办资产阶级的利益)是当前革命的任务;工人、农 民是革命的主力;革命领导权必须掌握在共产党手中。这是革命派。”<4>毫无疑问茅盾本人也 是革命派。茅盾的大多数小说要说明一个道理:中国必须革命,只有打倒腐败的旧政府,建立一个 有力的新政府,中国的经济才能走上健康的发展道路,广大劳动人民才能衣食无忧。否则中国经济 就处在恶性循环中,辛勤的劳动得不到回报,丰收成灾,人心萎靡。长期以往,势必将亡国灭种。 有代表性的长篇小说《子夜》以其高密度的信息、宏大的篇章、众多的立体化人物取得了它在长篇 小说中坚实的地位,成为左翼文学的样本,在它的影响下,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涌现出具有“史诗” 品格的革命历史题材小说《红旗谱》、《红岩》、《红日》、《林海雪原》等,80年代有工业题 材小说《沉重的翅膀》、《乔厂长上任记》等,90年代以后描写大款、大腕的作品更多,池莉的 许多小说,梁凤仪的财经类小说等等都重现昔日吴荪甫们处在顺境中时的风采。《子夜》以中国城 市民族资本家的破产说明旧中国没有给民族资本家提供创办实业的环境,雄心勃勃的工业王子吴荪 甫败在买办资本家赵伯韬的手中,演了一幕英雄的悲剧。《林家铺子》描述“一二八”战争前后上 海附近的一个小市镇林家百货小商店由挣扎到倒闭的故事,反映了在帝国主义侵略、封建主义剥削 和国民党反动派压榨下,30年代初期旧中国小商业衰败的情景。精明的商人林老板无法抵抗大环 境的逼迫,最后只能破产。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商店倒闭后,祸事被转嫁到更为不幸的人们身上, 朱三阿太和张寡妇等下层民众成为最大的受害者。短篇小说《春蚕》、《秋收》是反映农村在帝国 主义入侵后丰收成灾的事实,同样也说明没有一个良好的政治环境,只靠务实劳动是没有出路的。 茅盾先生对旧中国社会经济的全面反映,道出了一个主旨:中国必须有一个合理的政治环境,社会 各层人士才能安居乐业。没有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政府,再能干的资本家、商人或农民也只能经济 窳败。而这些人正是物质财富的创造者和组织者,社会发展凭借的基础。这些在生产第一线的人们 经济也呈衰退趋向,不投入生产的人们更是无路可走。要想从困顿中走出只能像多多头那样起来革 命,推翻腐朽的旧政府,建立新兴的合理的新政府,才能有条活路。二、建立新政府茅盾的经济类 小说写到旧社会各阶层经济的衰落,表明这样的旧社会不能再继续存在,先觉悟的人已经起来革命 ,摧毁可恶的旧秩序。《蚀》、《虹》、《路》等小说都反映反抗黑暗现实的青年在不懈地寻找“ 推翻旧秩序,建立新秩序”的道路。这也是作者和当时大批的青年所要寻找的希望之光。面对破败 的社会现实,作者和广大民众都在憧憬有一个与旧的政府和旧的社会截然不同的全新的政府和社会 。多多头、火薪传、静女士、梅行素等人都有这样的希望,并为实现这个理想而不断奋斗。茅盾小 说的经济视角与半个世纪后即20世纪70年代末的中国经济政策不谋而合,由此可见茅盾犀利的 经济学眼光和改变落后中国的先见之明。中国走上经济健康发展的道路来之不易。1949年新中 国建成,社会主义所有制改造基本完成之后,毛泽东、周恩来等老一辈党的领导集体就提出建设社 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口号。可悲的是稍后党在工作指导路线上逐渐偏离,“以阶级斗争为纲”占据 了党和国家的工作中心,极端化后爆发了“文化大革命”,结束后仍有遗风,其间中国经济文化教 育等各项事业停滞不前,知识分子受到摧残,文明受到嘲弄,文物受损,人民思想僵化,人道主义 被贬,野蛮抬头。党在十一届三中全会果断地作出“把全党工作的着重点和全国人民的注意力转移 到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上来”的英明决策。认识到加速经济发展的步伐,是缩小同世界工业先进国 家的差距和实现现代化的关键<。5>此后实行改革开放,经济方面改革公有制企业不合理的部分 ,引进外资,形成多种经济成分并存的局面。国民经济逐渐蓬勃发展,呈良性循环。吴荪甫盼望的 能维持经济秩序的政府几经波折终于降临。民族资本家吴荪甫的形象在当下的社会里流变为池莉等 人笔下的康伟业式的大款、大腕,成为社会栋梁式的人物,运转经济,出手阔绰,回到吴荪甫式的 豪宅里,他们的汽车、别墅、度假以及各种享受吸引着囊中羞涩的人们。人们觉得追求丰富的物质 文化享受是人的天性,并非资产阶级的专利。打工仔几年后用自己的积蓄办厂就变为老板,在经济 竞争的浪潮中拼搏,经营有法,就会财源滚滚,就会得到世人的肯定和赞同。世风转变,人们不再 觉得富有的门第是出身不好,相反,人们用赞叹的目光欣赏财富和拥有财富的人。贫穷不是社会主 义,如果革命后仍旧贫穷,那么革命就没有达到目的。如今中国人民终于走进了真正的“明朗的天 ”,勤劳就可致富,进取就可发展,个体经济、合资经济、独资经济齐头并进,吴荪甫要施展才能 的环境真正降临。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国的经济迅猛增长,物质财富大增,世纪末基本达到小 康水平。三、发扬“茅盾传统”新时期以来,改革开放后的中国与二三十年代的中国有许多相似之 处。西方的各种思潮涌入,经济实体活跃。文学形式打破单一的现实主义主流创作格局,呈现多样 化发展趋向。现代主义的各种创作方法再次被重视。非理性、反传统、反价值口号下出现许多让人 耳目一新的作品。但是没有理性因素渗透的文学形式在渐渐地失去读者,先锋小说的式微就说明了 这一点。在我国现代化建设过程中,在经济振兴的同时,也出现了随之而来的“副产品”。改革开 放后,人口流动相对自由,人们生活的调适度更大,快节奏的背后也体现出人的心灵的“无根”。 离婚率上升,拜金主义有所抬头,传统的诚信观念也在淡薄。西方现代主义文学表现的人的焦虑、 无望心理也出现在人群中。公有制企业中众所周知的工人下岗由此而引发的贫困问题,私有制企业 中工人随时面临失业的危险,心理负担严重。许多人不择手段地谋取钱财。非法“传销”活动严重 地降低了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度,人们为了赚钱不惜欺骗亲朋好友。在利益面前人们取利而弃义,亦 如《子夜》中的杜竹斋、冯云卿等人。杜竹斋是吴荪甫的姐夫,在关键时刻选择他的最大利益,不 顾小舅子吴荪甫的利益受损。冯云卿让女儿使美人计,打探商业机密。如今这样的事又出现了。街 道上乞丐利用人们的同情心聚敛钱财,假货、假证随处可见,酒楼、旅馆、洗浴场、舞厅等大众服 务场所为数众多的三陪小姐在招揽生意。还有一不小心就会上当的经济诈骗行为。这些社会丑恶现 象比《子夜》里的更为多种多样,千奇百怪,让人防不胜防。在现代化的过程中,一方面物质财富 增加,另一方面人们的传统道德水准在下降。精英知识分子面对社会的疮疤,寻找济世良方。“以 天下为己任”的“茅盾传统”是当今社会的良药。路遥、陈忠实、张平等作家继承了这一传统,吸 纳了茅盾小说的精神内核,受到了读者的拥护和欢迎。“重视文学的社会参与意识,是中国作家的 固有传统。”<6>从曹丕到梁启超,都重视文学的社会功用,以儒学为中心的中国社会文化结构 中这种传统一直居主导地位。“发展和繁荣先进文化的一个极为重要的任务,就是要使我们的民族 和人民在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征程上,始终保持奋发有为、昂扬向上的精神状态。一个 民族,没有振奋的民族精神,没有高尚的民族品格,没有坚定的民族志向,不可能自立于世界先进 民族之林。”<7>当代作家身负重大的使命,要塑造健康的国民灵魂。“五四”精英们在当时民 族危亡时提出的“启蒙”与“救亡”两大任务,至今“救亡”已完成,但启蒙远未完成。我国两千 多年来的封建思想在人们的头脑中根深蒂固,官僚主义、迷信观念等不良思想仍旧普遍存在。作家 们仍旧需要继承和发扬“茅盾传统”,塑造民族品格,创作出更多的反映时代精神和具有中国风格 、中国气派的优秀作品,在私人化写作、武侠小说、言情小说等大众消费的泡沫文化中拓展领地,构建关注全体生命的精英文化。文学的重大使命在今天科技高度发展的情况下更显其重要。在科学主义与人文主义之争中,我们要兼顾二者。一个只掌握科学知识不具有优良品德的人不是一个全面的人。一个有德无能的人也不是一个健全的人。只有同时拥有二者,才能成为一个新型的中国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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