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3月30日晚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美国聋哑女玛莉·玛特林,摘取了电影奥斯卡奖最佳 女演员的桂冠,得到了这项一直为西方女影星所觊觎的殊荣。她的获奖作是《小上帝的孩子》,影 片的一个独特之处在于,角色之间的交流全靠手势、身势、眼神和面部表情来进行。玛莉·玛特林 以其精确的表演把角色复杂的内心活动淋漓尽致地演绎了出来。为此,美国《新闻周刊》誉称“这 是一部由独特演员演的感人至深的独特影片”。实际上《小上帝的孩子》已经为学者们关于体态语 的论述作了最为精彩的注脚——体态语的功用和魅力竟是如此之大!在文学作品中,体态语的运用 就更为常见了。一部好的文学作品,尤其是小说,经常会运用各种体态语来塑造独特的人物形象, 使读者领略到个性之美,同时又揭示出人物的内心世界和情感世界,使我们深入到人物的内心,与 他们同喜同悲,获得情感经验。鸿篇巨著《红楼梦》更是如此,大量体态语的妙用成为曹雪芹塑造 人物形象的一个重要手段。据统计,《红楼梦》中出现了近五百个不同身份和个性的人物,几乎每 个人都有自己特有的体态语。体态语与小说的关系为什么会如此密切?这是因为,小说素来以塑造 人物见长,而人物应该是立体的,全方的,既要有外部的描写,也要有心理的刻画。中国古典说创 作一般缺少大段的直接的心理剖析,而常常将其化为人物的外部动作,这就为体态语的产生和发挥 提了极好的交际环境。其次,它可以调动人们的联想,以破小说的语言空间,使读者于想象中得到 美感享受。次,体态语对展示人物间微妙的关系起着极其重要的用。最后,从社会背景来看,曹雪 芹所处的封建社会末是不容许个性自由发展的,女子必须遵守“三从四德更不允许有自己的见解和 主张,而它所要塑造的人物恰散发着个性之美。在这种情况下,作者便借助体态语好地完成了人物 形象的塑造。正是基于上述原因,体态大量存在于《红楼梦》中,因此我们选取《红楼梦》作分析 的蓝本。关于体态语的分类问题,以往的著作众说纷纭。国周国光著作《体态语》中从形式、语义 、功能等方面对态语进行多方位多角度的划分。在形式上按照体态语构成要素:体态部位、体态方 式、体态规模(幅度、力度将其划分为静态表情、姿态性体态、动态的动作性体本文根据体态语的 形式将《红楼梦》中各个个性迥异的人物所表现出的体态语分为三大类:表情语、手势语、体姿语 ,以此关照体态语的功能、特征及在塑造人物方面的巨大作用。这一类体态语主要指眼、鼻、口等 五官的体态。它最能揭示人物的心理活动及喜怒哀乐等情绪。表情语根据所用器官不同又分为几个 小类:1.目光语:包括各种各样的“看”,都为“看”,但又“看”得迥异。它又分为几类:( 1)望。通常通过目光的交流到达人物的内心世界,使双方都能会意。例如:当宝玉说出“你放心 ”三个字后,黛玉“竟有万句言语,满心要说,只是半个字也不能吐,却怔怔地望着他。”而宝玉 也“怔怔地望着黛玉”。这大概是宝黛二人唯一一次“情话”,那滚烫的三个字好似石破天惊。在 这里,言语空间被无限地扩展开去,情感在这两人的神态中荡漾,比指天盟誓更具有震撼人心的力 量。这里的体态语具有连续性的特征,通过目光的交流达到了“心有灵犀”。这正是体态语的作用 所在,它的内涵远远大于有声语言,也较有声语言更具有真实细腻、含蓄丰富、形象感人的力量, 在这里,任何更多的语言都是多余的,而且是当时的社会所不允许的,恰当的体态语使复杂的交际 活动简单化了。(2)递眼色。指通过眼神的传递使对方心领神会,并开始或结束某个动作。例如 ,贾雨村判案,“正要发签时,只见案边立的一个门子使眼色儿”,这是不令他发签之意。门子不 能直接对上司说“停止”,但又不能不予以提醒,这个眼色就可看出门子的精明。再如,刘姥姥一 进荣国府时,周瑞家的“一面说,一面递眼色与刘姥姥”,这是让刘姥姥快说话,周瑞家的第二次 使眼色时,却是告诉她不要再说了。《潇湘子雅谑补余香》时,宝玉向黛玉递眼色,此是让黛玉去 理妆……由此,我们不难看出,“递眼色”这类体态语具有行为功能,即:使对方开始某一行为或 终止某一行为,简单易懂,勿需多言,比语言方式隐蔽,易于采用。(3)瞥见。例如:元春令众 姐妹做诗,“宝钗转眼瞥见‘宝玉的诗’”。这里的“瞥见”看似不经意,实是宝钗心里时时装着 宝玉,由此可见宝钗并非标准的“淑女”,男女之情时时装在她心里。这一简单的体态语就揭穿了 她“伪淑女”的面具,言语则很难达到这一目的。(4)瞅。例如,湘云拿戏子比黛玉,“宝玉听 了,忙把湘云瞅了一眼”,这里为劝阻之意。“瞅”在这里也具有行为功能,与“递眼色”比起来 ,“瞅”的时间要长,“递眼色”则是秘密进行,只在两人之间传递信息,拒绝第三个人的介入, “瞅”则可公然于众。(5)盯。《痴女儿遗帕惹相思》一节,红玉见到贾芸,“下死眼把贾芸盯 了两眼”,只一字传递了一种信息,一个痴心妄想却又多情的女儿便塑造成功了!可见曹雪芹是不 放过他笔下的任何一个人物的。(6)觑。指把眼睛合成一条西缝,注意地去看。例如,贾瑞见了 凤姐,“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觑着凤姐儿。”一个浪荡子悠然可见!刘姥姥二进荣国府, 见到各式各样的纱,“也觑着眼看个不了”。农家人的贫寒与富家人的骄奢淫逸可见一斑。作者用 最少的笔墨轻而易举的达到了批判的目的。除了上述几类“目光语”外,还有一类可称为“不看的 目光语”。例如,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凤姐也不接茶,也不抬头,只管拨手炉内的灰。”再有, 贾芸向凤姐请安,“凤姐连正眼也不看”这类目光语虽然没有目光的交流,却把轻蔑、高傲等意义 一一传达出来,足以引起人心里的波动,若用话语表达不但语用失当而且难以尽言。2.脸色语: 即通过脸色的变化揭示出人物复杂微妙的内心世界。它又分为:(1)笑。笑是最常见的一种表情 ,作为体态语作用也就更大。它在《红楼梦》中出现的次数可算是最多的。拿揭幕卷第三回来说, 共出现了31个笑字。这许多笑又千姿百态,人物不同,笑便不同;时间地点变了,笑也跟着变了 。《红楼梦》中的笑大致可分为以下几类:A.寒暄之笑。体态语不只是可以用来传递信息,还可 以用来建立或维系人际关系,伴随着人的语言表达“您好”、“再见”的意思。例如,刘姥姥一进 荣国府时,“周瑞家的认了半日,方笑道,”“刘姥姥一边走着,一边笑说道”这一类笑多用于关 系较疏或地位身份不一时,像宝黛之间就很少这样的笑。有补充表示“以示友好、讨好、谦恭”等 意思的作用。B.大笑。这一类笑不应属于“淑女”,只有身份显赫或性格爽朗者才会拥有这样的 笑。例如,黛玉进贾府时,“一语未了,只听后院中有人笑声”这是凤姐的笑,虽然没有明确指出 这是大笑,但这是从“后院中”听到的,所以定是大笑。正因为凤姐的特殊地位,她才敢如此“放 肆无礼”。另外,像晴雯、黛玉、湘云这些有个性锋芒的人也会拥有这样的“大笑”。C.《红楼 梦》中出现较多的还有冷笑,而黛玉的冷笑又比其他人多,只因她是“小性儿”。当黛玉得知宝玉 迟见史大姑娘,是因在宝钗处顽笑时,她冷笑道:“我说呢,在那里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 足见她醋意大发。再如,湘云说黛玉不敢数落的人是宝钗时,黛玉冷笑道:一、表情语“我当是谁 ……我哪敢挑她呢?”黛玉的“小性儿”很多都是通过冷笑刻画出来的。D.嬉笑。例如:贾蓉“ 嘻嘻地笑着,在炕沿上半跪道”。这“嘻笑”暗示了她与凤姐之间不寻常的关系。莺儿在看了“二 宝”饰物上的字后也嘻嘻笑了,这是心领神会的笑。更多的是见于香菱的笑,这特有的笑使她显得 既可爱又可亲。E.假笑。指虚假的故意做出的笑容,即“皮笑肉不笑”,这种“笑语”具有欺骗 对方以达到某种目的的作用。例如,“凤姐儿(对贾瑞)假意笑道”这里凤姐通过“假笑”让对方 误以为真,心里却在盘算如何整治他,这时候,言语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替代体态语的。而且,这就 是我们前面所提到的有意识的体态语。F.堆笑。例如,宝钗看见周瑞家的,“满面堆笑让周姐姐 座”,表现了她对下人也是摆出“大家闺秀”的样子。贾妃省亲完毕即将回宫时“却又勉强堆笑” 可以看出她对亲人的不舍和对皇宫的厌恶。这两处的堆笑都不是发自内心愉悦的笑,也带有寒暄应 酬之意。G.讪笑。指尴尬的难为情的笑。例如,贾琏被其奶母抱怨不照顾她,贾琏“只是讪笑吃 酒”。H.悄笑。袭人听说宝玉留着东西等她回家吃,“悄笑道”。她心里的喜悦是掩饰不住的, 可又必须掩盖她和宝玉的特殊关系,这种下意识的“悄笑”正揭示了她复杂的心理。,另外,还有 像林黛玉的“抿着嘴笑”、宝钗“出声地笑”、黛玉与宝玉的“傻笑”等等。总之,“笑”可谓千 姿百态,各具含义。(2)红脸:这在《红楼梦》中出现的次数也很多,主要是揭示出人物害羞的 心理,与婚姻爱情常联系起来。例如,黛玉说了“每日家情思睡昏昏”被宝玉听去“自觉忘情,不 觉红了脸”;宝钗探望被打的宝玉,说出了忘情的话后“红了脸、低下头来只管弄衣带”,这样的 神态,这样的举止,在宝钗这个受礼教熏染的标准淑女身上是罕见的。她虽然在语言上将“我”说 成“我们”,但情动于衷的体态语却将其潜在的真情一一展示出来,所以语言可以是假的,体态语 却总是“说真话”,这里体态语不仅在感情上具有很强的真实性,还达到了错综迷离的审美境界。 (3)惧色。即害怕时的脸色。贾琏被平儿查处私物时,凤姐一席话,说的他脸都黄了。宝黛两人 道出了真心话时“袭人紫娟两个吓得面目改色”。不仅丫鬟有惧色,连凤姐这样泼辣的人也会害怕,当她听说鲍二媳妇吊死了,“吃了一惊”,“忙收了怯色”。虽然嘴上厉害,脸上的神色却无情地背叛了她,真可谓色厉内荏!另外,还有黛玉的“正言厉色”和“怒色”等也是一种“脸色语”。3.嘴语。有努嘴,如“晴雯向里间炕上努嘴”,紫娟在黛玉身后和她(袭人)“努嘴儿”。“努嘴”有 指示的作用;噘嘴,表示不满意,还有“咂嘴”,“咬着嘴”和“吹”等含义丰富,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除了目光语、脸色语、嘴语,眉毛、鼻子、牙齿也可以表示体态语,例如“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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