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季,弗兰克·林(FrankUn)与中国家具制造商同行聚集在东莞一家宾馆内,讨论从美 国传来的一些令人惊恐的消息:美国家具公司正在要求华盛顿调查中国的“非法”贸易惯例,限制 中国对美国的销瞥。这些请愿者中间有林先生的长期客户之一、总部设在弗吉尼亚的胡克家具公司(Hooker几rnltllreCo甲)。几天后,当林先生收到胡克公司总裁的一封电子邮件时,他的沮丧变成了惶惑。这封电子 邮件说,胡克公司期待与中国做生意的“激动人心的未来”,并希望“继续保持最近几年来由于我 们从亚洲进口而取得的非凡增长”。事实上,多半由于从亚洲进口,胡克公司生意兴隆。去年夏天 ,它关闭了位于北卡罗来纳的一个工厂,但利润仍然大增,投资者对公司股价在两年内上涨3倍以 上感到头晕目眩。去年8月,林先生在收到这封电子邮件后说道:“我根本不明白他们在干什么。 这么做毫无道理。”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从美国寄来的设计图纸。沿墙放着一排精心制作的新椅 子,以供美国买家挑选。“如果他们不进口二他们死路一条。他们需要我们。那么,为什么他们还 要伤害我们?,,林先生感到不解。他的困惑来自一种更重要得多的紧张状态,这种紧张状态不断 侵扰美国与中国的经济关系,也不断侵扰美国与支撑其全球霸权的经济力量的经济关系。中国的崛 起既能支持美国的超级强权,也体现出美国固有的某些弱点。与中国的急速增长的商业联系已成为 暗藏危险的领域。甚至一些依赖中国的美国公司也渴望安抚工人对就业的忧虑,并且担心自己显得 不爱国,所以正在加人大声要求遏制“中国威胁”的行业联盟。可是,中国的活力存在另一个方面 。中国正在将其自身一纳人受美国支配、多半也是由美国创造的全球经济秩序。作为这种资本主义 锁链中决定性的一环,这个名义上的共产主义国家正在帮助像胡克这样的公司发大财。与此同时, 中国正在支持美国的超级大国地位的一个重要特征,美国对外国商品和资本的巨大欲望。虽然美国 有时被宽泛地称为帝国,但他并不符合列宁所描述的帝国经济模式(列宁称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 的最高形式,’)。美国并不寻找作为剩余资本输出对象的附庸国。对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来说反 常的是,美国从国外吸收资金。由于其国债和贸易赤字,美国不是受制于发放贷款,而是受制于借 款和进口。纽约大学教授、专攻帝国历史的学者尼尔·弗格森(Niall凡飞u-son)说, 美国作为“超级债务国”的地位使这个“超级大国”奇怪地依赖子较虚弱的伙伴。他说:“如果你 依赖其他人的意愿来维持你的资产,你能够采取单边行动的程度是有限的。”尽管其国家实力雄厚 ,许多美国人觉得在经济上并不安全,而中国是这种不安全感的避雷针。许多人担心,中国在过去 1O年里闪电般地进入美国市场表明,在美国军事力量的坚固外壳之下隐藏着的是软弱的经济核心 。一些政治家和学者说,从床架到电路板,美国实力的工业基础正在瓦解。提出那种使林先生心烦 意乱的控诉的“美国家具制造商公平交易委员会”警告说,“我们的生活方式、我们的文化以及美 国在世界上的竞争能力”已岌岌可危。中国已成为一个主要经济大国是毫无疑问的。中国1.2万 亿美元的经济规模虽然远远低于美国的10.4万亿美元的经济规模和日本的4万亿美元产量,但 中国有望在20年内赶上日本。中国日趋增强的经济影响,包括巨大的原油消费,已经使北京在地 缘政治中具有相应的影响力—北京已是美国必须与之抗争的另一个权力中心。同样无可否认的是, 美国制造业的就业机会痛苦地流失到一个其工厂工人的平均月收人约为80美元的国家手中。这种 收人不到一个美国人两天的最低工资。低成本劳动力推动中国对美国的贸易盈余在最近12个月内 达到1230亿美元,比1o年前增加了4倍。然而,这种数字掩盖了世界上两个最大的大陆经济 体的许多彼此补充的方面。根据世界银行的统计数字,中国严重依赖工业,制造业、采矿业以及相 关活动占到国内生产总值的51%。在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中,工业仅占1/4,制造业仅占14 %。服务业贡献了国内生产总值的近3/4。摩根一斯坦利公司首席经济学家斯蒂芬·罗奇(st 叩henRoach)认为,通过关税或者人民币升值抑制中国进口品只会增加来自其他国家的进 口。他说,惟一现实的替代办法是让美国人减少开支并且增加储蓄:“如果美国人对中国感到沮丧,他们应该照一下镜子。”他们也可以观察一下从中国购买的用品的内部。以总部设在加利福尼亚的瑞士与美国的合资公司—罗技国际(LogitechInte卜national SA)每年运到美国的2O(刃万只计算机鼠标为例。这种鼠标在苏州一幢六层大楼内组装。苏州一 度以其儒家园林著称,但现在更以兴旺的制造业中心著称。装配鼠标罗技公司的苏州零部件仓库是 全球经济的一个缩影,也有助于说明,为什么中国正在增强美国作为导演的角色。在蓝色金属架子 上,一直叠到天花板的盒子上标有外国公司的徽标,从一些美国跨国公司到一个制造轨迹球的比利 时小型台球公司。罗技公司的热销产品之一是一种名叫“旺达”(Wanda)的无线鼠标,这种 鼠标以40美元左右的价格向美国消费者出售。在这40美元中,罗技公司拿到大约8美元,而分 销商和零售商拿到15美元。其他14美元到了提供“旺达”鼠标零部件的供应商手中:摩托罗拉公司设于马来西亚的一个工厂制造鼠标的芯片,而美国的安捷伦技术公司(AgilentTechnologles玩c)供应光学传感器。甚至焊接剂也来自一个美国公司—确信电子公司(Cookson Electronies),该公司在与越南接壤的中国云南省设有一个工厂。负责营销的是罗技公 司在加利福尼亚州弗里蒙特工作的450名员工,他们的收人超过在苏州的4000名中国员工的 收人总和。中国从每只鼠标中拿到的是区区3美元,而这3美元包括工资、电力、运输的开支和其 他额外开支。其他中国制造的产品较少依赖美国的零部件,而是使用来自日本、韩国或者台湾地区 的零部件。可是,在许多情况下,结果对中国来说是相同的:外国人拿走了大部分钱。外国人供应 许多零部件,往往拥有在中国装配这些零部件的工厂,并且获得在国外销售的利润。外国公司占到 中国高技术出口品的3/4以上。中国商务部所列出的中国十大.出口商包括两个美国公司—摩托罗拉公司和计算机硬盘制造商希捷技术公司(seagateTeehnologyInc)。与大多数在中国设有工厂的技术、玩具和纺织品公司一样,罗技公司所雇用的多半是像王 燕这样的年轻妇女。18岁的王燕来自安徽这个贫穷的农业省份。她整天坐在一条传送带前,将3 个微小的金属片插人线路板,因此每月获得75美元。她每天重复这个动作2O(xJ次。为了赚 取额外的钱,她在早晨6点起床,整理她与十几个同事分享的宿舍空间。这是她第二次在一个工厂 停留。在来到苏州之前,她退学成为一个电子工厂的未成年工人。那个工厂离东莞林先生的家具公 司不远。她抱怨自己的工资低,但不打算返回自己的村庄。她说,这意味着只是“吃点苦”。中国 在全球供应链中扮演的关键角色是对一种可追溯到1899年的对外政策支柱的支持,当时美国推 行的“门户开放政策”使中国的港口向所有人开放。中国在过去2o年间对世界的贸易开放反过来 缓和了其曾是对抗性的对外政策。去年,当美国准备人侵伊拉克时,北京没有加人巴黎一柏林一莫 斯科的公开反对的轴心。中国也向美国提供某种尝试遏制朝鲜核野心的帮助。虽然中国作为一个出 口国的爆炸性增长使许多美国工厂感到痛苦,但这种增长激励美国沿着它已走了数十年的方向继续 前进。胡克家具公司反映出这种变化—缩减国内制造业规模,但扩大诸如设计、分销和营销等服务 。胡克公司目前销售的家具的40%以上是进口的。与此同时,诸如英特尔公司等其他美国公司将 重心放在制造高端产品,其中许多产品最终作为“中国制造”的商品在美国出售。中国也得益于一 种能提供数百万个就业机会的安排,这种安排使中国能不断增加军事开支,并已创造继日本之后最 大的外汇储备。因为美国的举债习惯,这种安排也使中国具有对美国的影响力。报告说,在不多几 年内,美国的纯外债可能达到其国内生产总值的4O%,并就“一个工业大国空前的外债水平”提 出了警告。中国不是这幢潜在地不稳定的大厦的缔造者,但至少就目前而言,中国帮助使这幢大厦 屹立不倒。中国以.持有美国财政部债券的形式出借给美国政府的未偿付债务已经超过1200亿 美元。中国或许还持有同等规模的联邦国民抵押联合会的债券以及其他以美元计价的债券。芯片贸 易举债习惯至少自1980年代以来,美国是一个资本净输人国。这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处于权力 顶峰时的英国形成鲜明对照,当时英国所拥有的外国净资产价值相当于其自己的国内生产总值的1 50%。虽然美国作为世界上占支配地位的大国往往被说成是英国的继任者,但美国所做的是相反 的事情。来自美国商务部经济分析局的最近的统计数字表明,到2002年底,外国所持有的美国 股票、债券和其他资产已经超过美国的外国资产,达到2.3万亿美元,或者相当于美国国内生产 总值的22%。“美国无疑是一个霸权国家,目前可能占领着伊拉克,但至少在经济上,美国所做的与列宁所说的帝国主义截然相反,”英国经济学家安格斯·麦迪逊(AnguoMaddi-son)说,他的许多著作包括一项对过去一千年间世界经济的调查。减税、伊拉克开 支以及其他因素引起了一些经济学家的惊恐,他们认为,美国的债务正在失去控制。国际货币基金 组织最近的一份我们将这种数字与美国公司对中国的工厂和设备的投资金额进行对比一决不是直接 比较,但仍能说明问题。根据经挤分析局的数据,这种“外国直接投资”到2002年底达到10 2亿美元,大约相当于中国所持有的美国证券的1/25。中国政府所提供的美国在中国的投资数 字更高得多,但仍远远低于中国所持有的美国债券的价值。一些有影响的声音警告说,美国沉溺于外国资金使中国和其他潜在对手获得一种武器。这种声音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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