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很多年来,和朋友约会,我一直很少迟到。所以,偶尔迟到的时候,朋友们都很意外,有时他 们甚至无法容忍。陈晓明经常迟到,他们倒是习以为常了,偶尔守时反而得到大家的夸奖。当我赶 到安靖雪的伊莎梅尔女子健身俱乐部的时候,剩下的客人们已经寥寥无几。陈晓明看见我的头一句 话非常粗俗,他小脸绷得很紧,悄悄地说:靠!你以为你是大明星来赶午夜场啊?瞳。当还没等我 还嘴,安靖雪走了过来。她上身穿尖领白衬衣,外套小开领职业女装,下身配上深咖色的一步裙, 圆润的大腿上还裹着一层藕荷色的丝袜,脚上是一双细高跟镂花小皮鞋,打扮得散发着十足的女人 味,不用琢磨,在此之前,她肯定把整个酒会的男人都打动了。“刘瞳,你贼眉鼠眼地看什么啊? ”安靖雪看见我,一张嘴就直来直去。“老同学,你太有气质了。”“你怎么迟到了?走,去我的 大HOUSE看看。还有,今天晚上多亏你的哥们儿了,酒会的布置都是陈大哥一手安排的。”“ 嗯,是不错。你可能不知道,我这哥们儿特别内秀,对于他来说,安排个小酒会跟玩似的。”陈晓 明被我夸得有些羞赧,在他长达十几年的爱情生涯里,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女孩子,一般情况下都 是女孩子追他,所以,他每次看见安靖雪就油然而生一种手捧美人鱼却无从下手的感觉。说实话, 两个男人陪一个女人喝酒这项活动挺害人的。客人都走光了,我们仨人还在喝。两个小时后,安靖 雪还没喝够呢,先把陈晓明喝多了,我发现自己又不小心做了电灯泡!每天早晨起床,我必须做的 事情有三件:查阅手机短信、穿衣服、洗脸刷牙。我和苏菲有过约定:谁睡得晚,谁就负责道晚安 ,即使不住在一起,也可以随时看见对方的问候。一天清早,我在翻阅苏菲的三条短信内容后,发 现有一个陌生短信在手机的未读文件夹里:刘瞳,你好!我有事找你,下周二电话联络。林小染。 凉爽的秋风从窗口鱼贯而入,我赤脚站在地板上,不禁打了个寒颤。没有细想,我把林小染的短信 从手机文件夹中删除掉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既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抗拒感,内心又充满了好奇 ,感觉怪怪的。那次聚会后,林小染和我一直没有联络。在同一个城市里,我们都属于独来独往的 人,在此之前,我对她一无所知。她找我做什么呢?我的眼前忽然浮现出林小染模糊的影像——她 穿着浅蓝色的牛仔裤,暗条纹的纯棉衬衣,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白金镂空指环,以十分优雅的姿势吸 着烟。想了解一个女人的心理活动,可以采取的办法有很多种,其中有一个办法是最简单的:看她 的眼睛。然而,在那次短暂的聚会上,我从林小染的目光里根本无法了解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当 我注视她的时候,她会迎着我的眼神看过来,目光深邃而坚定,既不害羞躲避,也不游离。她的嘴 角始终挂着浅浅的微笑。我出神地看她3次,她用同样的眼神回敬我3次,最后,我探询的目光像 离开海岸线的潮水悄无声息地退却了。从目光的交流中,我看到了林小染不是水性杨花的女人,然 而,她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女人。因为她懂得捕捉男人的心理,她善于吸引男人的注意,她知道在不 同的男人面前摆出何种姿态最能打动人,所以,她是可怕的。记得那天晚上,我中途和张镇宇的朋 友们告别,林小染和我握手时做了一个很奇怪的动作。在松开手的瞬间,她用纤细的中指在我的手 心勾了一下,微笑着说:“阿瞳,认识你很高兴,再会。”她说话的语速不紧不慢,既不失礼貌, 又恰到好处。看似简单的道别,却让我为之一怔,本来平静的心竟有一点乱。从那一刻起,我忽然 萌生出一种超乎寻常的预感:也许,林小染是有备而来的。作为参加那天晚宴的惟一的时尚女性, 林小染给男人们留下的印象颇深。她当着男人的面说,在中国作家里,她只崇拜王小波。她还说王 小波的《时代三部曲》会不朽的,就语言魅力而言,王小波堪称中国的伯尔。而就文学精神来讲, 王小波又很像英国的劳伦斯,惊世骇俗的劳伦斯死的时候刚过44岁,和王小波惊人的相似。我读 过王小波的书,但是很抱歉,我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去崇拜他,尽管他在小说中呈现出来的游 戏精神、想像力和超现实的反讽风格是我无法企及和超越的。我读王小波的作品,完全出自一个读 者的角度想去和他接近、去交谈。事实上,王小波的出现非常凑巧,与中国文坛多年以来到处弥漫 的酸腐、矫情、偏执、玩世不恭和无病呻吟等等文风形成鲜明的对照。或者说,他格格不入的作品 是一根刺,除了带给广大读者们突如其来的阅读快感之外,还有那么一点刺痛!徘徊在王小波用喜 剧语言搭建的迷宫里,我们常常觉得平民的粗俗和放肆是一种赤裸裸的真诚!大多数身体健康的男 人,在漂亮女人面前都有或多或少的表现欲望,这和雄企鹅的求偶(未完待续)林小染不失时机地 出现在苏菲离开的空当里,安靖雪则占据着陈晓明已久的阵地,有时候,一些平凡的爱情故事就是 这样:开始在不经意中,收场在落花尽头。心理大同小异。在白雪皑皑的南极,企鹅喜欢把巢穴建 在岸边的岩石上。骄傲的雌企鹅到了发情期会以一种独特的方式选择配偶,哪只雄企鹅拣的石子多 就和谁交配。可以想像,成千上万只雄企鹅到海岸边拣石子的困难程度,它们追寻爱情的过程充满 了劳顿和艰辛。在亲戚朋友们的祝福声中,我的朋友杜国良结婚了。他打扮得像一只雄企鹅,白色 衬衣、黑色蝴蝶结、瘦弱的身体上罩着一件租来的燕尾服。正和苏菲拉着手挤在嘈杂的人群里,我 的手机忽然间响起了铃声。电话里,一个陌生的女人问了一句什么,由于声音太嘈杂,我没有听见 她说的话。我跑到僻静处,对着手机问:“对不起,你是谁啊?”“我是林小染。今天有空吗?我 想找你谈件事儿。”“我在参加婚礼,恐怕今天没有时间。”“那就等你有时间吧,反正我也不急 。“电话里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还是见面谈吧。过几天我们再联络,你先忙去吧。再见。 ”林小染非常聪明,先挂了电话。或许听出来我在敷衍,她顺水推舟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从她 的说话声里很难听出来有不高兴的情绪,我站在原地重新回拨她的手机,发现她已经关机了。生活 在都市快节奏中的人群,都或多或少患有星期一综合症,两天周末假期过后,我不仅没有感觉到心 情放松,反倒在周一上班高峰时,感受到无所不在的压力。在每个遭遇红灯的路口停车,我都能够 看见一辆或多辆公共汽车载满了乘客在那里,车厢里的人们面无表情地挤在一起,像铁盒罐头里的 沙丁鱼。我刚到公司,就听见有人在高喊我的名字。“刘瞳,你可来了。何总到处找你,好像事情 挺着急的,你快去吧。他在办公室呢,还有一个女的。”何大维的办公室门开着,我进门就问:“ 何总,你找我有事?”在何大维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个女人,她背对着门口,听见说话声后转过身 来。咦,这不是林小染吗?她怎么会在这里呢?“你好,刘瞳。我们又见面了。”“哦,你好。” 面对她主动伸过来的手,我显得十分被动。何大维在旁边惊奇地说:“林小姐,原来你们认识啊? 看来我不用介绍了。”林小染说:“何总还是介绍一下吧,我们刚认识不久,不是很熟。”“哦, 刘瞳是我们公司的创意总监,年轻有为,松景轩楼盘推广等大型策划都由他一手操作的。”何大维 示意大家围着茶几坐下来,“林小姐这次来到我们公司,可是带着大项目来的啊。她负责海润家园 的销售推广,正找广告代理商呢。”“刘瞳,很抱歉,上次没有和你介绍我的职业。我在海润建工 集团担任市场营销部执行经理,主要负责海润家园的楼盘营销工作,我们计划在哈尔滨找一家广告 公司合作,共同促成海润家园的广告推广。”林小染从皮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到我的手里。拿着 名片,我匆匆扫了几眼,她还叫林小染,只是身份突然变了,把我弄得不太适应。毫无疑问,她是 一个拥有双重身份的女人,在我还没有与她熟悉之前,她已经变换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社会身份,一 个是业余作家,另一个是职业白领。凭直觉,我很难想像她还有多少个面具,然而可以预见的是, 她来我们公司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洽谈业务。因为,我发现她并没有携带相关的楼盘资料,她如此 匆忙地找到我们公司,是来找我的。她这样如影随形地四处找我,到底想干什么?!我的心在猛然 之间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又突然松开了。“像这种业务,我们公司经常做,林小姐尽管放心,凭 我们公司的实力,做这个项目绝对没问题。”何大维插话说。“我今天来,主要想了解一下贵公司 的业绩,另外,我通过市场调查,知道你们公司的刘瞳先生是行业内的策划高手,所以说,我这次 是慕名而来的。”“没关系,大家认识了,以后就是朋友。有什么要求尽管说,项目佣金绝对不低 于12个点。”“何总,您误会了。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呵呵,我随便说说,呵呵,不误会不 误会。”何大维看我一直不出声,在茶几下踩了我一脚。我忍住疼痛放下茶杯,对林小染说:“林 经理,你看这样好不好?你先把海润家园的一些资料交给我们,比如楼盘的地理位置、周边环境、 消费受众和园林规划等等,我组织策划小组先做一个简单的整体方案出来,请你审定,如果你觉得 可行,我们签署正式广告委托合同。然后,进行下一步操作。”“OK,我下午派人把资料送过来 ,具体细节等方案初稿定下来之后,我们再逐步推敲。下周三9点钟,我在海润集团等你们。如果 还有其他的问题,我们电话联络。”林小染说完话,站起身和我握手告辞。她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笑,说:“刘瞳,第二次见到你,才发现你个子蛮高的嘛。”“惭愧,我还没到一米八呢。”我说 。“你的意思,我一米六八要更惭愧了?”何大维带着我相当热情地把林小染送到翰林科技大厦的 门口,像护送一位多年不见的老朋友。林小染发动汽车左转上了中山路,绝尘而去,转瞬之间消失 在视野之外。在乘电梯上楼时,何大维感慨万千地说:“刘瞳,原来你们认识啊,哈哈,看得出来 ,她对你有点意思。这么小小年纪开宝马轿车,一定大有来头。以后你可要多努力啊,就当公私兼顾了,把这个项目拿下来。哦,对了,最近两天怎么没看见陈晓明呢?他再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我可要炒他鱿鱼了。刘瞳,我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啊?”“何总,我真的刚认识林小染,先做项目吧,至于其他的都是题外话。陈晓明这两天请病假了,他的假条托唐娜交给你,唐娜没和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彼岸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