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西方人道主义传统所谓“人道主义”,简而言之是关于人的本质、利益、地位、作用、价值、使 命、特性及其发展的学说。西方人道主义作为西方文明的成果,它有着悠久的历史渊源。从普罗太 戈拉“人是万物的尺度”的自信,到西塞罗“人是最美的”的自誉,从苏格拉底“美德即智慧”的 自明,到伊壁鸠鲁“每个人都是自由的”自足,先哲们对人的共同本质的探讨,表现出了极大的兴 趣并获得了初步的成果。而当“理性”、“平等”、“自由”被确定为人的本质和基本原则时,先 哲们的人文火花已闪现无遗。当然,古代西方零散的人文意识,还不能称之为人道主义。人道主义 作为完整的理论形态,只是始于近代资产阶级叱咤于欧洲的社会历史舞台。当但丁喊出“人类最自 由的时候,就是它被安排得最好的时候”<1>(p·19),当彼得拉克说出“我自己是凡人, 我只要求凡人的幸福”<2>(p·11),当薄伽丘宣称“人类是天生平等的,只有品德的高低 才是区分人类的标准”<3>(p·362),当皮科强调“人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通过自由的 选择而达到他自己想达到的目的”<3>(p·366)时,文艺复兴时期的思想巨匠们,以冲破 宗教思想樊篱的无畏,揭开了新兴资产阶级向封建专制开火的序幕。以人为中心的人道主义思想, 在高扬人的尊严、肯定人的地位的同时,以“全人类”的名义奠立了自己的价值观。如果说,始自 14世纪的文艺复兴还主要是一种文化思潮,还浮于反宗教神学表层的话,18世纪法国的启蒙学 者和唯物论者,则以“用头立地”的豪迈,颠覆了神的天国及其人间的统治者。无论是培尔“理性 方法不能证明宗教信仰的真理性”<3>(p·667),还是伏尔泰“宗教是理性的大敌”<3 >(p·673),无论是孟德斯鸠的“地理环境论”、“三权分离说”,还是卢梭的“自然状态 说”、“天赋人权论”、“社会契约论”,法国启蒙思想家们在用“理性”的判决书,裁定宗教观 、自然观、社会形式、国家制度等等一切现存事物存在权利的同时,也用“人权、自由、平等”, 给人道主义涂抹上了浓厚的政治色彩。此外,从爱尔维修“自爱”是人的永恒的、普遍的本性<4 >(p·501),到伏尔泰“以人人自由平等为前提、建立在契约基础上的政治权力才是合理的 ”<3>(p·737),再到霍尔巴赫“人的意志由于人们向它提供的那些现实的自然动机而决 心奔赴美德”<4>(p·625),以及“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应当爱其他的人”<4>(p· 650),法国唯物论者们也用感觉论和社会环境论,为人性论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在人道主义 的界碑上刻下了世俗化的标记。如果说,18世纪的法国启蒙思想家和唯物论者以其彻底的无神论 为人道主义奠定了政治激情和理性精神的根基的话,这种热情和精神在19世纪敏思拙行的德国人 那里,则以思辨形式获得了淋漓尽致的发挥。康德“哲学上的哥白尼革命”的自诩,“人为自然立 法”和“人是道德立法者”的宣告,费希特“自我”创造一切的呐喊,“自我”既是“意志”又是 “行动”<5>(p·199)的宣言,无疑以先验范畴的形式将人的主体性原则推向了新的制高 点。而黑格尔“理性是世界的灵魂”<6>(p·80)的宣称,绝对精神(实质即人类精神)“ 既是实体又是主体”<7>(p·11)的断言,要用绝对理念的运动全面考察和反思人类精神, 则以泛理性主义的形式,将人的主体性强调到了极致。德国唯心主义者们弘扬人的主体性,就是以 能动性、创造性、反思性来理解和诠释人性,用抽象精神论和道德理想主义,为人道主义抹上了思 辨哲学的浓墨重彩。如同“资产阶级在历史上曾经起过非常革命的作用”<8>(p·253)一 样,人道主义作为资产阶级激情燃烧时代的理论旗帜,对于资产阶级登上历史舞台并巩固其统治地 位,同样功不可没。不仅如此,作为人类精神文明的遗产,人道主义内含的某些观点和价值取向, 无疑有其合理性。它高扬的理性主义,空前地展示出人的创造精神、批判精神、理想主义精神、乐 观主义精神,为人类战胜愚昧盲从,获得自由解放提供了哲学源泉。它高举的人权、民主、平等大 旗,尽情地宣泄了人的自主自强精神、现实主义精神,为人类消灭特权专制、争取社会解放,提供 了政治法律学启示。它高呼的自由、博爱口号,充分地体现了人的群体协作精神、追求美好精神, 为人类消除纷争混乱、共建美好家园、获得个性的全面发展,提供了道德伦理学根据。而围绕上述 的核心,就是大写的“人”,是要求将“人”置于观察和处理问题的本原和基础地位。正因此,一 些人道主义的观点成了马克思主义人道主义的理论源泉。尽管马克思无情地批判过资产阶级人道主 义、人性论、人权观的抽象性、虚伪性,但马克思从来没有否定这一理论在人类思想史上的积极意 义,更没有否定它对人类社会进步的推动作用。恰恰相反,考察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发展历程,可以 发现,无论是早期马克思的“异化劳动”观,还是其后的剩余价值论,都洋溢着浓厚的人文气息, 充满了对人的地位、权利、价值、尊严的深切关注。马克思主义的创始人正是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 “异化”导致的非人化、非社会性现象的深刻揭露,展示了其理论中蕴含着的极为深刻的人道主义 思想,从而表明了马克思主义的人道主义与西方传统人道主义的关系:置于科学批判基础上的积极 的扬弃。马克思指出,异化的实质就在于它是物化劳动对人的统治,它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 “不仅不以分散的个人而且也不以他们的总和为转移的实际力量”<9>(p·274)支配着人 们,使人们对商品、货币顶礼膜拜。在资本主义社会里,由于生产资料的所有制形式以及物化劳动 作为生产资料,直接存在于生产过程,其结果便是死劳动统治了活劳动,导致了人、社会关系、精 神追求、社会生活的全面异化:工人的生产主体地位被剥夺,社会人地位彻底丧失,完全被贬低为 物;资本家为了无限的物质贪欲,成为金钱的奴隶,逐利的机器;无论工人还是资本家,都“一样 地处于资本主义关系的奴役下<”10>(p·49);整个社会弥漫着物欲主义、利己主义、拜 金主义、功利主义。在此背景下,个人的价值、尊严、意义已荡然无存。而马克思则试图通过克服 “异化”,为马克思主义人道主义开辟新天地。二、“以人为本”:人道主义的螺旋式复归“以人 为本”的科学发展观,是新世纪中国共产党人的马克思人学思想的创新,同时也是未来社会发展的 实践方向。“以人为本”是科学发展观的前提和核心,它基于对人民利益的关切和人们多方面需求 的满足,达到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目的。利益的关注、需求的满足、人的发展,围绕的中心是“人 ”。实践“以人为本”,首要的和基本的要求,是对人的权利、能力、尊严、人格乃至生命的尊重 和珍视。不能想象一个漠视人的生命、剥夺人的权利、践踏人的尊严、取消人的自由的社会,能够 促进社会和人的全面而协调的发展。就此而言,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体现出对西方传统人 道主义的继承关系,其表现在以下方面:其一,西方传统人道主义具有强烈的现世感,它所有的理 论,都围绕着“人”的现世幸福而展开。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继承了西方传统人道主义这 一以“人”的现实利益、需要,作为理论出发点的思想。它注重民众物质文化生活水平和健康水平 的提高,将关心和解决民众切身利益之事作为工作的重点,强调认识和处理问题,必须以人民的利 益和需要作为出发点和归宿,其对人的愿望、需求的重视之情,可谓鲜明直接。其二,西方传统人 道主义具有鲜明的人文性,它将人的平等、权利等价值目标,视为基于人的本性而具有的天然合理 性,在极端思考人的本质中,对“人”倾注了满腔热忱。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继承了西方 传统人道主义这一以人的平等、权利作为实践运作的着眼点的思想。它十分强调尊重和保障人权, 包括公民的政治、经济、文化权利,强调尽管我们有13亿人,但我们必须珍惜每个人的生命,其 对人权的理解和尊重之心,可谓溢于言表。其三,西方传统人道主义具有明显的理想性,它论证人 的利益、需要的正当性,平等、权利的天然性,是为人的解放和自由,以及人的全面发展鸣锣开道 。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继承了西方传统人道主义这一将人的自由、全面发展作为价值追求 的理想,它十分强调人的思想道德素质、科学文化素质、健康素质的提高,并以此作为人的全面发 展的先决条件和必备基础,强调“以人为本”与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的并行不悖,其对人的未 来生存之虑,可谓展现无遗。其四,西方传统人道主义具有厚重的社会感,它的“自爱”须以“爱 他”为条件的思想,以及“人是社会环境的产物”等观点,是其抨击和企图改变封建专制制度和等 级社会结构的逻辑结论。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继承了西方传统人道主义这一将社会环境的 改变作为满足人的需要、使人获得解放、发展的前提的思想。它将创造人们平等发展、充分发挥聪 明才智的社会环境,作为社会主义政治文明、民主建设的基本任务,将团结友善、关爱他人,以及 树立社会公德意识,作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基本内容,其对人的社会环境的重视之情,可谓 真切实在。其五,西方传统人道主义具有强烈的批判性,它以主体、理性,作为考察人的问题的方 法论尺度,它以人性反对神性,人权对抗神权,为新的社会制度的诞生而壮行助威,因而它对旧制 度、旧观念进行了最为无情的清算。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继承了西方传统人道主义的这一 理性批判精神,它将“人本”作为理论的基点和核心,强调它之所以成为共产党人的执政理念和基 本要求,源自对我们的文化传统的深刻思考,出于对党执政的历史经验教训的深刻反省,其对人的 责任、使命的感受,可谓发自肺腑。如此看来,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似乎就是传统人道主义的翻版或回归。然而,二者某些表面的相似点并不表明二者在实质上的等同。我们更不能由此得出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就是资产阶级的传统人道主义。这是因为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同时又是基于唯物史观而对西方传统人道主义的扬弃,因而,它发展了传统的人道主义,这体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科学发展观的“以人为本”与西方传统人道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