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讦的创作涉及小说、诗歌、戏剧等各个方面。小说方面的创作成就尤其令人注目。“他早期的作品 充满异国情调、浪漫柔情和空幻的憧憬,在光润婉丽的抒写中,如烟似雾地渗进一个哲学家和心理 学家对东方与西方、现实与未来、爱情与家庭的诗意的咀嚼,最终拥抱着那种原始时代的现代意识,那种与海天打成一片的皈依自然的灵魂”。<1J(P43s)浪漫传奇的通俗形式与哲理沉思的深刻内核构筑了徐讦小说的两个维度。正如作家自 己所说:“’小说是书斋的雅静与马路的繁闹融合的艺术”,他在通俗的形式层面中融入了对人自身命运的关注,对现代存在困境的思索,体现出一种“书斋的雅静”式的人文追求。关于徐讦小说形式的通俗化,人们已经做了不少的研究。严家炎先生的《小说流派史》把徐讦视为后 期浪漫派代表作家,就是突出了其小说的浪漫化、传奇性与通俗性。刘开明先生更是认为:“尽管徐讦的小说创作内容丰富、题材广泛,但其核心与灵魂仍是典型的‘浪漫传奇”’f2J,并对此进行了深入的研究,指出徐讦的小说创作“实现了对中国传统言情和‘五四’以来的浪 漫主义的双重超越”。<。>浪漫传奇的通俗形式是徐讦小说的一个维度。本文试图对徐讦小说的另一个维度——对爱情与人性、生命与宗教的现代性追问,进行初步的探索。“……在贫困时代里诗人何为?”诗人荷尔德林在哀歌《面包和酒>中如是问。一百余年以后,哲学 家海德格尔回答道:“……真正的诗人的本质还在于,诗人总体和诗人之天职出于时代的贫困而首 先成为诗人的诗意追问”。【3>(:P413)。这种诗意的追问于诗人就是“真正去道说世界 实存”【引(P415),即对实存世界的整体关注以及对处在此世界中的人的命运的思索。在“ 道说中,这种有待道说的东西自身朝向了人”【》I(P453)。这是一种生命的道说。四十年 代的中国,是一个物质与精神双重贫困的时代。在这贫困的时代里,作家徐讦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进 行着生命的道说。在小说创作实践之中,徐讦总是从“故事的角度,写生命的哲理与宇宙的离奇… …”【4】,小说中展开的是对爱情、人生、生命和宗教的诗意探索,体现了对人的命运的关注以及对人类生存困境的思索。这种融哲学、心理、宗教于一体的生命的道说,正是徐讦小说现代性的主要表征。以生命哲学为主流的现代西方哲学对人们普遍关心的生命和存在意义进行了新的思索,表达了自由个 体的存在与现实世界分裂与抗争,追求着自我的存在和实现。徐讦于1931年从北京大学哲学系 毕业后,又于.1936年赴法国继续研究哲学。因此,他对现代主义的世界图式有着独特的体验 和认同,而这种体验和认同又渗透在具体的小说创作实践之中。纵观其小说创作,可以发现,尽管 徐讦素以擅长编织绮丽浪漫的爱情故事而被视为后期浪漫派的代表作家,然而,在绮丽浪漫的爱情 故事中,展开对生命的思索,是蕴藏于徐讦小说中的一种独特的倾向和—个基本的母题。在徐讦的 笔下,浪漫的爱情只是小说一个躯壳,站在哲理的高度来反思爱情的真谛、审视生命河北大学成人 教育学院学报的存在,才是小说的真正灵魂所在。处女作《禁果》就已经显示出这种倾向。传奇的 情节中,展开的是对经典的伊甸园故事的一种新的阐述。当主人公说道“是的,亚当和夏娃同我一 样,都是人”之时,我们看到了一种现代人性的自觉。而《本质》则直言不讳地表明了是对爱情本 质的探寻,体现出对情欲和生命的一种关注和思索。可见,不同于一般的言情小说的书写,徐讦的 小说创作从一开始就有深层的哲理内核为其底蕴。作为生命真情的自然流露,爱情在这里表征着一 种立足现实而又超越现实的精神自由和生命力量,其间蕴含着最内在的生命律动。就如作者自己所说:“我想说的不是故事,而是生命”,徐讦正是通过浪漫爱情的书写,而构成了对生命存在的一种诗意追问。仓q作于抗日战争时期的长篇巨著《风萧萧》,在残酷的战争环境之中,展开的是对人的灵魂、人生 意义和理想爱情的一次全面追索。“我”是一个贯穿于全文的线索人物。“我”与白萍、梅瀛子、 海伦三位性格各异的现代女性产生了情感纠葛。然而,对哲学的偏爱以及“独身主义”信奉,又使 “我”不时地游离出情感的旋涡,并对情感、人生进行了庄严的思考和现代性的反思。如此,蕴藏 在惊奇的间谍情节与浪漫的情感纠葛之下的是对生命存在的严肃探索,表现出“生命个体在战争中 深切感受到的凄凉和苦难,生命存在的焦虑和忧虑”<’>(巧。5】。“风萧萧”这一饱含着悲 壮而苍凉意象的书名,也很容易使人想起荆轲两千年前的绝唱,给人一种面对苍茫宇宙和人世而流 露出来的旷远迷茫的人生况味与悲凉情调。而残酷的战争环境,更使小说弥漫着一股飘零、失落的 悲凉气氛。白萍最终飘逝在残酷的枪口之下,梅瀛子飘落于茫茫的人海之中,海伦也痛苦的飘离了上海,“我”更是飘零于祖国的内地。然而,在这悲凉的飘散之中,对爱情的追问,对生命的思索,依然存在。对爱情的追问,对生命的思索,在《炉火》中更演绎为一曲爱的悲歌,一种生存的困境。叶卧佛是一 个天才画家,更是一个充满激情的生命存在。在自己内在的激情的驱迫之下,叶卧佛先后同几个女 人有了情感纠葛。他甚至为这激情真诚的付出了一切,然而,他始终没有得到自己的至爱。每一次 爱的追逐,带来的是又一次爱的毁灭。在这无完好的结果的爱情游戏之中,叶卧佛被消耗得筋疲力 尽,甚歪失去了正常的理智,形成了一种变态心理。这种变态心理不但扼杀了他儿子的爱情,而且 扼杀了他儿子的生命,最终也毁灭了自己的存在。小说以意识流的构架,倒叙着叶卧佛的生命路程 。从一开始就笼罩着一股悲凉的阴冷与虚无的逼压。E{‘卧佛陷入了无边的孤寂与巨大的虚空之 中,最终毁灭在炉火的光亮之中。小说通过爱情悲剧的展示,传达了对人性、人生和命运的一种参 悟。与此相似,《期待曲》中的谬·行霓怀着对未婚妻诚挚的爱,创作着“期待曲”,期待而’装 的却是爱的消失、生命的毁灭。可见,高尚的情爱与!蠢命『司构,而情爱的易于幻灭,难以保持 ,又显示出生命的脆弱与悲局性。在《传统》中,刀疤项成对晓开怀着最诚挚的爱,而作为一个传 统的维护者与一名传统的好汉,他依然亲自去执行对青痣洪全的处罚。尽管洪全是他自己养父的儿 子、晓开的哥哥,也是与他一块长大的兄弟。他完成了传统中的生命壮举,自己也倒在晓开的枪口 之下。传统、爱情、生命交织在一起,表现出爱情悲剧的震撼效果和爱情境界的美丽高洁。这样,作者通过不同的爱情体验、爱情经历的探索,寻求着爱情与人生的意义。在徐讦的笔下,爱情是外在的形式,更是内在的灵魂。在情爱的激流中包孕着丰富而深刻的现实体验 和人生感悟,生命的尊严、价值与意义在爱情生活中得以淋漓尽致的体现。而对爱情的盲视,带来 的是生命存在的遮蔽与残缺。《无题》中的主人公普沙,年轻、潇洒、富有,也有一位漂亮的妻子 。但他与妻子之间没有理解,也没有爱情。他甚至希望妻子能爱上别的男人。为此,他特意雇请理 发匠小刘与妻子恋爱。爱不存在了,人们眼中的温馨、幸福的家庭里却上演着如此的一幕情感闹剧 。而《笑容》中钱令真“成功的笑容”却是爱情失败的象征。因为在妻子的眼中“他根本没有爱情 ,他所要的是一个像我这样的太太就是”。在《有后》中,掌珠甚至为了维护表面的爱情,而去“ 借种”生子。爱情在此完全沦为一种生活的手段与装饰。人们在生活中现实地算计着爱情,却更加 远离了爱情的存在。而真爱的丧失,人们也就陷入生命存在的困境之中,在灰色的生命中打发着灰色的日子。这样,包蕴在这些现实爱情的演绎之中的是对现实人生一种无情而犀利地审视。如此,在浪漫爱情的书写中,徐讦从哲理的高度对爱情进行着现代性的反思。在这里,爱情展现为一 种生命的情境,广阔而复杂的情感世界和情爱经历里面包蕴着人生的多重内涵,体现着一种对生命 超越与生命自由的形而上的向往和永恒的追求,这种现代性反思不但使徐讦小说突破了一般言情小说的趣味,体现着对生命存在的一种人文关注,而且是徐讦小说现代性的一个基本表征。在徐讦的笔下,对生命和存在意义的现代性追问,一方面包蕴在浪漫爱情的“光润婉丽的抒写中”, 情爱的波澜里流淌着作者的生命感悟和体验,寄寓著作者对理想爱情、人性、生活方式的永恒追求 。另一方面,又突出地体现在对人们内心世界的深入而犀利的剖析之中。这种剖析达到了成熟的精 神分析学的高度。作者运用心理分析的方法进行人物内心深层的自我剖析,向人们展示了人类内在 灵魂的真实骚动,展现出作为自由个体的自我如何在现实的压抑之‘F挣扎、反抗、痛苦和徘徊的生命历程。19世纪末发展起来的弗洛依德精神分析学说是现代西方最重要的思潮之一。它把人的本能冲动,潜 在的生命驱动力与有意识的社会约束力之间的内在关系进行了新的阐释,突出了无意识的作用,从 而使人类对自我的认识从邓招:毕:生命的道说73表象突人到无意识的心理层面,走向了灵魂的 最深处。这极大地拓宽了人类心理空间,也拓展了文学、艺术的表现领域。现代作家在弗洛依德思 潮的影响之下,把笔触伸人人类内心深秘隐私的世界,展示出内在灵魂的骚动。在小说创作中,徐 讦也熟稔地从精神分析学的角度剖析着人物的内在心灵。《盲恋》在一个传奇式的爱情故事中,对 人物内心进行了深入而独到的剖析。“我”因为丑陋而产生了严重的自卑心理,但是在盲女微翠面 前,“我”的自卑心理得到了平衡,“我”与微翠产生了至真的爱情。然而,这自卑的错综又使“ 我”担心微翠恢复视力以后,不再爱“我”。因此,在微翠有希望恢复视力之时,“我”也开始陷 入紧张不安的状态中。小说在此以心理剖析的:疗式展示了“我”在恋爱、婚姻以及生死诸问题上 隐秘而微妙的内心世界,揭示出恋爱过程中人们内心深处的灵与肉的永恒冲突,对人性的挖掘达到 了相当的深度。而《巫兰的噩梦》也就是一场内在心灵的挣扎与幻灭的噩梦。小说用了大量的心理 分析描写,把“我”内心的苦闷与挣扎进行了淋漓尽致的展现。“故事情节完全可以由精神分析学理论来做出阐释”<6J。“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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