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国演义》是一部通俗的历史普及读物今所知的讲史 ,虽以《五代史平话》为最早的一部 ,然《三国演义》则在讲史中最为人所熟知 ,且影响也最大 ,属我国累积型历史演义 ,经历代民间说话艺人不断加工创造 ,最后由元末明初的罗贯中编纂而成。它也是一部以三国历史为基础的通俗演义 ,记叙了从东汉灵帝建宁二年 (公元 16 9年 )起 ,到晋武帝太康元年 (公元 2 80年 )止 ,约一百余年时间内发生的各种大事件 ,并以魏、蜀、吴三国的兴衰过程为中心 ,描绘了这几个政治集团在政治、军事、外交方面的种种斗争 ,给人们展现了一幅生动的东汉末年及三国时期的宏大的历史场面。从全书的轮廓、线索和人物的主要活动来看 ,大致和历史是一致的。从《三国演义》的资料来源来看 ,陈寿的《三国志》及裴松之注是其主要的史料依据 ,另外还引了范晔《后汉书》上的一些内容、《晋书》中的若干纪传 ,参考了《世说新语》、《搜神记》、《殷芸小说》、《裴子语林》等有关三国人物的传说与奇闻轶事。当然在这里 ,我们还必须提及司马光主编的《资治通鉴》以及胡三省的注 ,毕竟《资治通鉴》是编年体的大型史书 ,它对汉末及三国的历史已经作了系统的整齐编排 ,而胡三省的注解更有助于人们理解三国人物与历史事件的前因后果。很自然的 ,这就为罗贯中按时间顺序编写通俗的三国历史提供了更为直接的借鉴。《三国演义》中的人物大都有史可据。我们统计 ,《三国演义》全书共写了参与当时活动的、有名有姓的人物 10 75个 ,其中姓名见于《三国志》“纪”、“”传”和“列传”的有 6 6 2人 ,见于《三国志》裴注的 113人 ,见于其他正史史籍的 118人 ,无可考查的 182人。另外 ,还有提及姓名 ,但没有参与当时活动的 ,如“曹操”的祖父等这类人物 ,约 38人 ;又有参与当时活动 ,没有姓名的 ,如“督邮”、“华南老仙”等 ,共约5 0人 ,这些人不计在总数之内。就人物而言 ,名姓有史籍可查考的共 893人 (其中有李别、唐州、卫凯等人 ,系罗贯中自己或传抄翻刻人之误 ,仍归入有史可考之类 )占总人物数的为 83% ,无可考查 (即虚构的 ) 182人 ,占人物总数的17% ,两者约为八与二之比。由此 ,我们可以看出在人物构建上 ,《三国演义》乃基本尊崇了有关三国时期历史的史书记载 ,其真实性是毋庸置疑的。其次 ,我们再来考查《三国演义》在情节内容方面的虚实情况。《三国演义》的内容非常复杂 ,从时间上说 ,它并非按照史书逐年叙述 ,而是或取或舍 ,或分或合 ,与史书很难一一对应 ;从地域上说 ,也是用取舍分合 ,甚至移甲为乙的方法 ;从情节方面来说 ,虚实相杂 ,难以绝然剔开。这就导致了我们统计工作的不易 ,且统计数据也不如人物统计那么清楚。虽然如此 ,我们将《三国演义》与史籍逐一加以对应 ,还是能发现一些带有规律性的问题。在讨论内容上的虚实问题之前 ,我们必须统一认识 ,定出一个衡量的标准和原则 :那些史书以外的一切内容作为“虚”的范畴 ;只有明文可查的事或话语才看作“实”。比如《三国演义》的第六回《焚金阙董卓行凶、匿玉玺孙坚背约》中有关董卓西迁及火烧长乐宫之事就与《三国志》及裴注上的记载几乎一致 (可参看《三国志·魏书·董卓传》p1 76 ) ,可谓正史的再版 ,“虚”的成分接近零 ,乃实笔叙述。再如其中有关诸葛亮“七擒孟获”之事 ,在《三国志》中仅能查到“三年春三月 ,丞相亮南征四郡 ,四郡皆平。改益州郡为建宁郡 ,分建宁、永昌郡为云南郡 ,……”①“三年春 ,亮率众南征 ,其秋悉平”②“亮至南中 ,所在战捷。闻蒙获者 ,为夷、汉所服 ,募生致之。……七纵七擒 ,而亮犹遣获 ,获止不去 ,曰 :‘公 ,天威也 ,南人不复反矣。’遂至滇池。”③ 再翻阅《华阳国志·卷四·南中志》 ,其记载与《三国志》也大致相同 ,都不过尔尔。从史学的角度看 ,诸葛亮“七擒孟获”仅合“七纵七擒”中的一次 ,其它情况一无所知 ,但是《三国演义》则以长达五回的文字来铺叙这一事件 ,写得一波不平 ,一波又起。如果从生活的角度看 ,作者所写的不无道理 ,因为要擒住孟获 ,必须有个过程 ,这个过程就只有靠作者去想象了。根据前面所定的标准 ,只有”七擒孟获”合史 ,具体过程属虚构 ,虚构成分占 95 %以上。依据这个标准 ,我们将《三国演义》全书与史籍作了全面而又细致的对照 ,在 1 2 0回 (2 4 0则 )中 ,类似“七擒孟获”那样虚构达 90 %以上的 ,共 5 6则 ;虚构成分在 5 0 %~ 90 %之间的 ,约 6 7则 ;余下的 1 1 7则 ,虚构成分都在 5 0 %以下 ,其中有 1 4则殆同史抄 (如前所提及的董卓火烧长乐宫之事 ) ,虚构成分仅占 1 0 %左右 ;另外的1 0 3则 ,平均起来 ,虚构成分约占 3 0 %。这与前面统计的人物在虚实上的比例有所出入 ,“虚”的成分总的约占到了5 0 %左右。从表面上看 ,似乎“虚”已参半 ,但实际上它也仅仅只是某些故事的具体情节内容而已 ,就故事本身而言 ,却还是基本来源于史籍的。因此 ,我们也就不能把《三国演义》与学者所称的正史完全等同起来看待 ,它毕竟只是一种正史的演义 ,一种通俗化的历史普及读物 ,包含有虚构的成分 :一方面有少数的人物虚构 ,如貂蝉等 ;另一方面也存在某些具体的故事情节内容方面上的虚构 ,如诸葛亮“七擒孟获”的具体过程等均不见于史书。不过 ,话虽如此 ,前面所提到的那些虚构之事 ,我们仍然还是可以从史书中隐约找到一些根据的。“七擒孟获”这件事 ,史书上是有过相关记载 ,只是其过程不够具体罢了。而我们在《三国志·魏书·吕布传》中似乎也能看到像“貂蝉”这个人物的一点影子。据《三国志》记载 :“布与卓侍婢私通 ,恐事发觉 ,心不自安。”④从这点上 ,我们再次可以看出 ,《三国演义》的以史为据 ,就连虚构也并非作者的任意所为 ,且均是基于一定史实基础上的合理虚构。其目的也就是使读者更能加深对某层历史的理解。一句话 ,《三国演义》“七分是实 ,三分是虚” ,正因如此 ,故我们只能把它当作是一部依托正史且又不同于正史的通俗化历史普及读物。二、从《三国演义》看历史的通俗化、大众化《三国演义》从成书至今已有六百余年的历史了 ,但该书历久常新 ,阅读它的人仍然甚多 ,尤其是在上个世纪末 ,根据它改编成的电视剧播出后 ,更掀起了一股“三国热潮”。三国的故事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境地。由于《三国演义》本身资料来源是基本符合历史事实的 (前面已有论述 ) ,所以 ,它的热播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是一种三国历史知识的普及化。通过《三国演义》 ,我们认识了曹操、刘备、关羽、张飞、诸葛亮、周瑜等等一系列三国人物以及与此相关的一系列东汉末年、三国时期的史事。本来 ,历史给人的感觉是神秘不可及的东西 ,但有了《三国演义》这么一部历史的通俗读物 ,使我们一般群众也了解到了连贯的活生生的三国历史。这使得历史终于从象牙塔似的学者领域第一次真正走进了平常百姓之家。《三国演义》的这种作法是发人深思的 ,也是值得我们从事历史研究和历史普及工作的方家们去学习的。总的来看 ,有以下几点值得我们注意 :1 .历史书可以分成两种 :⑴一种便是如正史一样的历史书 ,它是留给历史学者、历史爱好者和政治家、学者看的。因此 ,对这类历史书的真实可靠性要求是相当高的 ,相对来讲比较客观 ,基本接近史实。也许正是因为它受准确性和客观性所限 ,在语言风格上比较朴实 ,文字以简要为上 ,基本排斥了夸张和修辞手法的运用。这使得摆在我们面前的历史书读起来比较无味 ,缺乏生动的表现力。就以《三国志》为例 ,“赤壁之战”本是三国对峙局面形成的关键一战 ,但是我们通过阅读《三国志》却很难找到其宏大的场面 ,而且《三国志》是按三国分别成书这样的体例进行编纂的 ,因此对于像“赤壁之战”这样的大战役 ,如果想从《三国志》中找到全景描述的话 ,就得三部书并驾齐驱 ,同时搜寻。当然 ,前人已为我们做过这样的“笨重”活 ,编著出了以《三国志》为底本的编年体史书《资治通鉴》和纪事本末体史书《资治通鉴记事本末》 ,通过这两部书 ,就能很容易地解决对于我们今人来说较难的问题了。在此 ,我们并非指责《三国志》的编纂体例 ,只是对于一般读者来讲 ,它的确有时显得不够方便且留给人们的影响也不够深刻罢了。相反 ,《三国演义》却以另外一种方式 ,适当地运用了一些文学语言 ,将“赤壁之战”完全展现在了人们眼前。⑵另一种便是如《三国演义》一样的通俗化历史读物。他的对象便是一般不从事历史工作的人 ,一般的人民大众。因此 ,这种历史书就不能像前一种历史书那样的质朴 ,那样的“无味”。在基本符合史实的情况下 ,允许部分虚构。但是 ,需要声明的是这种虚构不是任意妄为的 ,而必须是对基本事实的合理引申 ,目的是强化人们对某个史实的影响和了解。在这儿 ,我们以目前在市面上炒得很热的以清朝历史为背景的康、雍、乾三大王朝的书为例。把它和我们的真实的历史相对照 ,似乎相去甚远 ,作者的个人偏好太突出 ,为了达到其目的而篡改历史之处甚多 ,对人们的历史观有所误导。所以我们不能把它看作是如《三国演义》一样的通俗化历史读物 ,而只能把它当作是一部穿着历史外衣的小说罢了。2 .如何以《三国演义》为模型 ,重新定位我们的历史通俗化、普及大众化《三国演义》从成书以来一直不断地往下传递 ,成为了深受人们喜爱的《三国志》的通俗历史读物 ,它给我们的启示有以下四点 :首先 ,我们可以用金华蒋大器 (庸愚子 )在罗贯中的《三国志通俗演义》前的序言来说明。庸愚子云 :“语云 :质胜文则野 ,文胜质则史。此则史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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