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读一段资料,觉得很有意思,一定会想到如何用于课堂教学,进一步也会想到如何用于命制试题 。我们既然读了朱子的这一番话,也对一些具体内容作了分析,是否应该考虑如何在课堂教学中加 以运用?这段资料提及的具体内容不少,其中有的可以用于教学,有的并不适宜,关键在于重要与 否。陈平建议刘邦离间项羽君臣,固然颇为精彩,然终嫌琐细,不宜讲述;七国之乱,周丘的表现 在《通鉴》中占有相当篇幅,仍属无关大局的小事,亦不宜讲述。相对来说,剧孟与周亚夫的相会 ,以及《后汉书》的评价,就很值得一谈。剧孟与周亚夫的相会,是“七国之乱”的这个事件中最 具有说明力的一个故事。七国之乱是汉初大事,它是反映汉初历史发展的关键性事件,是集权中央 的发展趋势,与地方分权的封建势力两者之间的最后对决。七国起事,不纯是地方诸侯对中央朝廷 的反抗,也带有旧有封建势力面对新兴统一帝国反扑的意味,七国的失败也多多少少标示着封建体 制即已走入历史,一去而不复返。我们在讲课时,可以拟出四项重点:一、七国之乱的起因;二、 侠的解释与剧孟其人;三、剧、周相会的意义;四、司马光史识的检讨;第一项,七国之乱的起因 。需从汉文帝时说起,主要的材料是贾谊《治安策》中有关众建的主张,以及景帝时晁错上疏力主 削藩的论点。我们向学生讲述汉文帝时代,可以把重点放在贾谊对情势的看法上,特别可以利用他 譬喻性的说法。他说,天下并没有像一些人所认为的一已治已安,而是像一个病人,这个人的小腿 像腰一样粗,手臂像屁股一样大,如不赶快医治,这个病人非死不可。接着他提出众建诸侯而少其 力的主张,但未为文帝采纳。到了景帝时,晁错上书力主削弱吴国,他说,吴王犯错,汉朝宽待吴 王,吴王非但未改过自新,甚且:“益骄溢,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亡人谋作乱。今削之亦 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亟,祸小;不削,反迟,祸大。”(《资治通鉴》卷十六)我们可以根 据这两段资料问两个问题,一是,贾谊的譬喻应作怎样的解释?这个问题应该很容易回答。二是, 晁错主张立即削弱吴国,其主要理由为何?希望学生能够说出,吴国的力量越来越大,表示封建诸 侯的力量也将越来越大,对中央朝廷的威胁同样是有增无减,必须尽快处理。晁错颇有见识,但当 时人并不都同意他的观点,他的父亲就很不赞成。晁父听说儿子一些削弱诸侯的做法,很不以为然 ,立即从家乡赶来,指责晁错说:“上初即位,公(指错)为政用事,侵削诸侯,疏人骨肉,口语 多怨,公何为也?”(同上)我们知道,七国以诛晁错为名起兵,景帝听从袁盎的建议,杀了晁错 ,而杀他的理由则是:“不称主上德信,欲疏群臣、百姓,又欲以城邑予吴,无臣子礼,大逆无道 。”(同上)我们只需依据这两条资料,可以得知,晁错的死,除了政治斗争失败,多少也有些贻 人口实的地方,那就是疏人骨肉,有违主上德行。我们可以说,在发展朝廷权势与维系宗族感情之 间充满矛盾冲突,正是汉朝初期,亦即七国之乱爆发之时,最为明显的时代气氛。我们讲历史,应 该尽量把这个时代的气氛和人们的心态呈现出来。第二项,侠的解释与剧孟其人。“侠”是什么? 司马迁在《史记、游侠列传》说:“今游侠,其行虽不轨说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 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罗家伦 在《新人生观》中说,侠出于伟大的同情。冯59友兰在《原儒墨》一文中,说侠是墨家兼爱学说 在现实社会的实践者。我们可以说,一位大侠,不需有丰富的学识,也不需有高深的修养,但他有 一颗同情弱者的心,为贫苦无告者奔走求助,不遗余力。因而,侠就成为平民大众尊崇仰望的人物 ,在社会基层具有一定程度的影响力。这些都是讲到墨子学说时已经讲过的内容,这里只是复习一 下而已。重点还是应该对剧孟,这位大侠稍作解释,让学生留下明确印象。除了我们前面所提到的 剧孟名显诸侯、母死送葬者千乘两段资料外,《史记》和《汉书》均有“死后家无余十金之财”的 记载,说明剧孟只为他人,从不为己,这也是大侠皆有的风范。《汉书·游侠列传》有曰:“布衣 游侠剧孟、郭解之徒,驰骛于闾阎,权行州域,力折公卿。众庶荣其名迹,觊而慕之。”可以看到 ,班固已经清楚认识剧孟之类大侠在社会上名声甚高,具有十分可观的影响力。第三项,剧孟与周 亚夫的相会。史书上说周亚夫将到河南,“得”剧孟,这个得字如何解释?是剧孟求见,周亚夫欣 然接见?还是周亚夫请人联络,得到正面响应?我们不得而知。但是,剧孟愿意见周亚夫,在朝廷 与七国之间,他选择朝廷这边,则是十分明确的事。剧孟为什么作这样的决定,可以好好想一想, 是他个人判定吴王濞不能成事?还是他感到平民百姓不赞成七国的起事?或是两者兼而有之,都是 可能的因素。剧孟与周亚夫相会,有何意义?剧孟支持周亚夫,原因何在?都可以问问学生,要他 们思考回答。周亚夫与剧孟见面,极感高兴,为什么?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从剧孟那里得到怎样 的讯息?史书虽无记述,但我们不妨想像一番。周亚夫一定觉得剧孟代表的庞大势力既已支持朝廷 ,平定乱事就不会太困难;像剧孟这样的民间力量,吴王既已起事,却不懂得尽力拉拢,以增强力 量,可以看出吴王做不出大事;再者,他可能从剧孟口中得到不少重要的消息,让他对于平定乱事 更具信心。我们甚至可以说,剧孟与周亚夫的见面,是决定此后历史发展的大事;我们讲这件事, 最好从主角的内心世界去了解,而剧孟愿意见周亚夫,以及周亚夫说:“得之若一敌国”这样的话 ,都为我们的探索提供了有力的线索。第四项,司马光不信此事,《通鉴》不予记载,他在《考异 》中加以说明,前文已引录,可参看。司马光的理由有二:一是,剧孟是游侠之士,是不足轻重的 ;二是,司马迁和班固只因为剧孟很有名气,就随意写下这个故事。我们问学生,你们同意司马光 的看法吗?学生的回答,不外是不同意司马光的意见,游侠有其社会影响力,绝非无足轻重;司马 迁和班固也是有充分证据才写下周亚夫的这句话,不可能随便写写。那么,你认为司马光是一位非 常棒的史家吗?学生会说好像不是非常棒,好象有些缺点。我们继续问,司马光不把《史记》《汉 书》的话直接抄下来,而是说明他不记载的理由,显然是他不相信剧孟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不相 信的最根本原因是什么?这样的问题大概要老师自问自答。其实司马光是有阶级观念的,他认为社 会底层的人们,必须依附社会中、高层的人们生活,本身没有力量可言。王安石为了追求均平的理 想社会,规划实施青苗、免役等法,司马光大力反对,其基本立场也在于此。我们可以接着介绍朱 子对司马光的批评,再问学生,朱子与司马光作比较,那一位思考历史问题深入、细密?学生会很 惊讶地发现,大历史家司马光还不如大哲学家朱子呢。我可以说,朱子知道的过去事情,一定没有 司马光多;但朱子思考过去事情的能力,却比司马光强一些。我觉得这是一个在教学上非常有用的 资料,教师可以用它带领学生思考史书取材和历史写作这方面的问题。司马光思虑欠细致,取材有 盲点,这是事实,不须为他隐讳,比起朱子,显然不如。但是,我们绝不可以藉此对司马光或《资 治通鉴》大加诋毁,尤其不可以说司马光是维护专制政治,非常差劲的历史家等等乱七八糟的话。 须知每一个人都有其盲点,司马光撰史固然有些明显的缺陷,整体来说,仍是瑕不掩瑜。至于司马 光和《资治通鉴》之间的复杂关系,就不是这里能够讨论的了。关于范晔其人与《后汉书》的评价 ,也是十分重要而且有趣的问题。朱子的话过于简单,真正的意思并不清楚,这是我一再强调的。 我们只能假设朱子这么说,就是有这个意思,至于朱子对《后汉书》的真正看法,并未在此处呈现 。王鸣盛则不同,他说了很多,也很明确,他肯定《后汉书》是一部良史,就推断作者范晔不会谋 反。《后汉书》是四史之一,学生应该有最为初步的认识,对于该书作者也应有些了解。我觉得可 以分为三个部分来谈:一、范晔这个人极有才气,也极为自负,他对自己著作的评价居然是“自古 体大而思精,未有此也”,实在是够狂傲的;二、朱子对《后汉书》的评价不高,作者因素之外, 朱子对史书的要求很高,不能只是记载事情的经过,计较其间的利害,史书还要有义理的成分,因 此就是《史记》和《汉书》也遭到他的批评;三、王鸣盛欣赏《后汉书》不无道理,但因而要为作 者范晔事翻案,说他只是识人不明,结交匪类,并未参与谋反。王鸣盛的证据显然有所不足,翻案 难以成立。我们讲这个题目,学生觉得有兴趣吗?不妨问问。三个部分之中,那一个最感到有趣? 为什么?这些问题看似无关紧要,却能收集到许多奇妙的想法,对于认识学生的教学参考60认知 能力,颇有助益。我们还可以问学生,朱子的意见和王鸣盛的意见,尽管我们都不赞成,但比较之 下,你喜欢谁的说法?喜欢朱子说法的请举手,好,请放下;喜欢王鸣盛说法的请举手,好,也请 放下。这也是一种让学生参与课堂教学的活动。如何命制试题?在读资料的时候也应随时想到。试 题是藏在资料的什么地方?试题是藏在阅读之时觉得有疑惑的地方,例如在《通鉴》和《史记》中 ,都叫周丘,怎么到了《朱子语类》就叫周休?我们何妨出道题目来问问学生。汉初七国之乱时, 吴王濞手下有一名奇士,一夜召集三万人,他的名字,在《史记》与《通鉴》记为“周丘”,但在 《朱子语类》记朱子与学生谈到时却叫他“周休”,同一件事,同一人物,书籍所载名字不同,原 因何在?(甲)古音“丘”与“休”相同,周丘亦可写作周休;(乙)宋人讲究避讳,这是避圣人 的名讳;(丙)朱子讲究避讳,这是避宋太祖的名讳;(丁)书籍记载同一人物,名必相同,周丘 与周休必为二人。不过,这道题目除了看看学生是否知道古人有避讳的风气,而避孔子的名讳是很普遍的情形;此外,意义不大。学生知道就能答对,不知道就只有乱猜,这种试题是测不出学生思考能力的。也许有人会说这道题目可以测知学生是否有思考力,理由是:学生应该会先将甲和丁排除,再看出丙的选项中宋太祖的名字与丘无关。所以,乙有可能,孔子名丘,更是有力佐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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