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变异,是指人们在交际过程中故意违反语言运用常规,使语言出现不同于常式的变异形式。 这种语言变异现象早就存在,随着社会的发展,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市场经济的冲击,中西方文 化的交汇,传统价值观的改变带来的心理矛盾和思想碰撞,都使得语言变异这一现象有了异乎寻常 的发展和蔓延突破之势。一、语言变异与社会的关系语言是一种社会现象,它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 展,是社会变迁的一面镜子。作为人类最重要的交际工具,语言有其稳定的一面,但这种稳定只是 相对的,语言的发展变化则是绝对的。语言的变化,又是同社会变迁和流动的速度成正比的。在社 会不太开放,思想比较僵化的年代,语言相对地呈现出简单、贫乏、一体化。在社会开放思维活跃 的年代,语言也相对地呈现出复杂、丰富、多层次和多样化。我国改革开放以来,经济形态的变革 对社会结构的影响广泛而深远,在这一历史转型期,许多传统的价值观改变了或消隐了,从文化到 文艺再到文学艺术的表现形式乃至语言运用等方面都出现了许多新的特点。<1>(P172)
语 言变异,即是其间所折射出来的一个方面。这个时期的作家所涉及的题材、叙事方式、文体风格都 有意识地追求多样化,他们探求新的艺术技巧,用新的话语体系取代旧的话语体系,以增强作品的 新奇性和可阅读性。甚至在某种残破的、不连贯的、跳跃的句子中,追求一种变异,一种新奇,一 种独创。例如:(1)他就无病呻吟地、贵族化或小布尔乔亚式地、觉得如此蒸蒸日上欣欣向荣, 我们的前途无呀无限好,我们的日子比呀比蜜甜,没劲,没意思。(张洁《日子》)(2)您可以 将我们的小说的主人公叫做向明,或者项铭,响鸣,香茗———三天以前,也就是五天以前一年以 前两个月以后,他也就是她得了颈椎病,龋齿病,拉痢疾,白癜风,乳腺癌也就是身体健康益寿延 年什么病也没有……(王蒙《来劲》)(3)我是说着说着就有些激动了,总要有人作出牺牲,总 要有人成为别人的绊脚石,总要有人成为历史的罪人,与其残酷斗争,不如让我们这些有觉悟没牵 挂的人舍身成仁。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忽报人间曾伏虎,泪飞顿作倾盆雨。(王朔 《你不是一个俗人》)上述例子中,语言不是根据内容,而是随着思维的走向随意流淌,看似无关 的语义组合实则紧密相·841·连。作者正是通过对正常语态的故意扭曲、随意嫁接和任意搭配 ,表达了生活的无聊感和对这种无聊感不可改变的清醒体认后的自我嘲弄,在亦庄亦谐中表现出了 对某种既成规范的逆反、挑战和批判。1964年,美国学者布赖特在《社会语言学》一书中第一 次提出了“共变论”,即语言和社会具有共变关系。罗常培先生在《语言与文化》中说到:“语言 是社会组织的产物,是跟着社会发展的进程而演变的。”“一个时代的客观社会生活,决定了那时 代的语言内容,也可以说,语言的内容实在足以反映出某一时代社会生活的各方面的侧影。社会的 现象,由经济生活到全部社会意识,都沉淀在语言里面。”<2>(P309)现代社会现代技术 的发展,使人们的闲暇时间增多,但关系更为复杂;高技术的非人性,促使社会寻求情感的补偿。 这种倾向导致了一种个人化的价值系统的出现。例如:(4)电话机挂在杏黄色竖条的装饰布上杏 黄的竖条昏昏欲睡。人这么下去会疯我怎么连这么几天也忍不了呢我算他妈的什么动物?没有人来 电话没人来电话没有电话只有静、静,静;静。静!(张承志《金牧场》)(5)改革也取得了举 世瞩目的伟大业绩市场繁荣生活提高“海”里很热闹岸上很消停老百姓人人都一门心思挣钱奔小康 朗朗乾坤光明宇宙文学远离现实的时代明明已经到来了还遑论什么责任感喋喋不休地干什么哇烦人 不烦人呀?(梁晓声《自白》)(6)“我们学西方现代派”。一个女孩子说:“两眼一抹黑两耳 不闻窗外事就在文学本体上倒腾先谓语后主语光动词没名词一百多句不点标点看一个晕一个。”( 王朔《玩儿的就是心跳》)这些句子抽去了句中的语音停顿而造成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气流,有意 宣泄和放纵直泻而下的情感,与当代社会的节奏变化相吻合。例(4)中的“他”由于环境的陌生 而充满了孤独和寂寞,删掉标点造成语气下意识的加快,使人们更真切地感受到人物的焦急、烦躁 、压抑和情绪已达到崩溃的边缘。例(5)句反映了改革开放对人们思想、政治、文化、观念和传 统价值观所带来得冲击和震荡,以另类的语言形式,反映了人们不满足于现状,亦真亦假中透露出 内心的困惑、矛盾以及叛逆的痛快。例(6)句由一连串的语言学术语加上混杂的北京土语,一本 正经地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讽,使人不由地产生一种轻松、会意和爽快之感。这种语义组合形式 不仅能造成一种一气呵成、痛快淋漓之感,而且使人在光怪陆离、荒诞不经的感受中体会到作者对 生活深刻的领悟。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人们在紧张、单调、枯燥的劳动时间之外,越来越有意识 地追求轻松和娱乐。而现代社会为人们打发闲暇所提供的各种娱乐方式几乎共同地指向宣泄被压抑 的情感,放松紧张的身心。在当代文学作品特别是当代通俗文学作品中,这种无语音停顿式的句子 时有出现,像《王朔文集·谐谑卷》中共有8篇小说,其中5篇都有这种句式,其目的就是有意借 它来放纵自己的情感,宣泄某种被压抑的情绪。陈原在《社会语言学的兴起、生长和发展前景》中 指出:“当社会生活发生渐变和激变时,语言一定会随着社会生活的步伐发生变化。”<3>(P 255)改革开放以后,尤其是90年代以来,我国大开国门,港、台的小说、电影、电视剧等文 化产品如潮水般涌入,于是人们在语言接触中,港台语的某些特点便成了一些年轻人尤其是新新人 类的时尚标志。“有”字用在谓语前正是港台语的一个显著特点。如:(7)我是他的导师,他退 学有经过我同意吗?(台湾偶像剧《流星花园》)(8)但是,谁又有规定过,对一个小学时代的 朋友,应该怀有什么样的感情才适当呢?(台湾偶像剧《薰衣草》)(9)不甜不要钱,有甜不加 钱。(宋泽莱《打牛楠村》)“有”是现代汉语中表示领属和存在的动词,根据动词的语法特征, “有”通常是不能直接支配或修饰谓词性成分的。但近年来,受港台语的影响,“有”修饰谓词的 自由度越来越大,在这类句子里,“有”的意义已经虚化,它出现在谓语之前,对充当句子谓语的 谓词性成分进行修饰限制,以强调动作行为或性质状态的曾经产生、存在、完成或持续等语义。目 前这类“有”字句的使用主要局限在新新人类等社群的口语或一些比较前卫的广播、流行小说、网 络等媒体中。如:(10)怎么,我有说过我爱你吗?(蓝莓冰《网情故事》)(11)石傲霜有 承认过龙儿是朕的龙子吗?(电视剧《青天衙门》)新加坡、马来西亚、香港、澳门、台湾因其社 会制度、价值取向相同而自成一个语用圈,五区之中任何一个社区所产生的新词新语新用法,通过 媒体或影视作品立刻传播到其余四个地区,成为五区共用的词语。新加坡、台湾等华语中,“礼貌 ”、“兴趣”、“绅士”之类名词可以修饰动词,如“礼貌地和我握手”、·941·“兴趣地看 着他”、“绅士地吻一吻她的手”等等。而“休养、帮忙、提名、挑衅、备战”等词,又常常可以 带宾语,如“不断地修养自己”、“精彩你的人生”、“挑战英国队”、“投资海港”、“接轨国 际”等等,这可能是受英语影响造成的,一部分不及物动词和形容词逐渐演化为能带宾语。改革开 放以来,上述一些用法也每每见诸国内的报刊,如报纸新闻标题:“谁在挑战农民土地使用权”, 这显然是不符合既定的普通话语法结构格式的,但因为表达效果上,这句话要比“谁在向农民土地 使用权挑战”既显得简洁有力,又更具艺术表现力,因此这种在既有结构中所没有的格式也开始流 行起来。例如:(12)“想用鼓浪屿的琴石动听维也纳”。(歌词《与世界联网》)(13)让 我们把掌声献给2004感动中国获奖者梁万俊。(中央电视台2004年度人物———感动中国 人物)(14)郑伊健惊艳章子怡。(《今晚报》2000年4月14日)而程度副词修饰名词或 名词性短语,名词用作形容词的用法就更为多见了。例如:(15)婚后生活我不想多说,我只说 她很个性。(牛伯成《水杯,就在床上》)(16)她骨子里也不现代派。(刘嘉陵《硕士研究生 》)(17)你们对现代派文学的认识是非常皮毛的。(王朔《王朔文集·一点正经没有》)(1 8)爸很绅士地点点头,问我:“小姐,游泳衣带了吗?”(冯敬兰《失却的伊甸园》)如前所述 ,这种用法还是受了有着独特社会背景和地理背景的港台语影响的。我们以台湾当代小说为例来看 :(19)十分女性的脸(陈映真《一绿色之候鸟》)(20)很洋派地招呼着(严沁《浅水湾之 恋》)(21)很技巧地谈谈(黄春明《我爱玛莉》)(22)很权威地说(袁琼琼《小人儿》) 这种与传统用法相悖的程度副词+名词的用法,在语用上能增加语言的幽默、活泼、风趣的意味, 有效提高句子的凝练性、生动性和表现力。因而在今天的社会中成了时尚和前卫的象征。我们仅以 网络中部分栏目名称为例再来看看:“非常男女”、“非常明星”、“非常情侣”、“非常婚礼” 、“非常缘分”、“非常人物”、“非常论坛”、“非常聊天”、“非常时刻”、“非常英语”、 “非常留言”、“非常作家”、“非常心理”、“非常歌词”、“非常短信”、“非常热线”<4 >等等。当然,这里“非常”的语义则是古汉语中“非同寻常”的意思。如:(23)女排主教练 胡进的非常爱情(《深圳青年》2001年第1期)(24)驰骋非常人生,定格非常时刻,关注 非常事件,倾诉非常情感(《青年月报》2000年第5期)二、语言变异与文化心理的关系早在 1924年,美国人类学家E.萨丕尔在《语言论》里指出:“语言的背后是有东西的。而且语言不能脱离文化而存在,所谓文化就是社会遗传下来的习惯和信仰的总和。”在我国,市场经济带来了传统文化一统的分裂,形成主流意识形态文化、精英知识文化和市民文化,三足鼎立的文化形态,使得人们的思想、观念、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我的野蛮女友”;“她霸道、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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