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木是 2 0世纪中国文学家中与音乐有着极为密切联系的少数诗人之一。他创作的歌词只有二三十首 ,但每首都曾产生过极大的影响。为国人传唱了半个多世纪的《东方红》 ,就是公木在民歌基础上改编的歌词。再如《八路军进行曲》(后改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军歌》)、《英雄赞歌》(电影《英雄儿女》主题歌 )等 ,这些歌曲如今仍伴着音乐的节奏飞翔在新的世纪。公木的歌词创作具有鲜明的队列进行曲的特征。尤其是军旅歌词创作 ,声彻江河 ,势崩雷电 ,气势雄壮 ,风格豪迈。其 2 0世纪上半叶创作的军旅歌词 :《八路军进行曲》、《军歌》、《进行曲》、《快乐的八路军》、《子夜岗兵颂》、《骑兵歌》、《炮兵歌》、《军民一家》、《八路军与新四军》、《八路军军歌》、《冲锋歌》等 ,生动地描绘了人民军队的形象 ,讴歌了人民军队在正义战争中的献身精神。在一个特定的历史时期 ,它们似一首首 扌从 金伐鼓式的战斗进行曲 ,以其激越悲壮、雄浑威严的气势和感染力激励着我们的军队乃至整个民族。诗人用歌诗与历史和时代共舞 ,唱颂着人民军队的雄壮美、崇高美 ,豁显出中华民族百折不挠的凛凛风骨 ,为我们民族的独立和解放吹奏出壮烈的声响。一“七·七事变”以后 ,中华民族面临着生死存亡的抉择。人民在灾难中觉醒与奋起 ,中国共产党为抗敌御侮而努力 ,现代中国人文精神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发生着巨大的变化。独特的生存环境和创作背景 ,使公木的歌词不仅仅是像《大刀进行曲》那样 ,向“全国爱国的同胞们”发出冲锋的呼号 ,而且是有着更明确的方向感、时代感 :“铁流两万五千里 ,直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 ;“向前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北有黄河 ,南有长江 ,波涛滚滚向东方”……这种审美价值取向 ,是诗人情感指向的明确化 ,也是诗人时代感和政治意识的强化。他的“向太阳”以更为壮阔的进军号声记录了伟大的民族解放战争的历史风云 ,同时也显示出特定历史时期中国革命的必然走向。中国共产党人所领导的人民武装 ,是中华民族求独立、求尊严 ,中国人民求生存、求发展的依靠和保障。那雄浑的格调、豪迈的风格显出了军歌的气质 ;那磅礴的激情 ,则来自于诗人对祖国、对人民军队深切的爱。这深切的爱又激励着中华儿女投身到民族解放战争的洪流中去。因此 ,公木的军旅歌词 ,作为民族的生命之歌 ,虽不是鸿篇巨制 ,但它是一个时代的特有精神载体 ,有着不可替代的文化价值。铁流两万五千里 ,直向着一个坚定的方向 ,苦斗十年 ,锻炼成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一旦强虏寇边疆 ,慷慨悲歌奔战场 ,首战平型关 ,威名天下扬。游击战 ,敌后方 ,铲除伪政权 ;游击战 ,敌后方 ,坚决反扫荡 ,钢刀插在敌胸膛 ,钢刀插在敌胸膛。巍峨长白山 ,滔滔鸭绿江 ,誓复失地逐强梁。争民族独立 ,求人类解放。这神圣的重大责任 ,都担在我们双肩。———《八路军军歌》 这首歌词的情调意味已经渗透在“首战平型关”、敌后“反扫荡”这些人民军队“争民族独立 ,求人类解放”的具体行动里。公木曾经指出 ,一首作品“其所以比较久地让大家记住 ,恐怕主要是因为作品与时代相符合了”。而且 ,他还反复强调“作家的社会责任、历史使命感 ,绝不是外加的东西 ,而应该完全出自内心。”当时 ,全国上下沸腾着的激越的爱国热情 ,守土卫国、共同对敌的战斗精神 ,成为每个不愿做亡国奴的中国人的审美心理热点 ,抗战成为这个时期歌词创作极为高扬的主题 :愤怒控诉侵略者的罪行 ,唤醒民众的觉醒与反抗 ,歌颂抗日军民的斗争精神 ,呼唤和平与胜利。民族的怒吼 ,人民的呼号 ,使抗战歌词呈现出鲜明的时代特色 ,具有强烈的现实性与鼓动性。公木歌词的文化理念正是建立在这种战争价值观念之上的。在战争作为生存现实的前提下 ,词人没有别的选择 ,只有遵循战时道德走向 ,将歌词融入战争机制 ,产生出体现巨大历史深度和独特审美价值的作品。公木服从于抗战的需要 ,使歌词的审美价值趋向于政治功利的认同与实现 ,偏重于歌颂人民的军队 ,人民的武装力量。《八路军军歌》刻画了八路军的英勇形象 ,写得富有活力 ,使人热血沸腾 ;《军歌》逼真地描绘出一支步伐整齐、意志坚定的队伍由远而近的画面 ,凸现了抗日英雄的群像 ;《炮兵歌》听得出隆隆震天的气势 ;《骑兵歌》听得出马蹄前进的“嘀哒”声 ;《冲锋歌》贴切地写出了人民同仇敌忾的情绪 ;《八路军进行曲》那“向前”的呼唤 ,如猎猎战旗招展 ,声声战鼓催征 ,成为抗战期间又一首响彻大地的战歌。这一支支产生于战争年代的军歌 ,都有着“义勇军”的坚韧和“大刀”的气慨 ,人们能从这饱含阳刚之气的音调中 ,听到人民武装力量有力的步伐 ,感受到他们博大的胸怀 ,体会到他们钢铁般的意志和所向无敌的勇敢。它是一个时代的有声记录。二军歌 ,又称队列歌曲或进行曲 ,古称凯歌。现代音乐文学诞生以来 ,军歌与儿童歌曲、女子歌曲等一起合称为“学堂乐歌”。军歌能起鼓舞士气、振奋军心的作用。梁启超在《饮冰室诗话》里曾以斯巴达人为例说明这一点。有一次 ,斯巴达人被敌人重兵包围 ,向雅典求援。雅典人不发一兵一卒 ,只派出一名跛足的盲人乐师 ,斯巴达人颇是不解。等到双方上阵 ,兵戈相向之际 ,雅典乐师唱起雄浑的军歌。斯巴达人同声高歌。高昂的曲调 ,激越的旋律 ,使士兵勇气倍增 ,一举获胜。梁公深为感慨 :“甚矣 ,声音之道感人深矣 !”既而又叹“我中国向无军歌”。应该说梁公的后一感叹因激愤而偏激。传统边塞诗中是否缺乏“蹈厉之气”尚可讨论 ,而他生活在世纪之交 ,先有黄遵宪的《军歌二十四章》 ,那忧国警民、痛心疾首之词 ,豁显出警醒睡狮的凌厉之气 ;之后有秋瑾之《女军人》 ,那“奋战巾帼 ,不让男儿树一军”的豪气 ,表现了辛亥革命时期女性的觉醒和追求。辛亥革命后的《军乐》、《学生军》、《女革命军》、《 行军歌》、《革命军》、《出征》、《北伐队》、《决死队》等毫不妥协的斗争意志和豪迈、无畏的气质,应属正宗之军歌。在抗日救亡的情感激流里 ,公木倾吐着歌颂抗战、歌颂抗日军民、期待我们的民族在抗日中崛起的心曲。《义勇军进行曲》、 《抗敌歌》、《自卫军》、《救国军歌》、《抗敌先锋队》、《打回老家去》、《保卫芦沟桥》、《上起刺刀来》等歌词,极力抒写救亡运动和抗日战争的气势与力量 ,营造金戈铁马的审美意境 ,产生一种夺人心魄的艺术力量。客观地说 ,现代军歌 (进行曲 )中 ,有许多浮于表面的直露的抒写 ,也有许多标语口号式的陈词俗曲 ,但这类作品并非现代军歌的全部。真正能代表现代军歌成就的就是那些深沉表达词人忧患与郁愤 ,反映了浩气冲天的英雄气慨和对敌斗争必将取得胜利的坚定信念的作品。公木的词作 ,正是 2 0世纪上半叶我们民族争取独立和解放这个特定时期军歌创作的上乘之作。它创造出一种独特的审美境界。社会的动荡 ,民族的灾难 ,使公木的心灵蒙上了厚重的悲凉 ,也为他独特的艺术审美追求提供了机遇。深重的忧患意识和浓烈的郁愤情绪浸润在他的情感世界和艺术世界里。同时 ,由于诗人又处于一个民族意识、群体意识高度觉醒 ,作家的“自我”与民众的“大我”高度统一的年代。这种忧患与郁愤 ,就不仅属于他自己而且也属于广大民众对我们民族、我们祖国的深厚感情。比较沈心工《凯歌》“拼我热血、换个铜像 ,要与日月比亮光” ,同公木“争民族独立 ,求人类解放 ,这神圣的重大责任 ,都担在我们双肩” ,很明显 ,精神境界大不一样。公木的作品是把个人情感溶进客观世界的大潮 ,使主体与客观有机的结合 ,既是“自我”心灵的写照 ,也是“大我”襟怀的折射 ,所展示的群体情感和追求 ,更能引起广泛的共鸣 ,并有着广泛的渗透力。忧愤只是诗人的情绪 ,而不是词作的格调。公木深知 ,铿锵有力的军歌就是高昂士气的体现 ,就是文明之师、威武之师的精神面貌的体现 ,就是人民武装力量可亲、可敬、可爱的形象的写照。所以诗人饱含胜利的信念 ,充满斗争的激情 ,将铁蹄下的喘息、呻吟、挣扎、愤怒化为力拔山岳的气势与浴血疆场的豪情 ,写出嘹亮的、雄浑的、壮阔的、健力的歌声 :向前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脚踏着祖国的大地 ,肩负着民族的希望 ,我们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我们是工农的子弟 ,我们是人民的武装 ,从无畏惧 ,决不屈服 ,英勇战斗 ,直到把反动派消灭干净。毛泽东的旗帜高高飘扬 ,听 !风在呼啸军号响 ;听 !革命歌声多嘹亮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解放的战场 ,同志们整齐步伐奔向祖国的边疆 ,向前 ,向前 !我们的队伍向太阳 ,向最后的胜利 ,向全国的解放 !———《八路军进行曲》 歌词展现了人民军队奔赴前线的场景 ,写出了八路军无穷的力量和自豪感 ,充盈着必胜的信念。诗人在情感的激发下 ,创造出壮美的形象和意境。黑格尔说 :“感性的东西是经过心灵化的 ,而心灵化的东西也借感性化而显现出来”。“向前 ,奋勇争光 !向前 ,伸我自主权 ,抖擞精神 ,唤起国魂 ,思独立 ,心如百炼金坚。把微躯为国捐 !羞偷身 ,怕神州瓦解难全。”这是辛亥革命时在湖北学生和新军中传唱一时的一首歌 ,与《八路军进行曲》一样 ,爱国民主的精神和刚健有力的风格为其特征 ,能鼓舞士气 ,催人奋进。但这首作品显得沉痛些 ,似杜鹃啼血。而《八路军进行曲》则显得刚健明快 ,强劲有力 ,具有摧枯拉朽、排山倒海的力量 ;语言上也更具昂奋的特点 ,以一种井喷式的抒情手法 ,张扬起极大的鼓动性 ,能使人沸腾热血 ,产生万丈豪情。严峻的革命时代 ,残酷的斗争现实 ,使中华民族的精神境界的在歌词创作中表现出一种雄壮、崇高的美。解放后 ,公木在电影《英雄儿女》主题歌中写道 :“地陷进去独身挡 ,天塌下来双手擎 ,两脚熊熊踏烈火 ,浑身闪闪披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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