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关于作者 《隋书·经籍志》日:《拾遗录》二卷,伪秦姚苌方士王子年撰。《王子年拾遗记》十卷,萧绮撰。 ～ 《旧唐书·经籍志》日:《拾遗录》三卷,王嘉撰。《王子年拾遗记》十卷,萧绮撰。 《新唐书·艺文志》所说与《旧唐书·经籍志》所说同。 以上三史书皆认定王嘉撰《拾遗录》,萧绮撰《拾遗记》。 宋,官修《崇文总目》及宋郑樵《通志略·艺文略》、元马端临《文献通考·经籍考》,均日:《王子年拾遗记》十卷,但不明言撰著人。 《宋史·艺文志》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皆明言《拾遗记》为王嘉撰。 宋晁公武《郡斋读书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及清代王谟《汉魏丛书·拾遗记跋》并言王嘉撰,萧绮录。 以上的几种说法,按《拾遗记》之今本看,晁公武、陈振孙、王谟所说是确切的。《隋书》及新、旧 《唐书》之说,我疑当时王嘉之《记》与萧绮之《录》还为两个本子,《记》与《录》之错讹,则为传抄之误。由于隋唐史书传抄之误,又产生萧绮伪撰之说。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日:“《拾遗记》称王嘉 子年、萧绮传录,盖即绮撰而托之王嘉。”胡应麟此说缺少可靠的论据。《拾遗记》兼有萧绮的《录》,从《记》与《录》的文体文风及其思想内容看,二者迥然有别,显而易见非出于一人之手。《记》之文似《左氏》,虽“词藻灿然”,而“记事存朴”。“录”则“骈四俪六”之味浓,字皆绮合,句必珠连。如《拾遗记》卷二《周》: 周武王东伐纣,夜济河。时云明如昼,八百之族,皆齐而歌。有大蜂状如丹鸟,飞集王舟,因以鸟画其旗。翌日而枭纣,名其船日蜂舟。<1>(P712下) 叙事之辞虽靡丽,但不失古文之质朴,其句式错落也不像六朝之骈体那样整齐。而《录》则不然,如《拾遗记》卷二《周》末之《录》: 《录》日:武王资圣智而克伐,观天命以行诛,不驱熊罴之师,不劳三战之族,一戎衣而定王业,凭 神力而协符瑞。至于成王,制礼崇乐,姬德方盛,营洛邑而居九鼎,寝刑庙而万国来宾。虽大禹之隆夏绩,帝乙之兴殷道,未足方焉,故能继后稷之先基,绍公刘之盛德。<1>(P713下) 《录》则字有常数,句法工整,用典相映,援古证今,骈句俪语,极尽四六之妙。从整体看,它已失去了晋之散,而却富于梁之骈。 就其思想内容看,《记》与《录》也有明显的区别。 王嘉是采药访仙占卜炼丹的方士,所以《拾遗记》的记事多神仙怪异,荒诞空虚,目的为宣传神仙方 术。萧绮为萧梁宗室文人,他虽迷于神怪,但他幼读经书,有时还溺于儒教,如《拾遗记》卷三《周灵王》日:二十三年,起“昆昭”之台,亦名“宣昭”,聚天下异木神工,得山号谷阴生之树,其树千寻,文理 盘错,以此一树,而台用足焉,大干为桁栋,小枝为木而桷。其木有龙蛇百兽之形,又筛水精以为 泥。台高百丈,升之以望云色。时有苌弘,能招致神异。王乃登台,望云气蓊郁,忽见二人乘云而 至,须发皆黄,非世俗之类也。乘游龙飞凤之辇,驾以青螭,其衣皆缝缉毛羽也。王即迎之上席。 时天下大旱,地裂木燃。一人先唱:“能为雪霜。”引气一喷,则云起雪飞,坐者皆凛然。宫中池 井,坚冰可琢,又设狐腋素裘,紫黑文褥,黑褥是西域所献也,施于台上,坐者皆温。又有一人唱 :“能使即席为炎。”乃以指弹席上。而暄风入室,裘褥皆弃于台下。时有容成子谏日:“大王以 天下为家,而染异术,使变夏改寒,以诬百姓,文、武、周公之所不取也。”王乃疏苌弘而求正谏之士。<1>(P715)而《录》对《记》的内容则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记》之所说是:诱于可欲,而正德亏矣,惑于闻见,志用迁矣,周灵王之谓乎!尔乃受制于奢,玩神于乱,波荡正教 ,为之偷薄,淫涵因斯而滋焉,何则?溺此仙道,弃彼儒教,观乎异俗,万代之神绝者也。……使 鬼物随方而竞至,奇精自远而来臻,穷天区而尽地域,反五常而移四序……显然,《记》与《录》非出于一人之手。再如,写简狄生契,虽同是一事,而所述则有别。卷二《殷汤》之《记》日: 商之始也,有神女简狄,游于桑野,见黑鸟遗卵于地,有五色文,作“八百”字,简狄拾之,贮以玉 筐,覆以朱绂。夜梦神母谓之日:“尔怀此卵、即生圣子,以继金德。”狄乃怀卵,一年而有娠,经十四月而生契。<1>(P712上)而《录》日:《三愤》、《五典》及诸纬候杂说,皆言简狄吞燕卵而生契。《诗》云:“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斯文正矣,此说怀感而生,众言各异,故记其殊别也。<1>(P712下)甚至《记》与《录》有相互背谬抵触的内容。如卷八《蜀》之《记》日:(糜竺家藏珍奇万千,为防火)家人乃收蝎鹅数千头养于池渠中,以厌火<1>(P727下)。而《录》对此却说: 《淮南子》云:“方诸向月津为水”,以厌火灾孚。糜氏富于珍奇,削方诸为鸟兽之状,犹土龙以祈 雨也。鹉鹬之音与方诸相乱,盖声之讹矣,羽毛之类,非可御烈火,于叉则为乖,于事则为违类。<1>(P728上)“方诸”是古代于月下取水的器具。以上诸证,说明《拾遗记》是王嘉所著,非萧绮所著。萧绮只是撰写了《拾遗记》的《录》。 还有人认为《拾遗记》是虞义所撰写,如晁载之《续谈助》引张柬之《洞冥记跋》日: 昔葛洪造《汉武内传》、《西京杂记》,虞义造《王子年拾遗记》,王检造《汉武故事》,并操觚凿 空,恣情迂诞,而学者耽阅,以广闻见,亦各其志,庸何伤乎!但此说影响不大,且查不出虞义为何许人,因而此说根据不力,不足为凭。关于王嘉的事迹,《晋书·艺术传》有传。《汉魏丛书·拾遗记后序》引《晋书·艺术传》之《王嘉 》略有异。另外,梁慧皎的《高僧传》,宋张君房的《云笈七签》及宋曾懂的《类说》都收有王嘉的传记资料,根据他的传记所述,却有不少传奇性。王嘉,字子年,陇西安阳(p人。嘉“轻举①据复旦大学编写由江西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历史地 名辞典》所说为今甘肃秦安东北。·136·止,丑形貌,外若不足,内聪慧明敏。”滑稽好语笑 ,衣不华美,食不甘奇。不与世人交游,隐居东阳谷(今陕西渭南县),凿崖穴居,受业学习的弟 子达数百人,亦皆穴处。后赵太宁(石虎年号)末,弃其徒众,到长安(今西安市),隐终南山,结庵庐居。门人闻之复随,乃迁于倒兽山。‘u人们向他问善恶,所答好譬喻,如谶记,人莫能晓,过后有验。前秦苻坚将南征,使人问嘉,嘉日: “金坚火强”。坚不明白,又使人问国之兴衰,嘉日:“未央”。明年为癸未,坚大败于寿春(今 安徽寿县),即所谓未年有灾殃。所谓“金坚火强”,前秦苻坚居西为金,晋都南为火,火能铄金 也。后秦姚苌进驻长安,与苻坚相对峙,姚苌问嘉日:“我能定天下得君位吗?”嘉日:“略得之 。”姚苌怒日:“得就是得,怎说略得,小道士答朕不恭。”遂杀之。姚苌死,其子姚兴,字子略 ,他灭亡前秦而得天下,这就是嘉所说的“略得”。以上两故事,皆汉晋时人所说的谶语,即迷信人所说的应验预言,不足信。二、关于《拾遗记》《拾遗记》前九卷系按时代次序:第一卷记庖牺至尧舜的故事;第二卷记夏、商、周三代;第三卷记 周穆王、鲁僖公和周灵王;第四卷记燕昭王和秦始皇;第五、六两卷记两汉;第七卷记三国魏;第八卷记三国吴、蜀;第九卷记晋;第十卷则转记昆仑、蓬莱等仙境及名山。《拾遗记》从形式上看,酷似一部小通史。从庖牺起到石季龙,代代都有帝王之名号,如神农、黄帝 、帝尧、帝舜、夏禹、殷汤到两汉,有太上皇、惠、武、昭、宣、成、哀,有明、章、安、灵、献 ,甚致还有士人刘向、贾逵、何休、任末、曹曾。三国,魏有文帝、明帝,吴有孙坚,蜀有先主,晋有武帝、惠帝,后赵有石虎。①在陕西渭南县东南,叉叫倒虎山、元象山。《隋书·经籍志》将《拾遗记》列入《杂史》,并说:“自秦拨去古文,篇籍遗散。汉初,得《战国 策》,盖战国游士记其策谋,其后陆贾作《楚汉春秋》,以述诛锄秦、项之事。又有《越绝》,相 承以为子贡所作。后汉赵晔,又为《吴越春秋》,其属辞比事,皆不与《春秋》、《史记》、《汉 书》相似,盖率尔而作,非史策之正也。……又自后汉以来,学者多抄撮旧史,自为一书,或起自 人皇,或断之近代,亦各其志,而体制不经。又有委巷之说,迂怪妄诞,真虚莫测。然其大抵皆帝 王之事,通人君子,必博采广览,以酌其要,故备而存之,谓之杂史。”因多记帝王之事,故与《 帝王世纪》、《帝王本纪》、《帝王世录》等列为一类。究其内容,所写人物,不管是帝王或士子 庶人,都杂有荒唐怪诞的神话或传说,十之九则与史不合,正如《隋书·经籍志》所说,“迂怪妄 诞,真虚莫测”。至于《隋书·经籍志》将它列入“杂史”,可能与汉魏六朝之其它“类史书”同 样杂有谶语、神话、传说有关。再者,《拾遗记》是以帝王世纪为线索,将其遗闻逸事,妄诞传说 串连起来,其中虚实皆有,有的则与史书所记载相吻合。如:“庖牺氏之茹腥、穴居”、“炎帝教 民耒耜”、“舜葬苍梧”、“鲧禹治水”、“王莽九虎之号”、“汉成帝微行”等等。有些遗闻轶事可补正史之缺。如卷六之“何休”、“任末”、“曹曾”等,《后汉书集解》皆引此以补所缺。由于《拾遗记》所载史事,十之九与史不合,又由于所记事,想象丰富,形象生动,情节迂回曲折,语词优美动人,宋之后的《艺文志》及《四库全书总目》等,又将它列入“小说家类。 下边简述《拾遗记》的思想及其艺术。 (一)思想内容 魏晋之时,社会动荡,皇室及门阀贵族穷奢极欲,贪污行贿,鱼肉人民,人民陷于极端困苦的境地。 在这样的一个黑暗时代,颓废厌·137·世思想滋长,佛道迷信布传,因而助长了志怪小说的兴 盛。人们或托古人,或记古事,来曲折地反映人民的思想愿望,鞭挞社会的丑恶现象,《拾遗记》就是其中之一。1.揭露了统治者的穷奢极欲荒淫无耻 《拾遗记》卷四《秦始皇》:秦始皇为建一小小的“云明台”,即“穷四方之珍木,搜天下之巧工。 ”南得碧桂、朱泥、素竹;东得锦柏、龙松、墨柘、云梓;西得浮金、羽壁、霞桑;北得干漆、文 杞。等等。且台成之速,也是惊人的,子时(夜十一时)起工,午时(昼十二时)已毕。由此可知,秦始皇为个人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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