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是明朝天启年间冯梦龙的三部短篇小说集《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 的简称;“二拍”是稍后的凌氵蒙初的拟话本《初刻拍案惊奇》和《二刻拍案惊奇》的合称。①两 位作者主要是收集、整理、改编了宋元以来的各种话本而成拟话本。当然,在“三言”中已经开始 出现文人独立创作的短篇小说,“二拍”中这类作品更多一些。独立创作的成分在拟话本中的逐渐 增强,是与作品内容开始直接贴近现实生活的特点紧密相联系的。明代中叶以后,随着手工业生产 的增多,商品经济的进一步繁荣和生产关系中资本主义萌芽的出现,城市繁荣起来,进而形成了一 个相对独立的市民阶层,包括下层文人、商人、妓女、工匠乃至极为普通的贩夫走卒等城镇居民, 市民文学便相应的繁荣起来。哲学上王学左派的兴起,使得思想解放潮流和市民中新的人生价值观 念兴盛,人欲得到肯定,人性受到重视。号称全能的通俗文学家冯梦龙奉李氏之学为善著,而凌氵 蒙初又是步冯氏后尘,“三言”“二拍”的编纂正是对李贽等进步思想家理论的一次成功实践。可 以这么说,当时进步的哲学思潮和文艺思潮,相互融合、牵引、催化,共同弹奏出一曲人的觉醒的 赞歌。这一觉醒,主要体现在爱情婚姻和封建礼教礼法及女性对自身能力的确认与实现两个问题上 ,最突出地表现在女子的爱情婚姻方面。她们力求摆脱传统道德规范的束缚,追求个人的尊严和人 格的独立,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一、追求自主的爱情婚姻爱情婚姻始终是社 会生活中最敏感的问题之一,青年男女对幸福的追求与向往,是作家们时常描写的内容。“三言” “二拍”中的许多作品是按市民意识和市民原则处理爱情婚姻这一古老主题的。如《警世通言崔待 诏生死冤家》、《醒世恒言闹樊楼多情周胜仙》等作中的女主人公与先前温柔矜持,或自怨自艾任 凭命运摆布的女性形象大不相同,她们突破了封建礼教的束缚,主动地表示自己的爱情或对异性的 爱慕,这种对爱情的追求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时市井女性民主意识的觉醒。我们知道,自古以来 ,婚姻仅仅是一种以父母之命,诳之以媒妁,敌之以门户,拘之以礼法的违反人性的结合,广大妇 女没有自由选择爱情的权力,女性婚姻与情感都被限定在狭小的范围内。明代中后期,在商品经济 蓬勃发展的条件下,市民阶层壮大,他们有了自己的审美趣味,加之王学左派思想的影响,对爱情 婚姻有了自我看法,他们要求突破封建礼教的束缚,自主追求属于自己的幸福。《警世通言崔待诏 生死冤家》中的秀秀,本是裱褙匠的女儿,只因精于绣作,就被咸安郡王勒令“献来府中”充当养 娘。秀秀不满于“只献与官员府第”做一名供人役使和玩弄的婢女命运,她爱上碾玉匠崔宁,趁着 郡王府中失火一事,求崔宁带她到家中避火,主动向崔宁表白爱慕之情,大胆地怂恿他一起逃循。 二人一起离开郡王府,逃到他乡过起了幸福的夫妻生活。秀秀的言行是对咸安郡王威势的大胆冒犯 ,也是对封建礼教的勇敢挑战。《醒世恒言闹樊楼多情周胜仙》中女主人公周胜仙,是贩海富商周 大郎之女。当她在金明池畔茶房里巧遇樊楼酒肆的小老板范二郎,“四目相对,俱各有情”,周胜 仙心想:“若还我嫁得一个似这般子弟,可知好哩。今日当面挫过,再来哪里去讨?”于是主动把 自己“不曾嫁”的信息借争吵来告知了范二郎,以此表明自己有心于他。周胜仙能视礼法于不顾, 凭着自己的喜好来订自己的婚姻大事,这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社会里可谓大胆行为。 这些市井女子勇敢地冲出了伦理的桎梏,开始追求自主的婚姻爱情,为此她们中大多数的人皆付出 了生命的代价。二,追求独立的人格尊严在封建男权社会中,女性被困深闺,足不出户,没有独立 的经济收入和正当的职业,因而在经济和人身上都依附于男人,没有任何独立人格可言。然而,偏 偏就有这样一些女子,为了证实自己的人格尊严和人生价值,虽付出了自己宝贵的生命也决不后悔 ,她们的命运多以悲剧收场。《警世通言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中,“久有从良之志”的杜十娘深知 自己为人所不齿的社会地位,遂积攒了价值连城的百宝箱,希望以后有个好归宿。“观李公子忠厚 志诚,甚有心与他”,可见杜十娘并非自甘堕落,而是想走出烟花柳巷,摆脱被人玩弄,被人役使 的命运,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从这一点上来讲,她是在追求人格的独立与完善。她好容易逃离了妓 院鸨母的魔爪,谁成想半路上自己倾心相爱,欲托付终身的李甲竟因一千两银子就把自己卖了,这 种情感上的背叛彻底击溃了她对人生的美好追求,她不甘于自己的人格再次被污辱,她选择了死, 以此向带给她痛苦命运,让她失去独立人格尊严,成为供男人玩弄使役的卑贱娼妓命运的社会做出 最后的搏击,用死向那个吃人的社会发出最强烈的控诉和抗议。《警世通言王娇鸾百年长恨》中的 女主人公王娇鸾,是武官之女,幼通书史,举笔成文。在自家园中打秋千时,被周廷章偷看,羞涩 回房,匆忙中遗落香罗帕,廷章碰巧捡到。周廷章与来寻罗帕的丫环周旋,托其带诗给娇鸾,于是 二人一唱一和,各慕其才。后一偶然机会,二人得以夜间私会,廷章此时欲行非礼,娇鸾果断地拒 绝了。娇鸾风月之情虽动,但仍能保持冷静的头脑,为了自己人格的尊严,为了自己能成为周廷章 的合法妻子,她请来曹姨为媒,写成婚书誓约,拜完天地,才与廷章成为夫妻。后周廷章归家,负 情背盟,另娶有十万之富的魏同知女儿。王娇鸾为了唤回丈夫,取得合法妻子的地位,维护自己的 人格尊严,三次写书给周廷章,希望他能回到自己身边。当尽了最大的努力,仍无法使周廷章回心 转意时,她怒气填胸,怒色盈面。自缢之前制绝命诗三十二首及《长恨歌》一篇寄到当地官府,揭 发周廷章调戏职官家子女与停妻再娶,终使周廷章被官府乱棒打杀。“相思债满还九泉,九泉之下 不饶汝”,在婚姻爱情方面,娇鸾表现出了强烈的反抗精神,她执着追求人格尊严的行为令我们敬 畏。三、追求正常的情欲需求程朱理学的著名论点是“存天理,灭人欲”,把“理”与“欲”的冲 突与对立极端化,所谓“天理存则人欲亡,人欲胜则天理灭”,把封建主义、禁欲主义、等级制度 视为“天理”、“性命”,当作封建统治的规范、秩序、法规来强加于人。明代随着商品经济的发 展和封建社会走向下坡,“存天理,灭人欲”的程朱理学被王学左派所主张的“天理在人欲之中” 的思想观念所代替,导致了女性性自由的重建与传统贞节观的坍塌,情欲开始成为文学反映的一个 重要内容。在时代风气和文化思潮的浸染下,“三言”“二拍”中有些篇章对女性的情与欲作了肯 定的描写,完全背逆了传统的道学观念,从而反映了女性生命意识的觉醒。这在《喻世明言蒋兴哥 重会珍珠衫》中表现得较为突出。当独守空房近三年的王三巧遇见和自己的丈夫同样美貌的陈大郎 时,与之偷情欢娱,把夕日恩爱的丈夫蒋兴哥丢到九宵云外去了。这种“今宵有酒今宵醉”的生活 态度,是当时市井阶层所认可的,毕竟王三巧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女子,她有着正常的夫妻生 活的渴望。长期的性压抑使她在外力的诱惑下身不由己,作者并没有对王三巧给予贬斥,而是给了 她一个好结局。从《醒世恒言乔太守乱点鸳鸯谱》中还可看出,那些男女主人翁的举动以及作者的 态度已得到社会上相当多的人的认可。“无媒苟合,节行已亏”的玉郎与慧娘本将受到封建法规的 严厉惩罚,可是乔太守却对他们表示理解,作判词说“移干柴近烈火,无怪其燃;以美玉配明珠, 适获其偶”,并亲自出面为他们主婚。结案后,街坊上当作一件美事传说,不以为丑。“此事闹动 杭州府,都说好个行方便的太守,人人诵德,个个称贤”。.这种社会风气的形成是随着中国市民 阶层的崛起而形成的,它深受反传统禁欲主义哲学思想的影响,并在此基础上产生了新兴的市民意 识。当然,说到底,这一切是离不开女性的自我奋斗和努力争取的,是与他们的觉醒分不开的。四 、淡薄传统的贞操观念“三言”“二拍”中的女性追求性爱自由,折射出与以往传统贞洁观不同的 新观念———“从一而终”、“一女不嫁二夫”的贞操观念淡薄了,贞洁不再是女性婚恋生活的唯 一准则。《警世通言白娘子永镇雷锋塔》中的白娘子,爱上了许宣,第一次自报家门时,就说自己 死了丈夫,是个寡妇。待她向许宣表明心迹时,告道:“小官人在上,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奴家亡 了丈夫,想必和官人有宿世姻缘,一见便蒙错爱。正是你有心,我有意。烦小乙官人寻一个媒证, 与你共成百年姻眷,不枉天生一对,却不是好。”而许宣听后则认为“真个好一段姻缘。若取得这 个浑家,也不枉了。我自十分肯了。”白娘子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寡妇就不敢再追求自己所爱的人,许宣也没有因为爱上自己的人是个寡妇而不接受,他们都认为寡妇再嫁是很自然的事。《喻世明言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中,当王三巧被休后要自缢,她母亲就这样开导她:“你好短见!二十多岁的人,一朵花还没有开足,怎做这没下梢的事? 莫说你丈夫还有回心转意的日子,便真个休了,恁般容貌,怕没人要你? 少不得别选良姻,图个下半世受用。你且放心过日子去,休得愁闷。”摆脱了“一女不嫁二夫”,“ 三从四德”等封建礼教的羁绊,代表了当时社会大众的心理趋向,贞操观念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淡薄 了,女性的自我意识开始觉醒了。五、否定“女子无才便是德”在封建社会中,崇尚、倡导的是“ 女子无才便是德”,女子很少有受教育的权利,更无施展才能的场合与机会,这使得她们的聪明才 智逐渐被压抑和扼杀了。然而在“三言”“二拍”中,不少作品都否定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传 统观念。作者刻画了一些勇智兼备的女中豪杰,她们以聪悟、谋略、才智、胆识…等多种面貌,在 男尊女卑的社会中,表现出个人不凡的气度,其成就连男子都自叹弗如!凌蒙初在《初刻拍案惊奇 》卷十九中,将勇智兼备的女子具体细分为五类:假如有一种能文的女子,…上可以并驾班、扬, 下可以齐驱卢、骆;有一种能武的女子,…智略可方韩、白,雄名可赛关、张;有一种善能识人的 女子,…俱另具法眼,物色尘埃;有一种报仇雪耻女子,…俱中怀胆智,力歼强梁;又有一种稀奇作怪,女扮为男的女子,…俱以权济,善藏其用,窜身仕宦,既不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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