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那喀索斯是希腊神话中的美丽少年,因为整天沉溺于自己的美貌并自我陶醉,竟把水中自 己的倒影误认为仙女而投身其中,最后淹死在那里。仙女们赶来为那喀索斯送行,却只在水中捞到 了一朵水仙花。从此,那喀索斯便成了水仙花的代名词,也成了自我欣赏而不能自拔的人的代名词 。希腊神话时代虽早已远去,然而那喀索斯的幽灵不仅没有飘散,而且自恋主义已经成为全球化的 性格和特征,徘徊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即使是文学,也一样笼罩着那喀索斯的幽魂。就连在我国, 自20世纪80、90年代以来,在商业文化的熏染下,社会大众逐渐摆脱了传统的保守心理,全 面迈入自我意识高涨、强调自我价值的时代。在这个注重自我的时代,每个人都希望被别人关注, 并获得与众不同的价值认同,文学也自然体现出以自我为中心的特征。尤其是那些明星们,影视明 星、歌星、笑星、体育明星、主持人……纷纷粉墨登场,撰写自传,剖露心迹,那是一种独立化、 差异化与个性化的自我表现。任何一家书店,恐怕无一例外地摆满着这些明星们的自传。落入眼帘 的有刘晓庆的《我的自白录———从电影明星到亿万富姐儿》、赵忠祥的《岁月随想》和《岁月情 缘》、倪萍的《日子》、杨澜的《凭海临风》、水均益的《前沿故事》、姜昆的《笑面人生》、黄 宏的《从头说起》、王姬的《我的世界》、程前的《本色》、姜丰的《温柔情缘》、唐杰忠的《笑 佛》、王汝刚的《自报家门》、敬一丹的《声音》、宋世雄的《宋世雄自述》、吴小莉的《足音》 、蔡明的《感动》、成龙的《我是谁》、王景愚的《幕后》、孙道临的《走进阳光》、秦怡的《跑 龙套》、谢芳的《往事匆匆》、郎平的《激情岁月》、贾平凹的《我是农民》、白岩松的《痛并快 乐着》……琳琅满目,目不暇接。这还不算,媒体还争先恐后地报道某某巨星的自传写作计划,透 露那些明星们摩拳擦掌酝酿自传的信息。而且,随着明星星运当头,一些明星的家属,也纷纷撰稿 ,抖落明星的家庭生活以及与明星有关的鲜为人知的私秘内容。显然,始终处在传媒的聚焦点上的
明星,他们在政治、经济、演艺、生活、爱情等各个领域的表现,都成为俗世人生关注和追踪的热 点。明星们也自然乐意把自己的“隐私”高度“透明”化,通过自传的方式把自己“放大”在大众 之前。但是,几乎无一例外地,明星自传在公开自己的一举一动时,都或多或少地沾染着过分珍爱
自我、以自我为圆点的自恋倾向,那喀索斯的幽魂紧紧地3贴附在中国当代明星率真展现自我、表 现自我的自传中。一自恋作为精神分析学中的重要概念,在医生弗洛伊德看来无疑是病理学的或者 是临床心理学的,而弗洛姆把自恋看成一种更为广泛的社会现象,他认为:“对自恋者来说,唯一 完全真实的是他们自己。是情感、思想、抱负、愿望、肉体、家庭等,是他们的一切或属于他们的 一切……,凡与他们有关系的一切,都光彩焕发、实实在在,身外的人与物都是灰色的、丑陋的、 暗淡无光、近乎虚无”。<1>(P692)在弗洛姆看来,任何形式的自恋都存在着一个共性, 即对外在世界缺乏真正的兴趣,而只关爱与自己相关的东西。当代学者森尼特在结合现代语境讨论 自恋话题时也提出,自恋是把外部事件与自我的需要和欲望联系起来,它只是追问“这对我意味着 什么”。<2>(P198)换言之,自恋是从个体存在出发对自我生命进行肯定、欣赏、热爱。 而恰恰因为个体、自我的核心,自传与自恋达成了联盟。当这种联盟体现为一种创作中的自恋倾向 时,就意味着传主从个人体验出发对自我的热爱、对自我生命的感受、对生命的体验赋予了足够的 信任感,从而使传记打上自我生命的深深的烙印。在明星的自我展示中,最显眼的莫过于对自我成 长经历、心路历程的描述上。这是明星自传乃至一切自传的心灵的事实,也是眼球经济时代传记的 真正卖点。他们直面人生,袒露心迹,不仅有自己成长的记录,回忆自己的童年、求学、工作的情 况,也有心情故事和对人生的思考。最早以大胆的姿态问鼎明星个人自传的刘晓庆,就在《我的路 》和《我的自白录———从电影明星到亿万富姐儿》中,申诉自己的从影之路和生活之路,她自诉 她的每一分钟,都要用来挣名或挣利,话中搏动的是她的被功利膨胀着的心思,但锲而不舍的追求 精神和玩命般的敬业精神,却是自传的核心与中枢。且看《我的路》中尚处于“左”的思想还未完 全肃清的氛围中传主的个人奋斗史:“且不谈平日千百次的练习,在实拍的时候,需要在亮铮铮的 青石板上摔。开始试了一遍,起来时手、腿都肿了。实拍了,由于疼痛产生怯懦的心理,动作完成 得不好,拍得不理想。这个时候,当我从地上爬起来时,已十分费力。导演、摄影都停下来,大家 都望着我,摄影师梁子勇说:‘别拍了,太惨了。’我忍住眼泪,想起平日含辛茹苦的练习,‘养 兵千日,用兵一时’,关键时刻我如此不争气,我将会为此遗恨终生!一定要再拍,直到拍好为止 ,哪怕摔得粉身碎骨我也认了。我要求再拍一次。”<3>“台上一分钟,台下千日功”,简短的 一句话无法掩盖一个女演员对艺术的执着和热烈的献身精神。在当时十分拘谨的文化环境中,刘晓 庆自传思想上的独具个性,与她所塑造形象的超常能力,使她成为那个时代的魅力巨星。的确,明 星的诞生,并非先天的赐予。后天的努力是造就自我的途径。大凡名人、明星们在这一点上,都不 会轻易放过这个展示自我的机会,而在自传中大肆铺排自己的成长平台。陈凯歌在《少年凯歌》的 自序中说:“这本小书是关于我在‘文化大革命’之中的经历,以及在此之前我的童年生活。我一 直以为我的人生经验大都来自那个时期,其中最重要的是,这个‘革命’帮助我认识了我自己。认 识自己即认识世界,明白这一点,就决定了我的一生。尽管‘文化大革命’因‘十年浩劫’这样的 名词而似乎得到否定,也有了许多批评的书籍,但只要人们仍然只会控诉他人时,这场‘革命’实 际上还没有结束。我试图做的,就是在审判台空着的时候自己走上去,承担起我应该承担的那部分 责任。因此,这是我的自供书”。<4>(P2-3)确实,这部自传中少年的经历对陈凯歌丰富 经验的积累是十分关键的,他与传主现在的辉煌是密切相连的。这也是陈凯歌高人一等的地方。当 其他传主还停留在对“文革”进行淋漓的抨击时,陈凯歌把苦难当成了自己个人成长和成功的财富 ,回想与反思,是他超越别人建立业绩的标尺。郎平在《激情岁月》中,也诉说了自己在事业上的 艰辛和坎坷。作为一个女人,她难以享受女人的权利,跟男人一样在“战场”上拼搏。在一次跟队 友们的沟通中,“给队友们说了那么多话,把心里最重要的话都说了,而这些话就是我的心,我的 血。话说完了,我觉得自己也掏空了,留给自己的只是心在痛,扭伤的膝关节还在痛……我膝关节 的磨损程度,已经像个六七十岁的老人……”<5>(P115-116)郎平成功的秘诀也在其 中得以尽情的张扬。其实,几乎每个成功的传主,都无一例外地在自传中写到自己星光大道中的挫 折。尽管自传中体现出强烈的“潇洒走一回”的姿态,但总得把自己看成是历经沧桑的过来人。演 员方青卓就曾经讲述过自己成名和生存的不易,谈到外出拍戏时对家和孩子的思念,即使是日常生 活,也作为自己巨大的挫折。但有些坎坷却是历史的原因。赵忠祥在《岁月随想》之《那也是我生 命中的一段时光,谈笑之中说干校》中,叙述了自己在干校的经历:4“当时施工任务紧,很多人 都拼着命干,当一窑砖刚刚烧好,还没凉透,就钻进窑洞往外掏那还烫手的砖,接着又冒着窑内的 高温往里码坯子。于是有人把这种干法总结成‘高温高速炼红心’。人可以炼,心怎么炼法,就不 得而知了。大家笑了,在笑声中有人说,知识分子的点子就是多,发明点口号,自己整自己。”< 6>虽然作者能用一颗平常心来对待过去,但却大致说明赵忠祥的人生也非一帆风顺,在经历了一 系列己非所愿但必须承受的磨难后,他最终登上了“国嘴”的宝座,这使得在某种程度上,丰满了 他自传的历史感和反思意识,尽管这种历史感和反思显得如此的单薄,抑或带有某些调侃。在当今 社会,明星们的星途,往往成为追随者的标杆。他们的私生活,他们成名的艰辛,事业的辉煌,乃 至感情的历程,对于大众来说无疑是有强烈的诱惑力的。这恐怕也是明星们纷纷写书的一个重要原 因。而明星们书中所描述的成才之路的颠簸,也是大众认清自我、发展自我的重要借鉴。虽然星光 灿烂,但要使自己发光,没有一条平坦的捷径可走。这一点,明星们对自我生命呼吸的袒示,显然 也使大众能够真正体会自身存在的意义。二显然,明星自传的存在有其较为重要的教育价值,某种 意义上说,可以把自传看成是人生的教科书,人生发展的启蒙读物。但星运当头的明星们,却过多 地停留在对自我成功认知的喜悦中。梁启超曾经说过:“社会既产一伟大的天才,其言论行事,恒 足以供千百年后辈之感发兴奋,然非有严密之传记以写其心影,则感兴之力亦不大。”<7>(P 468)当代明星自传一味地对己作自我欣赏,对非典型事件的描述和展示,迷恋平面呈现而没有 心影,使得这最终成为明星自传不可逾越的心病。甚至传主对自我的陶醉,自然而然地暴露出极端 自恋式的写作:创作主体完全沉迷于自我展露、自我宣泄,乃至以一种炫耀的姿态,将自传当作了 自我表现的展示厅。首先是对自我躯体的呈现。很多明星在自传中都写到自己的躯体的变化和特点 。固然,优美的人体本身是一件伟大的艺术创造。舞蹈家杨丽萍就曾经表述:“我可以在任何地方 起舞,每当在我的心里的场地里伸开双臂起舞时,我感觉得到我的灵魂从我的身体里飘荡开来,这 种美妙的感觉使我的灵魂得到了最清静的安抚。”<8>这是躯体精神的升华。但当今明星自传中 所表露的,大都是关于自我的自然的躯体。刘晓庆强调自己小时候是个头发又黄又少老剃光头的“小秃子”,分明在翻版中国式的丑小鸭到白天鹅的传说。陈鲁豫的《心相约》中也写到自己小时候的表现,“听家里人说,我小时候很臭美,一穿上新衣服就站在院门口扭来扭去,还不时地用眼睛瞟着四周,希望左邻右舍都能看到”。<9>(P270)很多自传中明星们还配以大量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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