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773———819),字子厚,唐代著名的思想家和杰出的文学家。他一生经历了代 宗、德宗、顺宗、宪宗四朝,其主要文学活动是在贞元、元和时期顺宗时参加了王叔文集团,参与 政治革新活动。由于宦官、藩镇等势力的反对,顺宗不久逊位,改革失去了最高统治者的支持,即 告失败。失败后遭受打击,柳宗元一贬再贬,后半生郁郁不得志,一直到元和十四年(819)十 一月八日在柳州因病逝世。在唐代文学中,柳宗元是古文运动的领袖,其诗文成就与韩愈并肩,世 称“韩柳”。柳宗元的散文与韩愈一起代表着唐代散文的最高成就。他的散文大致可分为论说、寓 言小品、传记、杂记体、骚体杂文等五类。其杂记体里面的山水游记,在文学发展的历史上占有重 要的地位。柳宗元的山水游记尤其是文学珍品,“永州八记”已获得很高的评价。其山水游记既能 “漱涤万物,牢笼百态”,传景物之神,又能借物写心,抒发迁客骚人的不平之气,是自然人化与 人化自然和谐的统一。在柳宗元的文学作品中,他的台阁名胜记却鲜有人提及在文学史上,这类记 文从散文发展史的角度来看,也具备较高的文学价值。一、柳宗元台阁名胜记的分类“记”体散文 ,也称为“杂记体”,即以“记”名篇的文章。所谓杂记文,包括着有些文章不易归属,不得已而 独成一类的意思。北京大学褚斌杰先生,在《中国古代文体概论》中,根据杂记文所记写的内容和特点,简约地分为四类:即台阁名胜记、山水游记、书画杂物记和人事杂记<1>363。古人在修筑亭台、楼观,以及观览某处名胜古迹时,常常撰写记文,以记叙建造修葺的过程,历史的沿革,以及作者伤今悼古的感慨等等。这类记文就是台阁名胜记 <1>364。柳宗元今存以“记”名篇的杂记文 35篇,其中台阁名胜记 22篇①,约占杂记文的 63%。其中山水游记 10篇,约占杂记文的 29%。人事杂记 3篇,占杂记文的 8%。他没有书画杂物记。从篇目数量上来说,柳宗元的台阁名胜记文,是其山水游记的两倍多。柳 宗元的台阁名胜记,从他所记写的对象来划分,可以分成三类:一是厅壁记或称厅壁题名记。所谓 厅壁是指官府的墙壁,厅壁记的内容一般是记述历任官员的姓名、经历、政迹,以为纪念并供后任官吏的参考<1>368。这类记文有 5篇,即《监祭使壁记》、《四门助教厅壁记》、《武功县丞厅壁记》、《诸使兼御史中丞壁记》、《馆驿使壁记》。约占其台阁名胜记的 23%。二是记写亭台,即以“亭记”名篇。这类记文有 6篇,即《桂州訾家洲亭记》、《邕州马退山茅亭记》、《永州万石亭记》、《零陵三亭记》、《永 州法华寺西亭记》、《柳州东亭记》。约占其台阁名胜记的27%。三是记写历史名胜。这类记文有11篇,占其台阁名胜记的一半。如《盩厔县新食堂记》、《岭南节度使飨军堂记》、《邠宁进奏院 记》、《全义县复北门记》、《潭州东池戴氏堂记》、《永州新堂记》、《永州龙兴寺息壤记》、 《永州龙兴寺东丘记》、《永州龙兴寺西轩记》、《永州修净土院记》、《柳州复大云寺记》。柳宗元的台阁名胜记,从他的仕途际遇来划分,可以分成三个时期。一是永贞元年(805)九月,柳宗元贬官以前时期。写有《邠宁进奏院记》、《盩厔县新食堂记》、《监祭使壁记》等 7篇,约占其台阁名胜记的 32%。二是柳宗元贬官永州时期。从永贞元年(805)九月开始贬官,到元和十年 (815)年二月,在永州约十年,柳宗元全力从事著述,写有《潭州东池戴氏堂记》、《永州修净土院记》、《岭南节度使飨军堂记》等 11篇。占其台阁名胜记的一半。三是贬官柳州时期。从元和十年(815)三月,到元和十四年( 819)十一月八日,柳宗元因病逝世。在柳州四年,他写有《桂州訾家洲亭记》、《柳州东亭记》等4篇,约占其台阁名胜记的 18%。二、柳宗元台阁名胜记的特征柳宗元台阁名胜记的特征是变化的,从贬官以前的记“物”为 主,到贬官永州时期的记“人”为主,再到贬官柳州时期的记“事”为主,是动态的过程。下面将 分别就其台阁名胜记的特征评述。(一)以记“物”为主,多作客观描写、静态记述,总体以写实 胜这类作品主要是永贞元年(805)九月,柳宗元贬官以前时期的记文。在永贞元年九月之前, 柳宗元仕途较为顺利,求进之心更加勃发。《四门助教厅壁记》,开头记述“周人置虞庠于四郊, 以养国老,教胄子”。然后引用“《祭统》、《易传·太初篇》、《大戴礼·保传篇》”加以印证 。又从北魏写到隋朝,记写唐朝的情况是: 皇朝始合太学,又省至三人。员位弥简,其官尤难 ,非儒之通者不列也。四门学之制,掌国之上士、中士、下士凡三等,侯、伯、子、男凡四等。< 2>692整个厅壁记都是如实写来,静态记述。如唐代封演《封氏闻见记》卷五云:“朝廷百司 诸厅,皆有壁记,叙官秩创置及迁授始末,原其作意,盖欲著前政履历而发将来健羡焉。古为记之体,贵其说事详雅,不为苟饰<1>369。”表明唐代厅壁记属于官样的记事文字,是一种实用文体。其特点是“说事详雅,不 为苟饰”,很少有文学性,不注重华美的辞藻。贬官以前时期,柳宗元也有一些台阁名胜记的景物 描写较生动。贞元十八年(802),柳宗元任蓝田(今陕西蓝田县)尉时写的《武功县丞厅壁记》,其中记写武功县(今陕西武功县 )状貌,“其土疆沃美高厚,有丘陵坟衍之大;其植物丰畅茂遂,有秬秠藿菽之宜。其人善树蓺。其 俗有礼让,宜乎其《大雅》之遗烈焉。”文中“沃美高厚”的土地、“丰畅茂遂”庄稼、“有礼让 ”的民风习俗,都是作者所称道的。里面对武功县的描写,是客观的,静态的。作于贞元十八年( 802)五月,柳宗元时任蓝田尉的《盩厔县新食堂记》: ……廪库既成,学校既修,取其余 财,以构斯堂。其上栋,自南而北者,二十有二尺。周阿峻严,列楹齐同。其饰之文质,阶之高下 ,视邑之大小与群吏之品秩,不陋不盈。高山在前,流水在下,可以俯仰,可以宴乐。堂既成,得 羡财可以为食本,月权其赢,羞膳以充。乃合群吏于兹新堂,升降坐起,以班先后,始正位秩之叙 ;礼仪笑语,讲议往复,始会政事之要;筵席肃庄,樽俎静嘉,燔炮烹饪,益以酒醴,始获僚友之 乐。<2>699-700文中先记述了新食堂修建的资金来源,“取其余财,以构斯堂”;建筑 特点,“周阿峻严,列楹齐同”,“不陋不盈”;优美舒适的环境,“高山在前,流水在下,可以 俯仰,可以宴乐”。后记写新食堂建成的作用,“正位秩之序”、“会政事之要”、“获僚友之乐 ”。这是典型的以写实取胜的台阁名胜记。记文只是平实写来,虽有景物描写,却很少抒情或议论 。(二)以记“人”为主,通过记写景物来记“人”,记文除记写景物、场面外,还发议论,抒怀 抱这类作品主要是柳宗元贬官永州时期的记文。在永州十年,既是柳宗元山水游记的丰收期,也是 其台阁名胜记的多产期。这一时期的台阁名胜记文把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色结合起来描写,组成和谐 的画面。《永州新堂记》,记文以议论开头,指出创建人文景观耗费人力。不劳民伤财地开辟美好 景观,“逸其人,因其地,全其天,昔之所难,今于是乎在”,它就是永州新堂。文中特意描述了 开辟这一景观的情状: 永州实惟九疑之麓,其始度土者,环山为城。有石焉,翳于奥草;有泉 焉,伏于土途。蛇虺之所蟠,狸鼠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号为秽墟。韦公之 来既踰月,理甚无事,望其地,且异之。始命芟其芜,行其途,积之丘如,蠲之浏如。既焚既酾, 奇势迭出,清浊辨质,美恶异位。视其植,则清秀敷舒;视其蓄,则溶漾纡馀。怪石森然,周于四 隅,或列或跪,或立或仆,窍穴逶邃,堆阜突怒。乃作栋宇,以为观游。凡其物类,无不合形辅势 ,效伎于堂庑之下。外之连山高原,林麓之崖,间厕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会于谯门之外 。<2>732-733文章记述了永州新堂建造前后不同的自然人文景观。建造前,称做“秽墟 ”,“蛇虺之所蟠,狸鼠之所游,茂树恶木,嘉葩毒卉,乱杂而争植”。经过清理之后,“美恶异 位”,景色优美,如“清秀敷舒”,“溶漾纡馀”,“怪石森然”。建造新堂后,新堂“外之连山 高原,林麓之崖,间厕隐显。迩延野绿,远混天碧,咸会于谯门之外”。自然人文景观,相互统一 ,和谐优美。接着文中又以议论结尾。以“或赞且贺”的方式来赞美韦使君,说:“见公之作,知 公之志”。作者连用六句反问句,带着猜测的语气,作为“或赞且贺”的话。文中通过记写永州新堂建造前后的不同景物,来赞美韦使君,为官一任,造福一方。作于元和九年( 814 )的《岭南节度使飨军堂记》,通过壮观的飨宴场面描写,来记写岭南节度使马治军有方。其中第 二次飨宴是在新堂举行,具有唐代的军队特点和少数民族特色。文中写道: 乃十月甲子克成, 公命飨于新堂。幢牙茸纛,金节析羽,旆旗,咸饰于下。鼓以鼖晋,金以铎铙。公与监军使, 肃上宾,延群僚,将校士吏,咸次于位。卉裳罽衣,胡夷蜒蛮,睢盱就列者,千人以上。铏鼎体节 ,燔炮胾炙,羽鳞狸互之物,沉泛醍盎之齐,均饫于卒士。兴王之舞,服夷之伎,击吹鼓之音, 飞腾幻怪之容,寰观于远迩。礼成乐遍,以叙而贺,且曰:“是邦临护之大,五人合之,非是堂之制不可以备物,非公之德不可以容众。旷于往初,肇自今兹,大和有人,以观远方, 古之戎政, 其曷用加此!”<2>707-708文中详尽地记述了在飨军堂举行盛大宴会的经过。先是“幢牙 茸纛,金节析羽”的仪仗队,载着军吏之“旆旗”、百官之“”,全部整齐地排列在下面作为 装饰。接着奏军乐,“鼓以鼖晋,金以铎铙”。第三步入席就座,“公与监军使,肃上宾,延群僚 ,将校士吏,咸次于位”。其中有少数民族“千人以上”,他们是穿着“卉裳罽衣”的“胡夷蜒蛮 ”,“睢盱就列”。第四步上酒、上菜,开宴。上的是“沉泛醍盎之齐”酒,“铏鼎体节,燔炮胾 炙,羽鳞狸互之物”菜。盛宴之后,一般“卒士”酒醉饭饱,“群僚”、“上宾”更不用说。第五步歌舞表演。舞蹈,有代表中央王朝的“兴王之舞”,有代表少数民族的“服夷之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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