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它是人类社会发展史上属于黄河文明的产物,它表现了我们中华民 族的那个永不复返的最美妙的童年时代的社会生活和各个阶层人民的精神风貌。在那个时代,我们 初始的祖先迈着童稚轻盈活泼的步伐,由蒙昧时期进入文明时代。他们纯真稚朴的生活,个体意识 的觉醒,对人类异化的惊诧,爱情萌发的喜悦,无一不在《诗经》这部伟大的作品中呈现着,爱情 诗就是其中最杰出的代表。纵观《诗经》全书,三百零五篇,这些爱情诗几乎涵盖了人类恋爱生活 的方方面面,展现了当时少男少女恋爱生活的丰富多彩,无论是相会的喜悦,失恋的痛苦,还是相 思的缠绵都写得极真切动人,宛曲俊美,富于浓厚的生活气息。它们就象中国文学百花园中一颗鲜 艳夺目的瑰宝,令后来无数读者为之惊叹。难怪郑振铎先生在他所著的《插图本中国文学史》里给 予这样高的评价:“在全部《诗经》中,恋歌可说是最晶莹的圆珠圭璧。他们的光辉竟照得全部的 《诗经》都金璧辉煌,光彩眩目起来”。《诗经》中的这些爱情诗之所以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上有着 无可替代的历史地位,并且经久流传,魅力永存,给后代文学以极其深刻的影响,重要原因之一, 就在于它具有丰富多彩的美学价值,能给读者以多方面的美的享受和熏陶。《诗经》中的恋歌在其 古朴、原始的表面形态下,蕴藏着多种艺术之美。1抒情美情感既是构成诗美的主要内在因素,也 是诗的生存价值的主要依据之一。《毛诗序》认为“情动于中而形于言”。陆机的《文赋》也说: “诗缘情而绮靡”。刘勰《文心雕龙·情采》中赞许风雅的作者“吟咏性情”、“为情而造文”, 这些古人的论断,充分肯定了诗是感情的结晶,优秀的诗作,都是主体审美情感喷发和外化的果实 。受特定社会历史条件的影响,《诗经》中恋歌的抒情美具有以下特征:(1)表现了青年男女相 爱的幸福快乐。《诗经》产生于男女关系比较开放的“初民社会”。它刚刚度过群婚制的蒙昧进入 文明期,还未到礼教和家族钳制压抑人性十分严酷的封建社会成熟期,离那个以金钱为婚姻先决条 件的商品经济时代也相去甚远。因此,那个时代人际关系较为开放,男女之防尚不太严<1>。他 们的爱情生活中流露着自由甜美之情。如《邶风·静女》: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 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 贻。这首诗描述了一对青年男女在城角幽会,女主人公机智、活泼、充满着青春活力。在先到的情 况下,她设“小计”对心上人加以考验,当男子来到约会地点,一时找不到人,竟急得抓耳挠腮。 姑娘此刻见小伙子是真心爱她,便勇敢地走上前,送给小伙子一个“彤管”,小伙子惊喜惶惑,觉 得“彤管”美得出奇,反复思忖良久,才意识到“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由于是情人所赠,寄 托了一片爱心,故而弥足珍贵。正如陈子展先生在《诗经直解》中所说:“礼物虽薄,而情意自厚 。此如今之谚语所谓‘千里送毫毛,礼轻情意重’也”。所以,情感是一切的基石,“没有情感这 个品质,任何笔调都不能打动人心”(狄德罗《论戏剧艺术》)。《静女》正是通过所蕴涵的相爱 男女的真挚炽热的情感,带给读者美的享受,并且为人千古传诵。《郑风·溱洧》也是一首写青年 男女两情相悦的诗。《韩诗》说:“郑国之俗,三月上已之辰,于两水上招魂续魄,拂除不祥,故 诗人愿与所悦者俱往观也”。这正是此诗的背景。在溱、洧两河水势盛大的时节,一对青年男女, 手拿兰草,正商量着是否去洧河边看男女聚会的盛大场面,“且往观乎,洧之外,洵言于且乐”。 蕴含在姑娘心中的爱慕之情,使她变得大胆、热情、执拗,非要打动小伙子的心不可!最终,两人 一起游玩,情投意合,临别时,更互赠芍药以定情。全诗洋溢着欢乐祥和的气氛,生动反映了青年 男女相爱的欢乐,特别是那位姑娘热情、爽朗、大方的性格,给人以遥远而又亲切的回味。(2) 爱情诗往往又和劳动相联,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体现出一种朴素的自然美。《周南·汉广》的主 人公是一个汉水之滨的樵夫,他是一位迷恋汉水女神的痴情者,他神魂颠倒地去追求那心目中的神 女,其实这不过是一种毫无希望的单相思,诗人似乎也明白,“汉之游女,不可求思”,他的一片 痴情都将付诸东流,化为泡影。“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 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这里一连用了四个“不可”,一声比一声沉重,一声比一声凄厉。这 无可奈何,近乎绝望的呼喊,“若有人举目木末,低头水涯,低徊夷犹,黯然销魂”(牛运震《诗 志》),真可谓感天地泣鬼神。再如《郑风·艹择兮》,写一位姑娘在劳动中看到风吹树叶,四处 飞扬,心中有所感,便随口编唱了这首歌,表白心事。《召南·野有死》写一个猎人在森林里打死 了一只野鹿,又碰到了一位多情而美丽的姑娘,于是他一边收拾猎物,一边向这位心爱的姑娘求爱 。这些和劳动紧密联系的爱情诗,表现了当时人民朴素、健康、真挚的情感,虽然没有甜言蜜语、 海誓山盟,但读来一样感人肺腑,使读者产生强烈的共鸣。(3)对幸福爱情的追求。《诗经》毕 竟产生于奴隶制社会,奴隶制经济、宗法制度、私有制观念必然对人类的婚恋有异化作用。有些诗 歌就反映了青年男女的爱情受到各种约束,使他们产生顾忌、怨恨和忧伤。这方面的作品有《王风 ·大车》:大车槛槛,毳衣如艹炎。岂不尔思?畏子不敢。大车哼哼,毳衣如。岂不尔思?畏子不 奔。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日。这是一首表达爱情生死不渝的诗,一个姑娘爱上一个 架大车的小伙子,在某种阻挠下,他们不能自由结合。“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日” 。这位果敢泼辣的姑娘却向心上人表示了愿同生死的决心并坚定地要求情人和她一走逃走,去追寻 自由和幸福。诗中所表现出来的反抗精神,维护了人的尊严,体现了人的本质力量,具有崇高之美 ,令人敬佩。《周南·卷耳》是一首贵族妇女怀念远行丈夫的诗。首章,诗人“因采卷耳而动怀人 念,故未盈筐而‘置彼周行’,已有一往情深之概”(方玉润语)。接下来,作者又从对面着笔, 想象了她丈夫的旅途艰辛,人困马乏,以及对家乡亲人的深切怀念,“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 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她想象得如此真切具体,正是她痛苦心境的反映。2意境美意境是抒情 性作品中呈现的那种情景交融、虚实相生的形象系统及其诱发和开拓的审美想象空间<2>。它作 为一种审美追求,自古以来一直为中国文人所神往。意境要求情与景、意与境和谐统一,水乳交融 ,而不能是二者的机械叠加或简单拼凑。司空图强调“思与境谐”,王国维要求“意与境浑”,讲 的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意作为抽象的观念意识,作为一种无形的精神存在,不能离开境,如果让 抽象的感情直接表述,其作品就成了空洞的说教,就会失去形象性,失去美感,也就谈不上意境美 。在无多少前人艺术经验可供借鉴的《诗经》时代,人们就已经创造了不少具有优美意境的篇章。 如《秦风·蒹葭》,反复咏叹“蒹葭苍苍,在水一方”所营造的扑朔迷离、怅惘无垠的诗境,则恰 如力倡境界说的王国维所赞:“《诗经》中《蒹葭》一篇,最得风人深致”。所谓“深致”,在此 其实就是指诗作因有意境而达到的一种极致。当时,人们构建意境的重要方法之一就是比兴。象其 他艺术形式一样,比兴也是一个历史性范畴,是诗歌艺术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比兴揭示了诗歌 创作过程中的物我关系,通过比兴,展开联想和想象,诗人的思想感情寄寓于具体的形象之中,形 象成为思想感情的依托和凭藉。二者的交融,塑造出主客观统一,物我相谐的诗歌艺术形象,形成 耐人寻味的艺术境界。在《王风·君子于役》中,通过一个黄昏夕照的具体场景,生动地刻画了一 个普通妇女对行役在外的丈夫的深切思念。全诗情景交融,含蓄深沉,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鸡栖于桀。日之夕矣,羊牛下括”。按其性质和作用看,是典型的兴句,寥寥几笔,不但明确了时 间、地点,而且烘托出环境,气氛。清人方玉润在评说此诗时指出:“傍晚怀人,真情真境,描写 如画。晋、唐人田家诸诗,恐无此真实自然”(《诗经原始》)。从这里不难看出比兴对营造诗歌 意境美的重要作用。比兴还可以把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意象连接在一起,构建意境。如《卫风·伯兮 》,诗歌逼真地展现了一位感情笃挚的思妇形象。首章写她为丈夫是国家的有用人才而自豪,见出 相爱之深。次章笔锋陡转,写丈夫从军后,自觉生活空虚乏味,连日常不可少的梳洗打扮也无心去 做。接下来,“其雨其雨,杲杲日出。愿言思伯,甘心首疾”。朱熹云:“其者,冀其将然之辞。 冀其将雨,而杲然日出,以比望其君子之归而不归也”(《诗集传》)。诗人就是这样巧妙地运用 了比喻和反衬手法把她思念的深情具体化,非常形象地表现出她内心的痛苦,唤起读者对她的无限 同情。3音乐美文学艺术的各种形式的相互渗透,相互影响,是文艺史上带有规律性的现象。诗歌 和音乐的关系最为密切,不仅仅因为诗与音乐有着特别久远的血缘般的渊源,更在于诗与音乐有着 共同的命脉,即诗人内在的情感与情绪的起伏和波动,只有通过富有流动感的音乐性的追求,才能 得以有序的呈现。所以诗人在写诗的时候,自然会注意声音的组织,既要用语言所包涵的意义去影 响读者的感情,又要调动语言的声音去打动读者的心灵,使诗歌产生音乐的效果。《诗经》中恋歌 所呈现的音乐美,首先是节奏。在诗歌中,节奏具体表现为音乐和语调的长短、轻重的错落参差配 合<3>。《诗经》大多是四言诗,很自然地形成二节拍的节奏韵律,这种二节拍的节奏韵律,较 之单节拍是丰富了,使感情的表达更为复杂,增加了诗的包容度。不仅如此,《诗经》中还存在着 大量的杂言诗,这类参差不齐的杂言诗,使得原本二节拍为主的韵律,变为多节拍,呈现出二节拍为主的多变节奏,更增添了音乐美。其次是用韵。所谓韵律,是指诗歌中对声韵的有规律的调节安排,在一切语言各不相干的诗行中,有规律地出现一些相同或相似的音响<3>。《诗经》作为早期的诗歌产品,虽然在诗的格律上尚未形成像后代诗歌那样严格的规矩与约束,却也形成了自己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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