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文选》收录而得名的《古诗十九首》，在中国古代诗 歌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享有’‘五言之冠冕”‘”的美誉。千百年 来，人们份侮为其真切朴实、浑然天成的抒情艺术所感染，不 吝于将它们与‘.诗三百”相提并论研究者在探究它们的艺术 魅力所在时，大多将注意力放在了对其中单篇作品的分析 上，甚至随意打乱它们在《文选》中的固有顺序笔者认为，仅 仅1九首诗就能取得如此之高的地位，究其原因，固然是由 于这十九首中的各单篇都具有相当的艺术成就、是“惊心动 魄，可谓几乎一字千金”‘，’的，但是也是因为这十九首中分属 游子和思妇两个主题的诗，在顺序排列上呈现出各自相对集 ‘!，而又彼此相互间隔的态势，从而共同形成了徘徊绵延、抑 扬反复的整体艺术效果，使读者受到更深长的感染 第一、分属游子和思妇两个主题的作品各自相对集中， 产生类组诗结构，形成超出单篇诗作的意义集合。比如由第 十六、十七、十八首组成的思妇主题类组诗_《凛凛岁云幕》 一诗作为备受后世称颂的思妇诗，将这个主题做了完美的 冷释，摧本的调子是垂涕感伤的，让人对沉浸在没有希望的 迷蒙中的思妇产生强烈的同情。《孟冬寒气至》的主人公似 乎对自己的丈夫没有绝望，但是从她置于怀袖中的来信是 “二岁”之前的来看，她的丈夫已经很久没有再寄信回来了 在读者看来，她的希望其实是一厢情愿的自我安慰，但是， 又有谁忍心打破她的这一点点幻想.使她像前篇主人公那 样产生“同袍与我违”的怀疑呢?读者对她的同情中其实包 含对前篇作品主人公的同情，而程度上又超过了前篇一《客 从远方来》的主人公也收到了“故人”送给她的东西，这使她 十分高兴，从而对自己的爱情产生了更坚定的信心。读者读 至此，似乎也感到一点欣慰，但是同时不免也会想到，她在 收到这“一端绮”之前所遭受的心灵煎熬.同前两位思妇相 比一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并且谁又能保证她不会也像《孟冬 寒气至》的主人公一样，这是最后一次收到丈夫送的东西 呢了看着这位幸运的女子在那里高高兴兴的，读者却轻松不 了。毫无疑问，由于受到前面两首诗的影响，这首快乐的诗 不仅没有丝毫减淡读者心中所感受到的思妇之苦，反而使 它得到更进一步的加强又如山第十一、一1一二、十一二、十四、 十五首组成的感叹人生无常的类组诗。前四首诗依次将这 种情绪渲染开来，给读者造成连续的印象，到了第十五首， 将这种情绪推向了顶峰实际L《生年不满百》这首诗通篇 都是议论性的文字，艺术成就在《古诗十九首》中相对较低， 如果它单独存在，产生的艺术感染力有限但是，正是由于 前面四首诗充分表达了人生短暂和及时行乐的情绪，读者 已经受到了这种思想情绪带来情感激荡，这首诗原本显得 空洞的句子读起来突然变得那样动人心魄。’‘生年不满百， 常怀千岁忧昼短夜苦长，何不秉烛游”，这样的句子，使冲 突回荡在读者胸中的情绪得到了顺畅的宣泄.读至此，怎么 会不使人为之掩卷长叹?前面四首诗无疑为这首诗在读者 那里的接受提供了感情纂础这样的类组诗结构在《古诗十 九首》中，除了上面的两个例子，比较突出的还有由第二至 第七首和第八至第十首分别构成的两组。这四组诗内部各 篇共同诊释一个主题，前后相继，情感的波浪层层叠加，对 读者造成更持久深刻的影响 第二、分属两个主题的作品彼此相互间隔，两种情感交 替出现，共同诊释生命主题虽然这两类作品在具体抒发的 情感上存在巨大差异，它们的美学效果也有细微不同，但是 其中却都渗透着浓重的生命意识读者仿佛听到一男一女 在轮流歌唱女子只能顾影白怜，男子的及时行乐看似豪 放，实际带r有颓废和无奈这让读者感到，对生命人生的感 叹超越性别区分，是人类的广泛情感。这两种歌声又有强弱 之分，男声较强，明白有力地持续唱响主题;而女声较弱，对 主题的触及若有若无，隐隐约约，但是对男声起了烘托作 用一男子抒情主人公.在表达时直露，一遍又一遍地说“人生 天地间，忽如远行客”，说“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靓尘”.说“人 生忽如寄，寿无金石固”;女子抒情主人公的诗中没有一句 这样直接抽象的概括容颜易老，青春长逝，“伤彼蕙兰花，含 英扬光辉过时而不采，将随秋草萎”，因而思妇们对时间变 化的感觉比男子们敏锐得多，她们的生命意识主要体现在 “但感别经时”上她们感慨时间流逝太快，在痴心等待中，一 年不觉就到r岁末.“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所以她们对 岁杆的缕蛤悲鸣和孟冬的惨栗北风感触颇深。生命意识就这 样淡淡地渗透在思妇诗中，使读者觉得游子们的同类感觉并 不是孤立的，他们的妻子们也在经受与他们相同的心灵煎 熬。归去吧，归去吧，读完《古诗十九首》的读者都会发出这样 的感慨。两种不同的声音反复在耳边转换，不断地唤起读者 的情感 其实，古人已经对《古诗卜九首》的整体艺术效果有r一 定的体会清人陈作明认为《占诗十九首》主要抒发了两类情 感，一是“志不可得而年命如流”的感慨，一类是“逐臣弃妻朋 友阔绝”的怀思，“故《于一九首》虽此二意，而低回反复，人人读 之皆若伤我心者”川。沈德潜继承了他的观点:“《十九首》大率 逐臣弃妻朋友阔绝死尘新故之感，中间或寓言，或显言，反复 低徊.抑扬不尽.使读者悲感无端，油然善人，此《国风》之遗 也一”“’经过以1几的几点具体分析，我们可以对《古诗十九首》 的整体艺术效果有更深层的认识 L述《古诗十九首》整体艺术效果的形成，与其内部分属 游子和思妇两个主题的作品呈现出的既各自相对集中又彼 此相互间隔的态势有关现按照分属主题的不同分析《古诗 卜九首》内部各篇的排列情况如下: l毛越 思红! 游r 思妇 游r 思妇 游子 篇数 第·、几 丙 第:至第 七灼 第八至第 l六 第卜·至 第卜，:件 第1六至 第1八价 第}少L价 我们发现，这种排列方式是严格规整的这种不同于陆 机拟作和《玉台新咏》的排列顺序应该是《文选》编者的有意 而为 按昭明太子《文选序》的说法，《文选》编者在排列所收录 作品的时候是遵循一定原则的，即“凡次文之体，各以崇聚 诗赋体既不一，又以类分，类分之中，各以时代相次”‘”。但是 《占诗十九首》的情况有些特殊，它们的作者不详，年代更无 法稽考，以致只能笼统称为“占诗”，因此，它们是不适用这个 排列原则的、‘抓古诗卜九首》出于相同原因难以适用这个原 则的作品，在《文选》中还有卷二十七的《古乐府长首》(《饮马 长城窟行》、《伤歌行》、《长歌行》)这三篇作品的排列似乎没 有原则可循，是《文选》编者随意而为但是《文选》编者却不 能用同样的办法处理《占诗十九首》的排列问题十九首诗毕 竟不是小的数虽，完全随意排列就会显得杂乱无章所以说 《文选》编者对《古诗十九首》的排列完全随意，从情理卜来讲 是说不过去的 经过考察，笔者认为《文选》编者主要按照典型意象相似 的原则，将一些相关篇章排列在了一起比如第二首中有‘.‘}1 洒411娱乐”和“极宴娱心意”，为宴会场景，紧接它的第四首就 足“今11良宴会”，卜弓样也是饮宴高会之作;第四首中有“弹筝 奋逸响，新声妙人神”的音乐意象，接着它的第五首就是山 “弦歌声”引起的仁又如第十一首中有“东风摇百草”，紧接的 第十二首中也有“回风动地起，秋草萎已绿”又如第十三首 为‘.驱车上东门，遥望郭北墓”而作，其中有“白杨何萧萧，松 柏夹广路”的意象.第十四首也是“出郭门直视，但见丘与 坟”，虽然“松柏”由于“摧为薪”而不可见了，但白杨的悲风， 还是同样“萧萧愁杀人”。再如第十六首中有“凛凛岁云幕”、 “凉风率已厉”，第十七首开头就说“孟冬寒气至.北风何惨 栗”，具有相同的岁幕寒风意象:第十七首有‘.客从远方来，遗 我一书札”，第十八首开头就是“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具有相似典型意象的诗篇往往具有相近的思想感情内容.这 是形成《古诗十九·首》特殊内部结构的一个重要原因 当然，我们无法找到一个能完美说明《古诗十九首》排列 顺序的原则，许多诗篇之所以排列在现在的位置而不是其他 的原因不得而知，但是，从以上的分析我们己经可以得出《文 选》编者对《古诗十九首)JlI页序的排列并不是完全随意的 总之，原本是不同作者、不同时代的《古诗十九首》，经过 《文选》编者的着意安排，在《文选》中形成了一个艺术整体， 从而产生出了超出单篇简单集合的艺术效果。正如清人钱大 听所言，“自昭明叙其次第，登之《文选》，论五言者，咸以是为 圭泉，不可增减，不能移易”(6)。我们所感受的《古诗十九首》 的艺术效果中，有它们内部“不可增减，不能移易”的排列顺 序所造成的整体效果事实上，即便《文选》编者在排列《占诗 卜九首》l讨是无心的，我们也不能不承认这种‘.无心”安排给 凌旁带事的一、寻渐落_论《古诗十九首》的排列艺术@王继学$山东大学!山东省 南市 250100《古诗十九首》思妇和游子两类主题的诗:在整体排列上呈现出各自相对集中又彼此相 互间隔的情况,产生了类组诗和互相补充的效果,增强了整体的艺术感染力。这种排列方式应该是 出于《文选》编者的有意而为。《古诗十九首》;;排列顺序;;艺术效果(1)陆侃如、牟世金:《<文心雕龙>译注》
．济南:齐鲁书社,1995年,第141页
(2)周振甫:《<诗品>译注》,北京:(?)J华:书局,1998年,第 32页
(3)转引自马茂元:《<古诗十九首>初探》,西安:陕西人民出 版社,第172页
(4)转引自《<古诗十九首>初探》,第182页
(5)萧统:《文选》．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第2页
(6)转引自《<古诗十九首>初探》,第185-186页之皆若伤我心者”川。沈德潜继承了他的观点:“《十九首》大率 逐臣弃妻朋友阔绝死尘新故之感，中间或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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