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记》《汉书》是汉语史研究的重要资料，《史记》是通史，其记事是上起轩辕黄帝，下至汉武帝 太初年间（公元前１０４－公元前１０１年），《汉书》是断代史，其记事是上起汉高祖元年（公 元前２０６年），下至王莽地皇四年（公元２３年），其间从刘邦建国（公元前２０６年）到汉武 帝太初末年（公元前１０１年）这一段是相互重合的。且班固在处理这段重合的史实时，没有进行 重新编写，而是不避嫌疑的直接袭用或改编袭用。这样一来就使《史记》与《汉书》在部分章节上 有很大的相似性和可比性。王彦坤《古籍异文研究》中指出“异文”一词有广狭二义之说：狭义的 “异文”乃文字学之名词，它对正字而言，是通假字和异体字的统称。广义的“异文”则作为校勘 学之名词，“凡同一书的不同版本，或不同的书记载同一事物，字句互异，包括通假字和异体字， 都叫异文”<１>。并分析异文存在于三种情况之中：第一是同一部书的不同传本、版本。第二是 记载同一事物的各种资料。第三是具有引用与被引用关系的文献之间。《史记》《汉书》异文主要 属于后面两种情况。《史记》《汉书》异文中较多反映的还是字的对应关系，这种对应关系可以分 为音关系、义关系及形关系三类。其中音关系中大多数的情况是假借或异体字对应；义关系类的情 况中既有同义对应，也有少数反义的对应情况；形关系则大多为因字形相似而误的异文对应。一、 音关系（１）王乃与伍被谋，先杀相、二千石；伪失火宫中，相、二千石救火，至即杀之。（《史 记·淮南衡山列传》）王乃与伍被谋，为失火宫中，相、二千石救火，因杀之。（《汉书·淮南衡 山济北王传》）此例“为”与“伪”字音相近（匣疑旁纽、同属歌韵），“为”假借为“伪”。（ ２）汉使马邑下人聂翁壹奸兰出物与匈奴交，详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史记·匈奴列传》）汉 使马邑人聂翁壹间阑出物与匈奴交易，阳为卖马邑城以诱单于。（《汉书·匈奴传》）“详”与“ 阳”字音相同（喻母阳韵），“阳”假借为“详”。（３）相如不得已，往，一坐尽倾。（《史记 ·司马相如列传》）相如为不得已而强往，一坐尽倾。（《汉书·司马相如传》）此例中“”与“ 强”为异体字。（４）孝文时中宠臣，士人则邓通，宦者则赵同、北宫伯子。（《史记·佞幸列传 》）其後宠臣，孝文时士人则邓通，宦者则赵谈、北宫伯子。（《汉书·佞幸传》）《史记·佞幸 列传》中有宦官名为赵同，而《汉书》中所记此人名为赵谈。记同一人之名而用字不同是因为司马 迁之父字“谈”，于是用一同音字“同”字来代替“谈”字。<２>二、义关系（一）义同——— ———————（１）匈奴俗，见汉使非中贵人，其儒先，以为欲说，折其辩。（《史记·匈奴列 传》）匈奴俗，见汉使非中贵人，其儒生，以为欲说，折其辞辩。（《汉书·匈奴传》）此处“先 ”与“生”为同义异对应。（２）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先有宠于古之卫君。至黯七世，世为 卿大夫。黯以父任，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庄见惮。孝景帝崩，太子即位，黯为谒者。（《史记· 汲郑列传》）汲黯字长孺，濮阳人也。其先有宠於古之卫君也。至黯十世，世为卿大夫。以父任， 孝景时为太子洗马，以严见惮。武帝即位，黯为谒者。（《汉书·张冯汲郑传》）《索引》按：庄 者，严也，谓严威也。按：自汉明帝讳庄，故以后“庄”皆云“严”。（３）久之，文帝与太后言 之，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开见释之持议平，乃结为亲友。（《史 记·张释之冯唐列传》）文帝与太后言之，乃许廷尉当。是时，中尉条侯周亚夫与梁相山都侯王恬 启见释之持议平，乃结为亲友。（《汉书·张冯汲郑传》）汉景帝名刘启，《史记》《汉书》中无 注其为避讳，本文认为以“开”字改“启”也是避讳内容之一。且《史记》《汉书》的避讳大都是 用同义字替代，这也合其规律。（二）反义关系（１）及汉兴，皆弃此国而开蜀故徼。（《史记· 西南夷列传》）及汉兴，皆弃此国而关蜀故徼。（《汉书·南夷两粤朝鲜传》）此处一开一关，为 反义词对应。（２）於是诸大夫芒然丧其所怀来而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 之所愿闻也。百姓虽怠，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因迁延而辞避。（《史记·司马相如列传》） 於是诸大夫茫然丧其所怀来，失厥所以进，喟然并称曰：“允哉汉德，此鄙人之所愿闻也。百姓虽 劳，请以身先之。”敞罔靡徙，迁延而辞避。（《汉书·司马相如传》）《史记》用“百姓虽怠” ，《汉书》用“百姓虽劳”，怠为怠惰、懈怠之意，而“劳”为“劳苦、辛勤”之意，两例中的“ 劳”与“殆”为反意用字。三、形关系（一）字形相似而误因为古籍多为手工传抄，眼观、耳听、 手记的工作总是容易出现偏差。《史记》《汉书》两书历时久远，因传抄疏漏及以后的刊刻错误导 致了众多的字形相似的异文对应。（１）绛侯、灌婴等咸谗陈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 中未必有也。臣闻平居家时，盗其嫂；事魏不容，亡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史记·陈 丞相世家》）绛、灌等或谗平曰：“平虽美丈夫，如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闻平居家时盗其嫂； 事魏王不容，亡而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汉书·张陈王周传》）“咸”与“或”字形 相似，据句前有“绛侯、灌婴等”，此处应为“咸”。（２）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其父使牧 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青尝从入至甘泉居室，有一钳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 封侯。”（《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父使牧羊。民母之子皆奴畜之 ，不以为兄弟数。青尝从人至甘泉居室，有一钳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汉书·卫 青霍去病传》）从这一对应位置来看，如与至相结合而言，则就写为“入”。如与前一“从”字结 合而言，则应写为“人”，据此前句之义，可知上文并未交待出卫青是与谁去往甘泉居室，即“从 ”宾语并非为承前省略，从整句的意义分析而言，此句应为《汉书》所记之人字，而《史记》文中 之“入”字则为字形相似之误。（３）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闲一茅三脊为神藉 。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礼。兕牛犀象之属不用。皆至泰山祭后土。 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出封中。（《史记·封禅书》）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 。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纵远方奇兽飞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祠。兕牛象犀之属 不用。皆至泰山，然后去。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出封中。（《汉书·郊祀志》）此例中 “祭后土”与“然後去”三个均不同，“后”与“後”为假借，就传抄而言，是极易把两字写错的 。其它一为祭与然，土与去字形极为相似，应为字形相似而异。此段前有“天子皆亲拜见”，则“ 祭后土”或“然後去”的主语就为天子，“天子至泰山，然后去”既没有说明至泰山为何，也没说 明去哪里，显得非常的突兀。《史记》于前所记为：“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 人殊，不经，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射牛行事。封泰山下 东方，如郊祠太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 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丙辰，禅泰山下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 汉书》所记与之相比意义完全相同，只有几处用字不同。据此可知，此段所述皆为祭祀之程序及用 品，如为《汉书》所记之“皆至泰山，然後去”则与整体不符，且不能与后句之“封禅祠”对应起 来。所以可以说《汉书》所记就有误。（二）形近辗转讹误另有一类的形关系的异对应是由字形相 近而辗转讹误，它们之间的关系是甲与乙的字形相似，而甲是与丙的意义相同，从而以乙对应丙， 此种情况往往会造成句意的难成理解或误解，如下例：（１）无是公言天子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 物，乃子虚言楚云梦所有甚众，侈靡过其实，且非义理所尚，故删取（下转第１２９页）（上接第 １１４页）其要，归正道而论之。（《史记·司马相如列传》）亡是公言上林广大，山谷水泉万物 ，及子虚言云梦所有甚众，侈靡多过其实，且非义理所止，故删取其要，归正道而论之。（《汉书 ·司马相如传》）在《史记》《汉书》中有多处“尚”假借为“上”，上例中“止”与“上”字形 相似，于是至于“止”与“尚”异对应。此例中《汉书》的句子则会造成误解。（２）高帝不听， 遂北至於代谷，果有平城之围。高皇帝也能解通，同样会造成句意表达的失实。异文材料中有着极 为丰富的古文献知识，历代文人对异文的研究及应用都由来已久。对于古籍本身的探究来说，人们 可以通过它来辨明字句正误、古书真伪，推断书、文撰作年代，考求立论依据或鉴别版本之优劣等 。<３>本文通过研究《史记》《汉书》异文中字的异对应情况，同样也能从中得出一些有关于语言文字应用研究的有用资料，如异文对音韵、训诂、校勘研究提供依据，以及对社会礼制文化的研究都会有着一定的意义。《史记》《汉书》用字异对应分析@相宇剑$暨南大学中文系!广东广州510632
@王海平$暨南大学中文系!广东广州510632异文;;音关系;;意关系;;形关系《史记》 《汉书》异文中较多反映的是字的对应关系,这种对应关系可以分为音关系、义关系及形关系三类 。其中音关系中大多数的情况是假借或异体字对应;义关系类的情况中既有同义对应,也有少数反 义的对应情况;形关系则大多为因字形相似而误的异文对应。<1>辞海(中册)
.1979.2465.
<2>王彦坤.古籍异文研究.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3.33.
<3>李新魁.古籍异文研究·序言.冠玉耳，其中未必有也。闻平居家时盗其嫂；事魏王不 容，亡而归楚；归楚不中，又亡归汉。”（《汉书·张陈王周传》）“咸”与“或”字形相似，据 句前有“绛侯、灌婴等”，此处应为“咸”。（２）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其父使牧羊。先母 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数。青尝从入至甘泉居室，有一钳徒相青曰：“贵人也，官至封侯。”（《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青为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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