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古代文学中,游是人的存在的一种标志。人必须游,没有游,人不能充分实现自身价值。正因为游,各大名山 秀川才有诗人墨客的足迹。 不同学派、不同社会地位的人,追求游的方式是不一样的。屈原神游于天国,以龙凤为马,以雷电为仆人。杜甫从年 轻时曾漫游于吴、越、齐、赵一带,最后病逝于漂泊的船上,在游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李白25岁便辞亲远游,游历的范 围之广众所周知,可以说他的大半生是在游中渡过的。中国古代皇帝也喜欢游,但皇帝出游兴师动众,吃喝挥霍,百姓怨 声载道。在不同的游中,较有特色的是儒家之游和道家之游。 一、超脱之游与人世之游 儒家主张积极人世,游于仕途。孔子周游列国,到处游说,游成为孔子生存的一种方式。游在孔子的心目中有重要 的地位。孔子说:“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川《晰)游次于孝顺父母,仅次于仁。孔子三岁丧父,十六岁丧母。
孔子 在颠沛流离中游历了十四年。孔子最开始到齐国、卫国,蒙难于匡、蒲,又到曹、宋、郑三国,绝粮于陈蔡,疾病于道路。鲁 哀公11年冬,孔子68岁结束了游的生涯。孔子身体力行,想恢复周礼,实行仁政,希望人人都讲仁义道德。 儒家学派的另一代表人物孟子也很看重游。孟子曾引过夏朝的谚语:“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 一游一豫,为诸侯度。”
(刚5)意思是说我王不出来游,我们怎能得到休养生息?我王不出来走,我的补助哪会有?我王 游游走走,足以作为诸侯的法度。孟子在这里引用了晏子的话告诫齐景公如何游,目的是为了使齐宜王受到教育。 孟子本人也在游中实现了他的价值,总是不远千里各处游历。孟子游历过许多国家,古书记载梁惠王、齐宣王、藤齐 公、邹穆公、公孙丑等都向孟子请教过。 孟子曾教导勾践如何游。孟子说:“子好游乎?吾语子游。人知之,亦嚣器;人不知,亦嚣器。”川丈P408)意思是说你喜 欢游说各国的君主吗?我告诉你游说的态度。别人理解你,你自得其乐;别人不理解你,你也自得其乐。可见孟子对游 是有着丰富的经验体会的。梁惠王曾问孟子:“里!不远千里而来,亦将有以利吾国乎?”<2>(Pl8,)梁惠王问孟子不辞千里 远道而来,是不是有对国有利的良策。可见孟子也是不辞劳苦,乐在游中的。孟子用游作比方,教育齐宜王:“王之臣有 托其妻子于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则冻馁其妻子,则如之何?”<21(民l0)说一个臣子将自己妻室儿女托交给朋友照顾, 自己去楚国游历,回来发现妻室儿女在挨冻受饿。以此比喻国家政治混乱国王失职,齐宣王只能“王顾左右而言他。” 孟子很善于游。孟子总结孔子在游历生涯中被困于陈国、蔡国之间是由于跟两国的君臣都没有什么交往的缘故,即 “无上下之交也。”而孟子在游时则可以“后车数十乘,从者数百人,以传食于诸侯。”圈阅8l)孟子游时跟随的车数十,人数 百,到处都有珍俊佳肴的招待。孟子还告诫别人游说的态度,“说大人,则藐之,忽视其巍巍然。”〔2 1(P440)孟子是说游说居 上位者,应轻视他,不将权势看在眼里。 可见,儒家的游是身体力行的游,是积极人世的游。而道家的游却是比较超脱的游,道家的游主要体现在超脱世俗 的精神之游。 道家的代表人物老子既去周,又曾在鲁,游于秦,居于沛。老子见周朝衰落,从西北出游。到了关口,关尹认出老子,说 “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写了《道德经》五千余言,从此老子在游中消失。《庄·寓言》记载老子西游于秦时教导 阳子居如何游。孔子曾向老子求教。老子主张“游心于物之初。”就是在最初产生万物的虚无之境游历。孔子说“请问游 是”,问老子游心此境的情景,老子回答说“夫得是,至美至乐也。得至美而游乎至乐,谓之至人。”川(几困老子认为到达这 种境界是最美好最快乐的,能体会最美好而游历在最快乐的境界,称为至人。老子的游心正是超脱之游。 道家的另一代表人庄子很推崇游。《庄子》一书中几乎每篇文章都涉及游。(史记)记载楚威王曾让庄子作楚国的宰 相,庄子认为让他做宰相是对他的侮辱。他认为做宰相和用于祭祠的大黄牛是一样的。庄子说:“我宁游戏于污读之中 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庄子的游是一种“乘于地之正,御六气之辨,以游无穷者。’,<3j<民2)可见庄 子的游也是一种超脱之游。庄子说:“人能有游,且得不游乎?人而不能游,且得游乎?”<3J(玛20)他认为人能游心自适,悠 闲自得。要自由自适就必须有游。庄子希望“乘夫莽吵之鸟,以出六极之外,而游无何有之乡。”<3J(P139)即希望骑上虚无 缥缈的神鸟,飞出天地四方,到达“无何有”之乡。庄子还说“立乎不测,而游于无有者也。”<3>(PI39) 庄子还塑造了一个超脱世俗的理想国。“夫赫青氏之时,居民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含哺而熙,鼓腹而游。”<3>(PI50) 庄子向往在赫青氏时代,百姓居住下来无所作为,行动起来无其所往,嬉戏时,口中还含着食物,邀游时,肚子吃得饱饱 的。 孔子对儒道之游作了一个很好的总结。“彼,游方之外者也;而丘,游方之内者也……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而游乎 天地之一气。’,<3J(Pl30)这里的“彼’,指的是道家。孔子认为道家是游荡在人世之外的人,而儒家则是周游于人世之内的人。 道家跟造物者交朋友,邀游在天地之间,与万物融为一体。这正说明了儒家是人世之游,而道家是超脱之游。 二、虚己之游与实己之游 儒家的游是实己之游。即充分发挥主体的能动作用,游于仕途。 儒家要恢复周礼,恢复的根本是仕。(论语)共二十篇,集中阐述的是“仁”。仁从中国文字结构来看是从“人”从 “二”,即人和人要相偶相亲,构成群体性存在,人与人有不可分割的亲密关系。因为春秋时礼坏乐崩,人都想挣脱旧的秩 序,满足自己的私欲。孔子主张每个人要超脱血缘关系相亲相爱,这需要从每个人自身做起。 要想实现“仁”就要克己复礼。通过“克己”造成一个适合于“仁”的主体。人的各种行为要立于“人”之上。仁是人的 自身人格塑造的一个最高标准。孔子本人也是从自身做起,到处游说,倡导仁政的。 孟子也强调个人品德的修养。孟子提出个人修养的标准:“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传,行天下之大道”。孟子主 张人要有“浩然正气”,这是儒家成大事的人必须具有的本质性修养。这种浩然之气充塞于天地之间,至大至刚。浩然之 气建立在人的实践行为基础上,又呈现为人的精神状态。孟子通过“教以人伦”,希望君主施行王道,重视民众的作用,教 化民众安分守己。 孔子、孟子周游列国时都重视从人的自身行为抓起,推行仁政。所以儒家的游是实己之游。 道家的游是虚己之游。“虚者,心斋也。”<3>(Pl阅这是对主体心态的要求。主体保持虚静状态,与天地并生,与万物为 一,游于无穷。虚己要完全摆脱外物的束缚,“堕肢体,默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道。”<3>(Pl32)要想虚己,就要“吾丧吾”,即 消解自己,做到无功、无名、无己。达到无己丧我境界的至人是非常神妙的,任何自然界的变化都不能损伤至人。人如果 能用虚己的态度游戏于人间,谁还能够伤害他呢!儒家的“己”是有欲望有功利的,而道家的“己”没有功利没有欲望。 三、隐痛之游与显痛之游 儒家和道家的处世都是一种悲剧。一方面他们的生活比较贫困,另一方面他们的主张不能实现,甚至不被人理解。 孔子周游列国到处碰壁,非常痛苦。“孔子围于陈蔡之间,七日不火食。大公任往吊之,日:‘子几死乎?’日: ‘然。,”<3>(刚5)大公任去慰问孔子:‘·你大概快要饿死了吧!”孔子回答“是的。”孔子曾“逐于鲁,伐树于宋,削迹于卫,穷于 商周”,“犯此数患,亲交益疏,徒友益散。”<3>(凡峋孔子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秋水》中记载孔子对子路说“我讳穷久矣, 而不免,命也。”孔子甚至认为他的穷困是命里注定的。《史记·孔子世家》记载,从宋城出,当地一位老乡告诉子贡,说城 东门站着一个高个老头,长相奇特,脊背微屈,样子又瘦又累,活象一只丧家狗。可见孔子当时的落魄程度。 尽管孔子带着学生周游列国,推广他的为政方案,力尽千辛万苦,几次死里逃生,途经卫、曹、宋、郑、陈、蔡、楚共七个 诸侯国,但七个诸侯国的国君都不理会孔子的主张。孔子热心救世,但受到的都是冷遇,总是处于狼狈的境地。甚至孔 子问别人渡口在哪儿,别人都讽刺孔子说:你孔丘周游列国,一定知道渡口在哪儿,何必还问呢?最后,孔子周游列国以 失败告终。 孟子周游列国也是失败的。孟子的目的虽然是为国君好,但孟子总是批判国君,为百姓说话。孟子最看不起国王, 99 他认为国王见利忘义,所以他对国王毫不客气,痛加针贬。孟子经常讲凶险寓言故事,封建统治者谁能愿意听孟子的凶 险的寓言呢?孟子游说一个国君就失败一次,最后他也没有成功。 即使游说符合儒家的仁义标准,人也不能避免悲剧。“人主莫不欲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故伍员流于江,藏弘死于 蜀,藏其血,三年而化为碧。人亲莫不欲其子之孝,而孝未必爱,故孝己优而参悲。”<3>(玛,7)伍员忠于吴王,反被浮尸江上。 藏弘忠于周室,结果命丧蜀中,鲜血三年化为碧玉。孝子和曾参都是有名的孝子,反而常常因受父母的虐待而愁苦悲哀。 孔子要从弊端上根治社会,超脱血缘关系讲仁,要人们“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但孔子的为政主张没人听信。因 为春秋末期新兴地主大量出现,力量越来越强大,这和以奴隶主为中心的统治不适应了。地主有物质力量的推动,孔子 用道德力量制约物质力量是办不到的,因为孔子讲的道德已失去了物质根基。孟子和孔子一样,用道德伦理来规范人们 的社会经济地位,这也是不可能实现的。这就是儒家悲剧的深刻的社会原因,从而也导致了孔孟周游列国的痛苦遭遇。 道家以出世之游来人世,强调处世方式与修养内心。道家主张游心于物之初,游无何有之乡,游于四海之外,游于无 穷者,游于江海、大漠、山林、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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