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语:欧洲的全称叫“欧罗巴洲”,这个名字来源于古希腊的一个美丽动人的神话故事:宙斯化 做一头牡牛驮着阿革诺耳国王的女儿欧罗巴,游过大海夜间来到一块新大陆,他们相爱后,阿佛洛 狄忒告诉她,你命定要做不可征服的宙斯的人间的妻,你的名字是不朽的,因为从此以后,收容你 的这块大陆将被称为欧罗巴。在几千年人类历史发展的长河中,欧洲在经济、政治、文化等方面虽 然历经坎坷,但最终都能够大踏步前进,形成了令世人瞩目的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因 此,探讨欧洲崛起与发展,是一个饶有兴趣的话题。欧洲崛起于近代。1500年前后,欧洲的状 况并不令人乐观。当时,西方是蒙昧落后、积弱不振的基督教世界,包括西欧天主教世界(还有从 中分裂出的西北欧新教世界)和东欧东正教世界;而东方则有富庶繁荣、信奉儒家伦理的中国大明 朝;处在西方基督教世界和东方儒家世界之间的则是伊斯兰教世界,它幅员辽阔、实力强盛,包括 中亚的萨菲王朝、南亚次大陆的莫卧儿王朝和在西亚、北非威胁着基督教欧洲的奥斯曼帝国。说西 方基督教世界蒙昧落后、积弱不振,是因为它处于政治上分裂、经济上贫穷、文化上凋敝的状态之 中。在整个中世纪,分散闭塞的封建制度、罗马天主教会对世俗生活的全面控制以及它与日耳曼蛮 族国家(法兰克王国、神圣罗马帝国)之间争权夺利的斗争,造成了中世纪西欧社会的种种弊端。 在这种情况下,西欧社会的改革就成为历史的必然要求,而这种改革的突破点就是宗教。于是,1 6世纪针对罗马天主教会专制统治的宗教改革运动便发生了,它成了近代欧洲崛起的重要历史起点 。崛起后的欧洲最早发生了资产阶级革命,实行了资产阶级民主;最早发生了工业革命,完成了工 场手工业向机器大工业生产的过渡;发展了商品经济并最早确立了市场经济(现代发达的商品经济 );思想文化方面,自文艺复兴需要巨人而产生了巨人的时代以后,法国启蒙思想、唯物主义思想 空前发展,而英国古典经济学、德国古典哲学和空想社会主义,竟成了马克思主义的重要思想来源 ,最后发展出了人类思想文化的最高科学成果——马克思主义。因此,近现代欧洲,这个曾以美女 欧罗巴的名字命名的新大陆,其崛起和发展令全世界人瞩目。在这种情况下,近代以来曾掀起了东 方向西方学习的热潮,一些有识之士为救国救民和祖国的富强向西方寻求真理(包括资产阶级思想 和资产阶级民主、马克思主义);同时也学习西方的科学技术,并肯定欧洲思想情感方式对于顺利 使用机器是必需的(列宁);鉴于欧洲物质文明、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取得的巨大成就,有人甚至 提出“全盘西化”的主张和“欧洲中心主义”的思想(这当然是错误的)。近些年来,欧盟的成立 和不断扩展,在欧洲这块土地上又衍生出了地区一体化的新模式。欧盟政治体制的建立——欧洲理 事会、部长理事会、欧洲委员会、欧洲议会、欧洲法院和欧洲中央银行——本身意味着区域化、区 域政治和区域治理的强化。这是一种因国家权力委托而形成的超国家治理,这是一种由国家权力汇 集而产生的国家共同治理。欧盟不是走向一个更大的国家——联邦国家,也不是走向国家集结体— —邦联,而是走向一种创新的国家与社会的复合性区域共同体或网络。这一网络在横向上由市场和 社会进行调节,在纵向上则进行政治调节。在共同体或网络的形成过程中,涉及主权合作与地区自 治、国家层次与区域层次双重权力中心并存、逐步认同与建构不同治理模式的复杂混合体。与区域 政治与区域民间社会相适应的是,随着欧洲观念、欧洲价值认同的深化,欧盟公民意识与身份有了 实质性的内涵与发展,远非全球公民意识与身份可比拟。这是区域治理最坚实的基础。欧盟对全球 政治、区域政治的意义在于如何在尊重多样性、差异性的基础上,通过民主化、机制化的多边合作 ,整合为统一的命运共同体。欧盟是区域治理因而也是全球治理的典范,它已经走上了从传统的国 家统治到超现代的共同治理的不归路。凡此种种,都说明欧洲的崛起和发展令人深思,值得探讨。 本期《学习与探索》发表的一组文章,主要是从政治和思想文化的角度探讨了欧洲崛起与发展问题 。赵林的文章《欧洲崛起的精神文化历程》,认为宗教改革是欧洲崛起的重要历史起点,它为欧洲 崛起奠定了真正的精神根基。宗教改革推动了近代民族国家的崛起和资本主义经济发展。因此,宗 教改革在宗教和世俗两方面都具有重要意义。1648年《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以后欧洲宽容时代 来临,出现了同一宗教内部、宗教与宗教之间及一般社会的宽容。科学与民主就在宗教宽容的基础 上生长起来。到了17世纪,关于自然秩序的思想和天赋观念引申和衍生出了关于社会秩序的思想 和“天赋人权”,二者的结合,使17世纪西欧人树立起对尘世幸福和社会进步的信心;再加上原 始积累、海外贸易和殖民事业、政治生活中的重大进展,使17世纪的欧洲人产生了一种白鸣得意 的兴奋感和自豪感。而英国的自然神论则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它以理性取代《圣经》,使神学教义 和科学知识互补、理性精神与宗教信仰协调。总之,欧洲崛起是一个错综复杂的历史过程,除了精 神文化因素之外,尚有诸多其他原因。但从精神文化或者观念形态发展演变的角度看,基督教信仰 的文化背景是探讨欧洲崛起问题时必须考虑的首要因素。对于那些听着圣经故事和受难曲而成长起 来的民族——尤其是广义的日耳曼民族——来说,他们的文化根基就深深地埋藏在基督教信仰的土 壤之中,因此他们的一切现实的社会变革活动都注定了只能在这片宽阔厚重的土壤上进行。张汝伦 的文章《海德格尔:德国和欧洲及其超越》,认为海德格尔是一个纯粹的哲学家,他的哲学不是通 常意义上的“理论活动”,而是我们的存在方式,哲学与历史相互关联甚至互属。1929年西方 发生了经济危机,使他的思想目光从书斋转向现实。海德格尔与狭隘德意志民族主义、更不用说纳 粹主义有根本不同。他认为一个民族的存在是种种本质规定的一种特有关系的存在,即不仅有它自 己,还一定有一个他者的因素。培育德国特性的他者就是希腊。希腊与德国是哲学—历史或存在史 意义上的规定,不是一个民族国家单位。从30年代开始,海德格尔始终以存在史眼光即哲学眼光 观察德国和西方命运。不能说海德格尔是一个文化民族主义者,因为他基于他的存在史思想,坚持 希腊思想(哲学)是德国思想(哲学)的本源。黑格尔以前哲学还没有体系,哲学的体系是在黑格 尔的《逻辑学》中出现的。海德格尔说的拯救西方的使命是纯粹哲学的,而不是政治的。拯救之道 是通过追问真理的本质来继续和深化存在问题。海德格尔与尼采一样,对“官方德国”不抱希望。 他揭示了西方思想的有限性,认为西方思想只有与其他思想平等对话,才能重新恢复它在古希腊起 始时的那种丰富和伟大。他阐释前苏格拉底哲学就是为了与东亚思想对话做准备。总之,海德格尔 通过他存在史的思想,不但超越了德国,也超越了欧洲。这种超越不是脱离,而是开放:向自己的 局限性开放,向自己的他者开放。王云龙的文章《以福利国家构建为内涵的再现代化——社会民主 主义与战后西欧复兴论纲》,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西欧国家在社会民主主义倡导的福利国 家基础上,实现了战后重建与复兴的再现代化。因此,福利国家与欧洲发达国家是同义语。近代以 来,西欧资本主义世界先后出现了空想社会主义、资产阶级主流意识形态和社会民主主义三种基本 解决方案。空想社会主义秉持的社会和谐理念,分别被资产阶级主流意识形态和社会民主主义所发 展,并在二次大战后交融,形成以“福利国家”构建为内涵的再现代化。因此,福利国家是社会民 主主义实践的必要载体。社会民主主义主张通过和平的、体制内的政治过程,促进资本主义转化成 社会主义。社会民主主义与共产主义曾具有共同的意识形态来源,但随着历史的发展,二者又呈现 出了种种复杂的关系。社会民主主义与改良主义的社会主义和社会自由主义传统有着牢固的联系。 进入20世纪,西欧一些国家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都把构建福利国家作为实现社会主义的载体,进 而把福利国家等同于社会主义。二次大战后,西欧社会民主党相继执政,在施政中坚持五点原则: 政治自由主义、混合经济、福利国家、凯恩斯经济学、平等信念,其核心是构建福利国家。战后发 达资本主义国家所有制形式呈现出多元化,股份制遍及所有经济生活领域,股权高度社会化、分散 化,出现了所谓“人民的资本主义”。所有制结构比19世纪单一私有制有了历史性进化,出现了 国家所有制、股份有限所有制、中小资本所有制、个人资本所有制、集体合作所有制等。20世纪 40年代后期,西欧国家建立起社会保障制度,进入福利国家阶段。可见,福利国家是西欧经济社 会发达的必经阶段,它促进了资本主义社会内部社会民主主义因素成长为主导因素。叶江、甘峰的 文章《民族主义与近代欧洲的崛起》,对近代欧洲的崛起与近代欧洲民族主义之间的关系进行了探 讨。格林菲尔德认为,近代欧洲崛起的根本原因在于民族主义这一“资本主义精神”的巨大推动。 民族主义诞生于西欧后,便通过强调个人民族认同以及民族与国家结合(政治单位与民族单位的一 致),逐渐成为近代欧洲的一种社会意识形式和道德调整形式,构成社会一体化的基础。民族主义 虽然具有不同国家类型,但其共性是渴求为本民族建立民族国家,体现包容性,坚持所有社会成员 享有平等权利和泛主权自治。民族主义赋予具有民族认同感的大众个体以一种尊严感,大众个体不 仅确立起自己的民族认同或身份,而且能够将自己的民族认同上升至国家认同乃至使自己成为民族 国家的主人。在民族主义激励下产生的尊严感构成了近代以来民族爱国主义和对民族事业忠诚的基 础,这对西欧崛起产生了直接影响。民族主义使近代欧洲各民族国家因强烈的民族情感激发而保持充沛的经济活力。近代欧洲民族国家的市民社会、市场经济与民主政治都在很大程度上是依靠着民族主义的推动产生和发展起来的。民族主义将民族与国家、民族与主权相互结合在一起,所以可以把“资本主义精神”完全归入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是促进资本主义兴起、欧洲崛起的根本原因。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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