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少数民族文化身份意识未觉醒阶段 新中国成立以来,藏族与兄弟民族、其他国家之 间的交流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民族文化身份意 识也得到体现。但是,中国当代藏族作家汉语创作 中的少数民族文化身份意识在当代中国55年的社 会发展中,不是猛然出现,一成不变的,它经历了未 觉醒、初显、深入三个阶段。 55年中,这一阶段的持续时间最长,时间从建 国到70年代末,有近30年。在这一阶段,藏族汉语 文学界是寂静的。“建国以后,藏族新文学除诗歌 创作外,其他各类体裁的创作,发展是非常缓慢的。 短篇小说的创作几乎呈现空白,这和藏族悠久的文 学(包括民间文学和作家文学)传统是很不相称 的。”<1>我们所能接触到的主要作品都出现在建国 后十七年之后。比如饶阶巴桑、擦珠·阿旺罗桑、丹 真贡布、伊丹才让、昂旺·斯丹珍等。但是在这些诗 人的代表诗歌作品中,我们能读到的,只有对社会主 义新生活和社会主义新人的口号式、形式化的歌颂, 除了少量的作品中用“草原”、“西藏”等直接的比喻 和歌颂告诉人们这些诗歌与少数民族,与藏族有关, 读者根本不可能从这些诗歌中体会到藏族文化的因 素。这种基调与当时全中国的文学潮流是相一致 的。他们的作品在创作形式和内容上都是对汉族文 学的模仿,创作意识中还没有藏族文化身份的意识。 当时中国的文学创作中,刚刚接触汉语写作的 少数民族作家们还没有形成自己民族汉语创作的审 美体系。他们的作品中也有本民族的意象,也涉及 本民族的生活,但作者的写作目的、创作的题材和当 时的汉族作家没有区别。比如描写草原上解放了的 牧民放牧着合作社的牛羊(饶阶巴桑《牧人的还 乡》);描写汽车开进了西藏,作者展望未来,希望公 路布满西藏,铁路修到西藏(擦珠·阿旺罗桑《欢迎 汽车之歌》)。有人总结当时的少数民族创作情况 说:“它们大都是他民族(汉民族)生活在本民族生 活的投影,作家在本民族生活中所关注、所提炼的恰 恰不是该民族特有的、带有某种本质性的生活意蕴, 而是寻找一种与汉族,与流行的看法相契合的生活 表象。他们不过是证明在汉民族生活中发生的事 情,诸如阶级敌人破坏生产、落后人物的转变、先进 人物的斗争精神等,在少数民族中也同样存在。”<2> 二、少数民族文化身份意识初显阶段 这一阶段从上个世纪70年代末延伸到整个80 年代。藏族汉语文学逐渐成长起来,涌现出了大量 作家、作品。少数民族文化身份意识得到了初显。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国家的民族、宗教政策较 以往宽松了很多,人们生活条件得到改善,眼界逐渐 开阔,民族间、国家间平等交往并且日益频繁,中国 开始走向世界,各个少数民族也更多地走出原来的 生活区域。同时,西方大量的文艺理论思潮以极高 的频率被介绍到中国,并迅速在国内传播,影响着国 内求知若渴的各族作家和文学研究者。尤其是其中 的西方后殖民理论,使人们开始留意到了在审美视 角中本民族自己的审美指向和审美诉求,开始追求 本民族的独特性。国内文学环境也发生了巨变,随 着国外思潮的传入产生了一些文学潮流。其中影响 比较大的寻根文学思潮让众多作家开始追寻已经丢 弃很久的民族之根。这也让少数民族作家们开始重 视自己民族独特的文化,用以寻求民族之根。 所谓少数民族文化身份意识的初显,就是说,少 数民族作家们开始摆脱简单地将个人情感与中国总 体生活相统一的模式,开始确认本民族的存在,注意 到本民族独特的民族心理和历史,开始重视并且努 力发掘本民族的文化特征,并将民族文化自觉融入 到创作中去。而面对本民族的文化特征,对不同的 内涵有不同的处理态度:有对优秀文化传统不加掩 饰的赞美,有对部分特质落后性的反思和质疑,也有 不加褒贬的解剖式直陈。同时也把民族文化放在世 界和全中国的范围内思考它的发展空间。而另一方 面,作者们毕竟刚刚从当代中国前30年的生活中走 出来,还无法完全摆脱过去的思维和叙述习惯,文化 身份意识有所觉醒但还未表达充分。 1981年,藏族作家意西泽仁创作了短篇小说 《依姆琼琼》。这是新中国第一篇被翻译到国外的 少数民族儿童题材小说<3>。作为当代藏族文学史 上第一位出版短篇小说集的作家,他的这篇小说具 有很强的代表性,在刚刚从文革的苦难中解脱出来 的桑塔草原。浩劫后的牧民生活得十分贫困,就连 茶叶和盐也变得稀缺起来。12岁的依姆琼琼尽管 还在发烧,但是为了给家里分忧,主动要求去县城卖 自己亲手晒的干牛粪,换茶叶和盐巴回家。小姑娘 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想去商店看看那些她心 里一直向往但是肯定买不起的玩具、糖果和小人书。 作者详细描述了依姆琼琼三次“卖火柴的小女孩” 式的幻觉。最后,因为体力不支,病情严重,她晕倒 在雪地里。幸运的是,她被恰巧路过的县委书记发 现并搭救。 这篇小说中,我们能看到过去的文学留下的痕 迹。比如在文章结尾县委书记的出现和对他形象的 塑造,在文章中对文革破坏的直接控诉及依姆琼琼 的阿爸在与阿妈的对话中对文革结束后草原畜牧政 策转变的正面、直白的歌颂。但是与第一阶段的文 学不同,小说中已经有了民族文化身份意识的表现。 小说中的民族味是很浓的,从对依姆琼琼的外貌的 描述:“小姑娘身裹一件已经变得乌黑的旧羊皮袍 子,那顶已经磨得无毛的羔皮帽子下面,几十根长久 没有梳洗的小辫子被风雪拼命地往后扯拉着。”<4> 几句话,一个满身酥油味,在风雪中艰难前进的典型 的牧区藏族小姑娘的形象就出现在人们眼前。作者 对牧民独特生活的描述也是细致、有民族特色的:在 小说中营造出了浓厚的民族气氛,生动地渗透出民 族气息。 在小说中,作者用依姆琼琼和她的家庭为代表, 歌颂了藏族人民身上的优秀品质,并且这些品质的 表现都是设置在依姆琼琼和她的家庭与另一种力量 相抗衡与冲突中。贯穿整部小说的,是依姆琼琼与 她的牦牛一起,对疾病和暴风雪的抗争。写出了藏 族人民在与恶劣生存条件斗争中形成的民族性格特 征和与牦牛这种动物的特殊情感。这些就代表了藏 民族的坚强,在恶劣的环境中不屈不挠、充满希望的
民族精神。依姆琼琼的这种遭遇在很多藏族牧民的 身上都发生过,依姆琼琼的这种性格也的确代表了 藏族人民朴实、热情、友好的性格特征。我认为这种 描述就是源于作者本人对本民族文化身份意识的确 认和对其的审美诉求。 意西泽仁的小说代表了整个中国少数民族文化 身份意识的初显,但是藏族文学与其他少数民族文 学相比,在文化身份意识上还有不同的表现,形成了 自己的风格。这里指的就是在当时的中国少数民族 文坛唯一形成流派的西藏的魔幻小说。代表作品有 扎西达娃的《西藏,系在皮绳扣上的魂》和《西藏,隐 秘的岁月》,色波的《幻鸣》等。这一流派的名称和 风格都与拉丁美洲的魔幻现实主义相似。我们不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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