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神记》和《世说新语》成书年代相近,一为东晋,一为南朝。“在这一时期里,少数民族统治中 国北方,中原土族迁居江左,引起汉语和北方民族语言的融合以及汉语方言的变化。”<1>也即 从东汉到隋代是汉语发展变化的一个质变阶段,目前语言学界一般将这一时期的汉语称为中古汉语 前期。此间,文言和口语开始分离,产生了一批接近口语的著作。它们比较真实地反映了当时语言 的面貌,为中古汉语研究提供了宝贵的语料。《搜神记》<2>、《世说新语》<3>就是代表了 六朝小说成就的作品,二书较少仿用古语,语言自然天成,当时许多俗语词及特殊的语法现象都有 比较真实确切的记录,反映出了文言向近代白话发展的态势。本文试图描写二书疑问句语气助词的 特点,这对于我们了解中古汉语发展的面貌以及了解汉语发展的一个片段,都具有一定的意义。本 文之所以选择同时描写《搜神记》和《世说新语》,是因为二书相继成书,时间间距不大,文体相 近,都是笔记小说,并且二书疑问句句型比率非常接近(参见表1),所以对其疑问句语气助词就 更具可比性,也就更能全面反映出中古汉语前期这一阶段的语言特点,更细微地反映出汉语质变的轨迹。表1《搜神记》《世说新语》疑问句句型比率(%)句型《搜神记》《世说新语》特指问句54.955.4是非问句14.9 6.9反复问句8.2 9.7选择问句1.5 1测度问句4.1 2.2反问句16.4 24.8对秦时期疑问句语气助词的使用情况,目前已有不少研究成果。中古时期的情况,孙锡信先 生《近代汉语语气词使用概况》一书论述较多。我们认为,通过分析《搜神记》和《世说新语》, 参考前辈时贤有关先秦和中古的论述,对疑问句语气助词在魏晋南北朝的发展,会有进一步的了解 。《搜神记》全书共有疑问句196句,除去引用《易经》一例反问句“枯扬生花,何可久也?” (卷七,224,仪仗生花)外,《搜神记》全书实际共有疑问句195句。在这195句中,这 些语气助词在77个句子中共使用了80次②,其疑问句语气助词分布如表2所示。①表2《搜神记》疑问句语气助词句型耶(邪)乎也哉也乎合计各个句型总数百分比(%)特指问句71 11 1 20 107 18.7是非问句11 9 3 23 29 79.3反复问句1 1 16 6.3选择问句2 2 2 6(3句)3 100测度问句1 6 1 8 8 100反问句9 11 2 22 32 68.8合计31 29 18 1 1 80 195 41百分比(%)38.8 36.3 22.5 1.3 1.3《世说新语》共有疑问句504句,语气助词在91个疑问句中共使用了91次,其疑问句语 气助词分布如表3所示。表3《世说新语》疑问句语气助词句型耶(邪)乎哉也合计各个句型总数百分比(%)特指问句1515 279 5.4是非问句21 8 29 35 82.9反复问句49 0选择问句5 0测度问句3 4 7 11 63.6反问句24 12 3 1 40 125 32合计63 24 3 1 91 504 18.1百分比(%)69.2 26.4 3.3 1.1一、疑问句语气助词在魏晋南北朝的发展《搜神记》疑问句语气助词“乎”、“耶(邪)”的 面貌与《世说新语》大致相同。(一)“乎”仍具有极强的生命力郭锡良统计了先秦文献的疑问句,“乎”使用了1938次,“欤”216次,“邪”280次。<4-1>它们使用频率非常高,功能也很强,可用 于各种疑问句中(比较问句一般不用语气助词)。孙锡信指出,魏晋南北朝时,“‘乎’的运用大 幅度增加”<5-1>;“特指问、测度问和选择问用‘乎’的例证寥寥可数,多半是‘乎’用于 是非问句中。值得注意的是中古时用‘乎’表示反诘的特别多,似已超过了是非问句。从形式上看 ,大多有副词、连词如‘宁’、‘不亦’、‘其’、‘岂’、‘况’、‘何况’、‘安’等与‘乎 ’搭配,也有不用此类词语,直接用‘乎’表示反诘的。”<5-2>在《搜神记》中,从反问句 与是非疑问句相比较来看,“乎”的运用已经出现了频繁的趋势(参见表2),功能也较齐全。反 问句中和是非问句中“乎”的使用频率分别约为38%和31%;反问句运用“乎”时,也多与“ 何”“宁”等搭配使用,测度问句使用“乎”有6例,选择问句有2例,特指问句仅有1例。兹各 举例如下:反问句:我以穷苦告君,奈何不相愍悼乎?(卷十六,383,文颖)是非问句:然则 射可至于此乎?(卷十一,64,魏更羸)测度问句:此天祥也,子孙其兴乎?(卷九,237, 应枢)选择问句:诸君视有头佳乎?无头佳乎?(卷十一,267,贾雍)特指问句:此本皆人, 何化之微贱乎?(卷三,53,管辂<一>)在《世说新语》中,“乎”在反问句中应用的运用( 参见表3),更反映了比是非问句频繁这一趋势,且多与“况”、“何”、“不亦”、“其”、“ 岂”等词搭配使用,反问句中和是非问句中“乎”的使用频率分别约为50%和54玉溪师范学院 学报33.3%。有4例用于测度问句,未见《世说新语》的选择问句使用“乎”。兹各举例如下 :反问句:何有高明之君而刑忠臣孝子者乎?(言语)是非问句:默而识之乎?(文学)测度问句 :得无诸君是其苗裔乎?(言语)(二)“耶(邪)”日趋活跃先秦时期,疑问句中“耶(邪)” 没有“乎”活跃,使用频率和“与(欤)”平分秋色(参见上文“乎”的数据)。孙锡信的论述表 明,“耶(邪)”中古仍有较强的生命力。<5-3>1.“耶(邪)”的使用频率提高整体看来 ,“耶(邪)”的使用频率有所上升。郭锡良提供的数据表明,先秦文献“耶(邪)”的使用次数 只相当于“乎”的14%。但《搜神记》中“耶(邪)”31次,“乎”29次,二者几乎平分秋 色,前者还略超后者。《世说新语》“耶(邪)”63次,“乎”24次,是“乎”的2倍还多, “耶”的使用大大超过了“乎”的使用。<4-2>2.“耶(邪)”较多使用于是非问句和反问 句孙锡信认为:“耶(邪)”先秦两汉时“一般用来表示拟测未定的语气,也可以表示反诘问、选 择问和特指问。”<5-4>《搜神记》和《世说新语》的“耶(邪)”与先秦时期的情形相似, 都较多用于是非问句和反问句中(参见表2、表3)。不同的是,《搜神记》的“耶(邪)”的功 能比《世说新语》的还要齐全一些,可用于这6种任意一种疑问句。各举例如下:特指问句:璧有 七,何藏一耶?(卷三,49,钟离意)是非问句:亭中有人耶?(卷十八,188,安阳亭书生 )反复问句:汝得我所寄李娥书不耶?(卷十五,362,李娥·附刘伯文费长房)测度问句:教 住莫住,得非此耶?(卷三,65,费孝先)选择问句:是耶?非耶?(卷二,44,李少翁)反 问句:我以穷苦告君,奈何不相愍悼乎?(卷十六,383,文颖)《世说新语》“耶(邪)”有 4种功能:特指问句:圣人莫肯致言,而老子申之无已,何邪?(文学)是非问句:阿奴欲放去邪 ?(德行)测度问句:汝故当不办作袁彦道邪?(任诞)反问句:帝岂复忆汝乳时恩邪?(规箴) 结合《搜神记》和《世说新语》看,魏晋南北朝时“耶(邪)”日趋活跃。3.语气助词连用没有 发展《搜神记》中仅有1例“也乎”语气助词连用,仅约占1.3%,用于测度问句。例:然池阳 之景者,或庆忌也乎?(卷十二,304,池阳小人)《世说新语》中未见语气助词连用的用例。 结合二者,我们看到:魏晋南北朝时,语气助词连用没有发展。不过不能据《世说新语》说明这种 现象已经消失了。《马氏文通·虚字卷·合助助字》言:“助字之妙,唯古人能用之,周秦以下无 继之者。”<6>赵长才指出:西汉时语气助词连用的现象“已经明显的比战国晚期的语气助词连 用的种类和连用次数减少了”,“随着语言的发展,一些方言和个人的不规范的成分被淘汰了,继 承下来的大多是最重要、最富表现力的连用形式。”<7>《搜神记》的语气助词连用是继承下来 的形式,符合这一发展趋势。4.“与(欤)”、“矣”、“耳”、“焉”等疑问句语气助词全面 衰落在《搜神记》和《世说新语》中,均未见这些疑问句语气助词的出现。“与(欤)”在先秦时 期与“邪”平分秋色。孙锡信指出:魏晋南北朝时期“与”和“夫”很少使用。<5-5>从《搜 神记》和《世说新语》看,六朝时,“与”的衰落已经开始。“矣”、“耳”在先秦时疑问句应用 很少,中古时期,“矣”已呈现全面衰退的趋势,在疑问句中没有发展。《搜神记》和《世说新语 》中均未见使用。“焉”先秦时期有时可用于疑问句。<4-3>孙锡信指出:“中古未见‘焉’ 用来表达疑问、反诘、测度等语气的用例。<5-6>刘红妮:《搜神记》与《世说新语》疑问句 语气助词初探结合〈搜神记〉和〈世说新语〉,我们可以看出,六朝口语中“与(欤)”、“矣” 、“耳”、“焉”等这些疑问句语气助词已经全面衰落。二、《搜神记》和《世说新语》疑问句语 气助词的特殊现象“也”《搜神记》“也”出现频率高,《世说新语》很少。孙锡信认为:魏晋南 北朝时,“也”不只用于询问人、事、物的特指问句中,还广泛用于是非问句,甚至测度问句中。 <5-7>从表2我们看到,《搜神记》“也”共用了18次,“也”仍主要用于特指问句,有1 1次;另外是非问句3次,选择问句2次,反问句2次。各举例如下:特指问句:归何早也?(卷 七,204,牛能言)是非问句:君疑我也?(卷四,86,戴文谋)选择问句:男也?女也?( 卷九,242,魏舒)反问句:我重生矣,何不能忍一岁而相照也?(卷十六,396,汉谈生) 而《世说新语》中“也”只用了1次,用在反问句中。例:礼岂为我辈设也?(任诞)“哉”《搜 神记》和《世说新语》疑问句“哉”的使用频率都不高:《搜神记》1例,《世说新语》3例,但 使用句型不同。孙锡信认为,魏晋南北朝时期,反问句趋向于使用“乎”(见上文论述)和“哉”,“在魏晋六朝时,‘哉’绝大多数用于反问句。”<5-8>《世说新语》“哉”的运用出现了这一趋势,3例全用于反问句(参见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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