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引言数字在科学的世界里,它的功能是计算,毫厘分明,精确严谨,是实数;而在人类的语言世 界里,它的功能是表义,许多数字经过“泛化”,抒情大意,增强语势,是虚数<。1>(P19 2)中国人偏爱形象思维,汉语往往使用形象、传神的语言表达抽象的概念和思想。因此汉语中有 大量以数字为词素的词语,它们生动、形象、传神,但是翻译成英语多数要转译成抽象的概念性词语,例如:“十全十美”译成beperfect inevery way;“九九归一”译成when all is said and done;afterall;“不三不四”译作dub ious or shady;“三六九等”译作vari-ous grades and ranks,等等。例如《现代汉语词典》(商务印书馆,2000)中列举了“一”字开头的词语 305个。《汉英成语词典》(商务印书馆,1982)共给出以一、二、三、四、五、六、七、
八、
九、十、百、千、万等数词开头的成语486个。而《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在one这个 词条下仅有13个习语;胡文仲先生主编的《英语习语与英美文化》一书<现象表明数字在英汉语 言中具有不同的涵义和功能,为此本文试图对“
数字”在中英文化中的性质、涵义及其来源进行探 讨。二、数字在汉语文化中的文化内涵从表面上看数字只是表示数量和数理概念的词,其实不然, 它具有丰富而玄妙的文化内涵。中国古人早就意识到“数”是个“先天地而己存,后天地而己立” 的神来之物,是神建构宇宙万物和传达其意志的特殊语言。所以他们认为“万物莫逃乎数”、“天 数已定”、“劫数难逃”。老子在《道德经》中写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 物负阴而抱阳,中气以为和”<2>(P77)。在这里老子用“一”代表天地未开之前的混沌元 气、“二”代表阴阳二气、“三”代表人类。这就是中国文化关于一、二、三的最基本、最精深、 最博大、最权威的定义。《易经》根据阴阳二分的原理规定奇数对应天,属于阳性,象征吉祥与幸 福;偶数对应地,属于阴性,有阴冷和不祥的涵义。这是对数字的涵义和性质的进一步推演和神秘 化。《尚书·洪范》写道“初一曰五行,次二曰敬用五事,次三曰农用八政,次四曰协用五纪,次 五曰建用皇极,次六曰刈用三德,次七曰明用稽疑,次八曰念用庶征,次九曰向用五福,威用六极 ———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水曰润下,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 从革,土爰稼樯。润下作咸,炎上作苦,曲直作酸,从革作辛,稼樯作甘”<3>(P87-88 )。五行说逐渐成为中国文化的灵魂,许多思想、观念、学说不断从它衍化而来,以“五行”为范 式的文化概念层出不穷,如五材、五数、五帝、五音、五色、五味、五臭、五谷,等等,“五”成 了极其深奥、复杂的文化载体。此外,中国的天文、历法、医学、音律、历忌等又总结出天、地、 人“三才”;日、月、星“三光”;东、西、南、北“四象”;太白、岁星、辰星、荧惑、填星“ 五星”;以及“十二次”、“二十八宿”、“十干”、“十二支”、“二十四气”、“六十四卦” 、“七十二候”、“五音”、“八声”、“十二律”等概念。由于“算术”不仅可以解释宇宙万物 而且能够预示人事的吉凶祸福、推算朝代的盛衰和帝王的寿数,所以它成了上通天文,下达地理, 中及人伦的终极文化,是中国文化中最高深莫测,神秘玄妙的文化精髓。所以,要想真正了解中国 文化和理解汉语就必须搞清“数”在中国文化中的意义和地位。十个自然数以及十二、二十四、三 十六、四十九,六十、六十四、七十二、八十一等都是汉语中常用的具有丰富文化内涵的数字,由 于篇幅所限,本文只能对少数几个作简要介绍:“一,惟初太始,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 ”,这是《说文》根据老子“道生一,一生二”的论述对“一”的解释。老子不仅把“一”看作宇 宙之本原,而且还写道:“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神得一以灵;谷得一以盈;万 物得一以生;侯王得一而以为天下正”<2>(P71)(梁海明,1999:71)。《淮南子 》上说:“所谓一者,无匹合于天下者也。卓然独立,块然独处。上通九天,下贯九野。员不中规 ,方不中矩。大浑而为一,叶累而无根。怀襄天地,为道关门”,进而指出“能知一,则无一之不 知也;不能知一,则无一之能知也”<4>(P26,50)。可见“一”虽然数量最少但却具有 独一无二、天下为尊、上通九天、下与地连、大音非声、大象无形的性质,所以具有完整、博大、 圆融、和谐等涵义。如:“九九归一”、“一统天下”、“一了百了”、“一生一世”等都表示了 上述涵义。“二”,按照道家“道生一,一生二”的阴阳二分宇宙观,世间万事万物诸如天地、日 月、君臣、男女、生死、吉凶、祸福等等,都是由阴阳两性相互对立、互相依存、相互制约而存在 的。作为宇宙界分和二元性的代表,数字“二”就有了对立、逆反、分裂、对抗、均衡、对称之意 蕴。如《通玄经·上德》写道:“一渊不二蛟,一雌不二雄;一即定,两即争———天二即成虹, 地二即泄藏,人二气即生病”<5>(P131),因而数字“二”就有贬义色彩,如:“三心二 意”、“三长两短”、“二把刀”、“二道贩子”、“二流子”、“有二心”等都是贬义词。“三 ”的含义最丰富,它是第一个终级之数,《老子》的“三生万物”确立了它的重要地位。此外,《 易经》中有天、地、人“三才”;《周礼》中有“三兆”、“六祝”、“九筮”;历忌中有“三光 ”、“三垣”等等。周代崇尚数字“三”,《周易》中使用最多的数字就是“三”。《论语》中有 “诗三百”、“三十而立”、“三思而后行”、“三年无改于父道”、“益者三友,损者三友”、 “君子有三衍、三戒、三畏、三变”、“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举一隅不以三隅反”等 名言。佛教有佛、法、僧“三宝”;经、律、论“三藏”;水、火、风“三灾”;天堂、地狱、人 间“三界”;前生、今生、来生“三生”等概念。这些思想、概念对后人的思想观念和认知法则有 着重大影响,所以大量的人事活动都用“三”来概括,以至于“三”成了许多事物的周期之数或倍 增的节律。如:古人行礼要三让、三揖,服丧要三年,做事要三思而行;天子拥有三夫人、九嫔、 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大臣包括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等等。可见“三”在 中国文化中是个十分吉祥、神圣、圆满的数字。“六”也是个具有特殊性质的数字。《周易》说: “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6>(P31)。另外,六 的除数相加还等于六,据此,古代哲人把它看作一个完全数和周期性的标志。六“爻”就是代表事 物发展的萌生、显现、生长、浮动、腾飞、终极这六个阶段,这是一切事物从生到死的循环轨迹。 还有,在中国律学中有五音、八声、十二律之分;十二律又分为六律和六吕,每个律的名称也有特 定的文化内涵,如:“黄钟”为六律之首,象征阳气从黄泉中涌出;“林钟”为六吕之首,对应六 月,象征万物林林然繁荣茂盛的态势<6>(P190-191)。总之“六”在中国文化中是个 充盈着吉祥、圆满、顺利、平安、兴盛等美好意念的数字,因此像六畜兴旺、身怀六甲、六合元气 ,六国之君等词语均为褒义词。涉及“八”的最大思想体系是“八卦”,它与阴阳、五行共同构成 中国“数术”思想三大基础,所以一切天数、礼数、命数、历数、律数、医数、象数中都有“八” 的节律。如:神仙中有八仙,历法上有二十四节气和七十二候,天子享用八佾之舞,人有三灾八难 等等。《黄帝内经》认为男人每八年为一个生长周期,到六十四岁则精气衰竭。另外,音律是隔八 相生,声音有八风之调,分别对应四时和不同的星宿。由于“八方”生于“四向”所以“八”比“ 四”更周到、圆满、祥和、尊贵。比如中国人把方桌叫八仙桌,招待贵客要上八道菜;形容人有才 干是“才高八斗”,功名显赫的人要坐“八抬大轿”才显得“八面威风”;会办事的人总是“八面 玲珑”,关系密切的朋友称为“八拜之交”。南方经济发达的粤语区的“八”与“发”谐音,广东 人特别喜欢数字“八”以求生财有道,发财致富,现在对“八”的爱好已风靡全国,几乎达到迷信 的程度。“九”,又是一个内涵丰富的数字。《周易》把奇数规定为“天数”,而“九”则是天数 中的“天数”。《素文》中说,“天地之数,始于一,终于九”,“凡数指其极者,皆得称之为九 ”。可见它是个令人肃然起敬的数字。因此,佛教讲究九九归真;古人认为上有九天、下有九地, 上有九霄,下有九泉,阴间有十八层地狱;中国称为九州方圆,中国的神仙共有七十二位全神;皇 帝是天之娇子,奉为九五之尊,例如:故宫三大殿和颐和园排云殿高为九尺九寸,皇宫内大小城门 上各有横、竖九排共计八十一个门钉;月亮的运行有“九行”之说,太阳系有九大行星;黄河有九 曲十八湾;等等。此外,“九”在十进制中最大,超过九就要“进一”,所以它又具有丰富、充盈 和临界极致与顶峰的涵义。故而神仙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才能九九归真;说话算数叫作“一言九鼎 ”,历尽艰险是“九死一生”,人死之后要到“九泉之下”等等。《孙子算经》说:“夫算者,天 地之经纬,群生之元首,五常之本末,五行之准平,四时之终始,万物之祖宗,六艺之纲纪,稽群 伦之聚散,考三气之降升,推寒暑之迭运,步远近之殊同,观天道精微之兆基,察地理纵横之长短 ,采神祗之所在,极成败之符验,穷道德之理,究性命之情”<6>(P251)。这是对中国文 化中“数”的性质、意义和作用的最精当的概括和总结。三、数字在西方文化中的性质和含义西方 人热衷于对大自然的探索与研究,在他们认识自然的过程中不禁惊讶地发现宇宙万物都有神奇的数理关系,数字是隐藏在浩瀚宇宙中等待人们去发现的神的踪迹。所以许多西方哲人对数字发出了各种感叹。毕达哥拉斯说:“数为万物之源”<7>(P182),数学家科比西埃说:“神在墙后面玩;他们玩造成宇宙的数”,当代荷兰艺术家M.C.埃舍尔说:“数学定律不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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