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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昀的小说观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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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24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三月 30, 2005
中国文言小说自唐传奇以后,于宋、元、明三代滑入低谷,历经数百年披沙拣金的积累,至清经过蒲 松龄强大的驱动,遂靡而复振,攀巅达顶。而当《聊斋志异》(以下简称《聊斋》)风行百年以后 ,却遭到了《四库全书》总纂纪昀的非难,他不仅从理论上诛伐《聊斋》者流的创作,而且抛出了 自己创作的文言小说集《阅微草堂笔记》(以下简称《阅微》)以为对抗,于是有清一代,文言小 说创作中遂出现了“其笔致纯为《聊斋》者流”和“体式较近于纪氏五书者”两种不同的创作追求 ,并且形成抗衡性影响。在此我们无意于评价《聊斋》与《阅微》二者的优劣,而仅以前者为背景 ,来透视纪昀在特定社会背景下所形成的小说观念。一真实是基础,虚饰是点缀。纪昀对小说所表 现的内容及写法有一套自己的理论见解,在他看来,对生活的真实反映是小说赖以存在的基础,适 当的想象、夸张等艺术手法的运用只是可有可无的的点缀而已。这种小说观念在他编纂《四库全书 》与创作《阅微》时都得到了明确的实践与运用。被《四库全书》收录的小说,一个重要前提就是 它必须具有史书般的真实性,比如《四库全书总目提要》(以下简称《提要》)的子部小说家类著 录了319部小说,其中有196部存目,它们一概为文言小说,像《水浒传》、《三国演义》等 白话小说干脆连存目的资格也不具备,然而即使是文言小说,如明初瞿佑的《剪灯新话》、清初蒲 松龄的《聊斋志异》也同样黜而不录,看来,文言与否并不是纪昀厘定、选录小说最重要的标准。 事实上,《四库全书》中的小说可分为叙述杂事、记录异闻、缀集琐语等三类。从名目上看,杂事 、琐语似无二致,前者收书自《西京杂记》、《世说新语》、《朝野载》诸书始;后者从《博物志 》、《酉阳杂俎》、《清异录》始;异闻记自《山海经》、《穆天子列传》而下,谈神鬼说怪异。 总的来说,杂事、异闻均记载事实,琐语则比上述两者更具有知识性。根据《提要》的见解,记杂 事的小说当时都是被作为“史补”来看待的,它与史书本质上都是记载事实,所不同之处在于“杂 事”含有“里巷闲谈”、“词章细故”,简单讲就是缺乏准确的史料性,其原因在于小说一开始就 具有“博采旁搜”的特性,因此对这类作品是归史部还是归子部的抉择上,纪昀很是用心检校,唯 恐出现篡异,所以,在“杂事之属”后,特别提及:“杂事之书,小说与杂史最易相淆,诸家著录 亦往往牵混,今以述朝政军国者入杂史,其参以里巷闲谈、词章细故者,则均列此门(即小说类) ”。既然杂事类小说具有与史“最易相淆”的特征,那么它记述内容具有求真务实的特点自不待言 。由于要求小说求真为本,旨归雅训,所以像《三国》、《水浒》、《聊斋》这等大幅添枝加叶的 作品,自然会被列入“猥鄙荒诞徒乱耳目者”之列而黜拒不载。但是有一个两难的问题,纪昀不得 不面对,并且必须做出抉择,那就是有许多小说所及内容基本上真实,或者至少在当时人看来是真 实或可信的,然而它们又没有谨遵史家笔法,中间夹杂了大量的“稗官者言”,对此该如何处理? 这自然就涉及到了纪昀小说观之真实性原则的另一方面,即“不求务是”。在谨小慎微地将小说与 史书划清界限后,当评价具体小说作品时,纪昀多显得比较从容旷达,一反古人对小说的恶意攻讦 ,表现了有别于传统文人在接受上的宽泛性。比如,《提要》在评价《西京杂记》时他说过这样的 话:“其中所述,虽多小说家言,而蔗采繁富,取材不竭,李善注《文选》,徐坚作《初学记》一 引其文,杜甫诗用事谨严,也多采其语,词人沿用数百年,久成故实,因有不可遽废者焉”。这种 观点并不只针对《西京杂记》而是遍及所有的子部小说家类。比如“然历代词人取材不竭,亦刘勰 所谓‘事丰奇伟,辞富膏腴,无益经典,而有助文章’者欤!”(《异闻·拾遗记》);“卷帙虽 狭,而历代词人恒所引据,亦小说家之表表”(《异闻·集异记》)。类似的说法在他的笔记小说 《阅微》中更是不少,比如在《滦阳消夏录三》中他说:“此类由于记录者欲神其说,不必实有是 事。凡诸家所占梦事,皆可是观之。”又说:“此当是其寓言,未必真有,然庄生,列子半属寓言 ,义足劝惩,因不必刻舟求剑耳。”由此看出纪昀是允许小说有必要虚饰成分的,仅此一点,他就 比同时代的文人胜出一筹,因为那时的文人对小说的真实性问题很挑剔,如嘉庆年间的贵族昭裢作 《啸亭杂录》时在序文中就明言“思委琐巷谈,虽不足与辩,然使村妇野夫闻之,足以颠倒黑白。 如关公释曹操,潘美陷杨业,此显者也。······不知作俑者始自何人?任使流传后世,不加 禁止,亦有司之过也。”纪昀能在这种文网森严的环境下,于真实性问题上为笔记小说辩护,可谓 有胆有识,也为笔记小说的保存、流传,张开了保护伞。在写作《阅微》时,纪昀更好地实践了自 己对笔记小说“不必实有是事”的观点主张,有三种情况对此表现的最为明显:一是“异词”类。 在《滦阳续录六》中说:“所见异词,所闻异词,所传异词,鲁史且然,况稗官小说。他人记吾家 之事,其异闻吾知之,他人不能知也,然则吾记他家之事,据其所闻,辄为叙述,或虚、或实、或 漏,他人得而知之,吾亦不得知也。”纪昀这里所说的“异词”,语出《春秋公羊传·隐公元年》 ,是说事实在经过口耳相传之后难免与原貌产生一些差异。纪昀看来,正史尚且承认“异词”,稗 官所作笔记小说就更在所难免了。二是寓言类。《滦阳续录四》中说“门人吴钟侨,尝作《如愿小 传》,寓言滑稽,以文为戏也。”纪氏认为这种寓庄于谐的笔墨,多半是虚构,自然不必苛求其细 节的真实与否。三是文章流别,各有体裁。《滦阳续录四》中有言:“文章者流,各有体裁。郭璞 注《山海经》、《穆天子列传》,于西王母事铺叙綦详。其注《尔雅·释地》于西至西王母句,不 过曰‘西方昏荒之国而已’不更益一语也,盖注经之体裁,当如是耳。金石之文,与史传相表里, 不可与稗官杂记比,亦不可与词赋比。”这里纪昀虽然未对笔记小说的体裁特点加以详论,但在他 对体裁的比较中,已经点到了笔记小说具有作者主观情绪色彩的特征。虽然认可小说可用必要的虚 饰作为点缀,但是纪昀对笔记小说中的虚饰手法的运用却有着严格的度的把握,即作品所反映的内 容总体上必须是真实的,这是大前提,虚饰只是补充点缀,仅可略备一格,点到为止,决不允许像 《三国》、《聊斋》的作者那样想象起来大开大合、汪洋恣肆,这种略显拘谨的小说观的形成是深 深植根于纪昀对小说创作宗旨认识的基础上的。在《提要》中纪昀阐述了创作小说的目的在于“寓 劝诫、广见闻、资考证”,按此标准,如果小说所写的内容不真实就很难让人信服进而有益于劝诫 ,当然更谈不上使人增长见识,有裨考证了。二神道设教的劝世用意。如果说蒲松龄的创作动力主 要来源于“孤愤”,那么纪昀的创作目的则首先在于劝世。对此,盛时彦在序文中说得明白:“( 《阅微》)大旨要归于醇正,欲使人知所劝惩”。纪昀亦有自剖:“小说稗官,知无关于著述,街 谈巷议,或有益于劝惩”(《滦阳消夏录·序》);“如王仲任、应仲远,引经据古,博辨宏通; 陶渊明、刘敬叔、刘义庆,简淡数语,自然妙远。诚不敢妄拟前修,然大旨期不乖风教”(《姑妄 听之·序》)。由此可见,纪昀作小说极重劝诫、风化的社会功用。所谓风化,按照中国古代的说 法,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即“上以风化下”及“下以风刺上”。前者是站在当政者的立场上感化 下民,要他们顺从;后者是站在百姓的角度提醒统治者,希望他们放宽和改善统治,体现在文学观 中,这两者显然存在着本质性的区别,《聊斋》基本上属于后者,而《阅微》则大体上隶属前者。 纪昀的风化对象自然是面对“下愚”,他要感化“下愚”,警诫“下愚”,其结果要“驯天下之强 梗”(《孤妄听之》),使含冤受屈者“怨尤都泯”(《如是我闻》)。于是,有无劝诫、训诫劝 世作用便成为纪昀评价小说有无价值的头等重要的标准。这符合统治者的道德教化的需求,的确有 益御理。其实,教化中心说本是道家的文艺观,它要求文以载道。道是中心,文是手段,这原本有 忽视文艺本身特征的倾向,这种文艺观与宋明道学一起受到清代统治者的尊崇。而此时他们所推重 的道也日益狭隘、没落。纪昀在思想上与道学家们并不一致,他尊崇汉儒而诘难宋儒之苛察。但是 在文学观上却明显接受了道化中心说。他不尽信鬼神,不妄语怪异,可是又写了志怪小说,所谓的 “琐记搜罗鬼一车”,这实出于劝世的用意,其目的是警诫“下愚”。既然愚民们相信鬼神,于是 他便借鬼神之事作劝诫之文,好似以毒攻毒,他把这叫做“神道设教”。可以说神道设教是《阅微 》写作的根本出发点。“神道设教”一语出于《周易》大传,易传解释“观”卦时说“盥而不荐, 有孚毓若,下观而化也,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意思是说国 君祭神时以酒灌地而没有献上牺牲,但虔诚忠信而又肃静,臣民观而化之,也会效仿,圣人以神道 设教,天下就会臣服守礼,不敢作乱。这种思想对后世文人道统文学观的形成影响至深。我国古代 志怪小说的写法,在其初期,作者是相信鬼神为实有的,较明显的例子便是干宝作《搜神记》,其 目的是“发明神道之不诬”。明代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说“魏晋好长生,故多灵变之说;齐梁 弘释典,故多因果之谈”。鲁迅也说“文人之作,虽非如释道二家,意在自神其教,然也非有意为 小说,盖当时以为幽明虽殊途,而人鬼乃皆实有,故其叙述异事,与记载人间常事,自视固无诚妄 之别矣。”(《中国小说史略》),这就是说,这些志怪之书虽被后人视为小说,但当时作者却是 认为自己在纪实。到南北朝志怪小说之叙说异事,虽作者也信为实有,但不是仅仅指殊方绝域之奇 闻异事,而是受到玄释思想的影响,认为确实存在一个鬼神的彼岸世界,从而使小说染上了浓重的宗教色彩,一个明显的迹象便是从《搜神记》等作品开始,小说渐多因果报应思想,而时至唐宋以下,志怪小说就更自觉地借鬼神以劝谕。事实上,纪昀对鬼神疑信参半,作为一个儒家学者,他本质上并不赞成谈神语鬼,在《四库全书》中屡次提及他鄙薄牛僧孺《幽怪录》和李复言的《续幽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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