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中国现代作家而言 ,不论来自农村还是成长于都市 ,他 (她 )们都不可避免要面对乡村与都市的文化冲突与选择。一般说来 ,在乡村与都市的审美文化选择上 ,中国现代作家大致可分为三类 :一是执著于乡土文化 ,对都市文化比较隔膜 ,甚至较为厌恶 ,如沈从文和废名当属此类。二是偏爱都市文化,对乡村文化涉及不多,如张爱玲、老舍当属此例。 三是徘徊于乡村与都市之间,既向往都市,但对乡村又情丝不断,鲁迅、巴金、林语堂当是其中的 代表。当然,在乡村和都市之间的艰难选择中,林语堂与鲁迅、巴金也有明显的区别。鲁迅和巴金 尽管一直对乡村怀有一份依恋之情,但其深层向度却是指向都市,在他们的文化选择中,“乡村” 与“都市”是两个相背离有着相当矛盾性的概念,二者具有某些不相融性。这就是为什么鲁迅的《 祝福》和巴金的《憩园》中“我”从都市返回故乡,最后却又告别乡村而回到都市。在“我”的心 目中,乡村是生育自己的故乡,是生命的“根”。然而,当在外面的都市世界漂泊无依、精疲力竭 回归故土时,家乡的破败与冷寞又不接受“我”,将“我”置之于外,“我”又不得不带着疲惫的 身心重返都市。在鲁迅和巴金等作家那里,乡村代表着传统,它正在死去,为重要的是,林语堂主 要不是把“田园”和“都市”看成不可调和的矛盾体,而是试图将二者融合起来,建立起适宜人类 健康发展的“田园式”都市文化。那么,林语堂的“田园式”都市具有哪些特征呢?首先是它的田 园风光。我们知道,林语堂笔下写过不少都市,但其中令人喜爱者都有着美好的田园风光。换言之 ,正是田园风光使得林语堂笔下的都市多彩多姿,意味无穷。具体说来,林语堂笔下都市的田园风光主要是表现在如下方面。1地理气候和自然山水。这是一个城市的大自然景象。这种自然景象不仅美好动人,而且适宜人类的居 住。如林语堂写夏天的兰州,它的自然风光令人陶醉。他说,“夏日的兰州真是适合人们居住的好 地方。它不仅环境特殊,北部及南部的崇山峻岭,此刻尽是一片翠绿,景致清爽宜人;还有一些不 太容易明了却更为直接的好处。当一个城市和四周环境看来颇适合居住,总有难以分析的环境组合 ,即所谓城市的‘气氛’……这儿有令人心情开朗的山风,白天有点热,但并非热得无法忍受,晚 上总是非常凉爽,睡觉时还必须盖毯子”。<1>(P309-310)兰州作为中国西北的重要 城市,古代名叫“金城”,在林语堂笔下因美好的自然风光和田园景色而使其更显动人更富生命活 力。杭州在林语堂笔下也是一派大自然风光,具有田园的诗情画意。木兰是林语堂塑造的理想女性 ,她搬到杭州后,住在城隍山上,有西湖和钱塘江,真可谓是“衣山带水”的胜景。林语堂借木兰 描绘杭州住处的景色,“木兰看到山的光亮和水的颜色,自朝至暮,确是变化不同,而鸟的鸣声和 花的香味也因春秋季节的运行而有变化,实在感到诧异。西湖和环湖的山也因天气不同而形状有别 。烟雾朦朦或急雨骤降之日,尤为美妙”。“她的卧室面对一片竹林,竹子的绿荫映入屋中。她在 北方还没见过那样的竹子,她很喜爱那竹枝的娇秀苗条”。“现在木兰来到杭州,为的是实现田园 生活的梦想”。<2>(P345)北京是林语堂最为喜爱的城市,而在林语堂笔下的北京简直就 是一幅大的“田园”风景画。北京位于北纬四十度,对北京影响最大的是城西的山与水,西部的山 水对北京的自然风光起着决定性作用。林语堂写道:“一个城市即便尚未臻于完美,人们也依旧会 喜欢它,还要留恋其旁的山峦、河流。即使人们很少去游览,有关那些胜地的古老故事也会使整个 城市生活充满活力。北京城距西山十至十五里,西山越向远处越显高峻,上有数百年的古庙,从汩 汩山泉中流出的清澈溪水,一直流淌进城中的太液池。香山狩猎公园占地面积广大,以其白塔、古 树和岩石而著名,据说是乾隆皇帝的猎鹿场所,其中还建有许多富家别墅。如今要到此处,从西直 门乘车只需半小时。玉泉山上用白色大理石建成的白塔,在阳光下灿烂夺目。颐和园中的万寿山也 总是遥遥相对,依稀可见。北京城内的小溪都源于西边山中,其中有一些虽污浊滞缓,但玉泉山的 泉水却清得令人难以置信,凉得让人无法入浴,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玉石般翠绿晶莹,因而其山得名 玉泉山”。<3>(P9)除此之外,北京还有煤山,这是个人工山丘,但因其建筑与林木的绿色 也被称为“绿山”,“山丘、树木、宫殿构成了一组迷人的景色,色彩之组合极为神奇!任何人看 到这些都会感到心旷神怡”。<3>(P35)至于“北京的气候似乎打定了主意要一成不变,通 常它总是阳光明媚。冬季干燥,夏季湿润……在北京,人们既享受到碧蓝的天空,又不得不吸食尘 土”。<3>(P8)春天人们可在郊外享受到绿盈盈的草木和粉红的桃花;夏天人们炎热了一个 白天而夜晚则可享用习习的凉风;秋天人们可以在香山尽情陶醉于满山的红叶之中;冬天人们在怒 吼的北风中可以躲进有炉火的屋里笑谈人生的滋味。另外,林语堂非常欣赏北京西郊的田园美景, 他在《红牡丹》中塑造了牡丹这一形象。牡丹经过不断的爱的选择,最后还是爱上了北京西郊的农 民傅南涛,当她走在郊外的土地上,林语堂禁不住借牡丹描写道,“南涛在清河有三亩麦田,一林 枣树,年收入二三百元。南涛在室内与亲戚闲话时,孟嘉与我漫步至河畔。水极清澈可喜,对岸骡 马数匹,正拖犁耕作。红日西斜,归鸦阵阵,于我左侧绕树而飞,西天云霞红紫斗艳。落照之美, 竟令人不禁落泪”。<4>(P451)另外,北京的园林和池潭湖海也是很有特色的。北京是一 个花园城市,它北有颐和园,中有北海、南海、什刹海、莲花池及积水潭,还有中山公园、动物园 、先农坛,它们就如同一颗颗明珠镶嵌在北京这块土地上,使北京独具其田园魅力。林语堂写道, “广阔的水库位于城市西北角。当明代皇帝建京城时,水库被分为两半,一半在今天城墙的外部, 另一半就是积水潭,在德胜门内。这里建有淳亲王和其它满族皇戚的住所。从水库流出的河流、池 塘使城市的整个西北角比城市其它地方更富于乡村景色”。<3>(P49)而什刹海在林语堂笔 下则更为迷人,他说,“这里应特别说说什刹海,因其位于城市的西北部,景色淳雅,给人以身处 乡村的印象。那绿树和覆满荷花的湖面,还有栽满柳树的堤岸令人目不暇接。这是夏天里人们更难 得的消夏场所。午后黄昏,年轻的大学生和女孩儿们流连于林荫之下,喝着酸梅汤,那是一种用野 果子制成的美味冷饮,沿堤处处可以听到卖这种果汁的小贩们敲铜盘发出的有节奏的叮当声。”< 3>(P50)林语堂曾写过一部长篇小说《奇岛》,这个小岛真是大自然田园风光的结晶,林语 堂是这样构建他的田园图景,“她们走上灰岩板铺成的路,爬上斜坡,坡上有一排排稀疏的屋舍, 隐在北边山脊热带林后面,和三十尺下面的小溪平行,两旁列有散乱的石头和苍郁的灌木,左下方 就是天鹅绒般宁静的晨间大海。四顾无人。深棕、带铁锈色的石板看起来干干净净,因为上午常有 雷雨,像个清道夫似的,把落叶和碎石冲下坡底”。“往上走几百码,他们转入一条泥土小径。绕 过水松林,来到一片空地,遍地的松针,散在稀疏、俊拔的松树树荫里。眼前就是澄蓝的湖水,离 海面大约有三百尺左右。林木渐浓,七八十尺的树梢顶传来小鸟的轻唱”。“她们踏过发红的沙地 ,走上一条小路,放眼尽是密密的叶林,扑鼻满是树脂的芬香。稍微爬一段,她们已站在一个岩架 上,俯视整个城市,全城静静躺在无云的蓝天底下。城市和大海隔着一条绿绿的林带,再远一点就 是一片蓝纱似的礁湖,几块黑点说明了珊瑚洲的所在。起伏的乡村慵懒地横在一片片玉米田、台地 和向海的岩脊上。田野到处散布着灰蓝的色彩,那就是橄榄林。海岸线弯弯曲曲,调皮地伸向南端 突出的大海角。一点也不像她从天空看下来的样子,不是她心目中住满食人族和野兽的章鱼形小岛 。岛上温暖,有人情味,充满优美的弧线和柔和的色彩,温暖、迷人而安详”。<5>(P77-78)从林语堂对这个岛上风光的细腻描绘,我们可以理解这是林语堂心目中的“世外”桃园,这是一个“田园式”都市图景。2居所院落的风景。作为大都市,它远离乡村,加之人多、车多,建筑多,买卖多,自然田园的发展受 到一定程度的限制。然而,在林语堂看来,“田园式”都市中的家宅浓缩44了田园的风光。如兰 州“事实上当地居民都很友善并且好客,茄子很大,牛肉、羊肉很新鲜,蔬菜也很便宜,香甜可口 、多汁的翠瓜,一斤只要一毛钱。芳香美味的梨子像奶油入口即溶,味道像冰淇淋。几乎每一栋住 宅都有大的花园,每个家庭都自己种有鲜花和蔬菜”。<1>(P309)北京是以“胡同”和“ 四合院”闻名于世的,其中有着浓郁的田园景象。“胡同”和“四合院”与外面的世界相对隔绝, 构成相对独立的小天地。老舍曾写过北京的胡同和四合院,只要进了胡同,关上院门,世间的纷纭 都可以被挡在外面,被关到外面,胡同里,院子内独有一番世界。但老舍主要是从其封闭角度写胡 同和四合院的。林语堂虽然也写其独立性,但主要是从市内“田园”的角度来写的。在林语堂的笔 下,胡同和四合院空旷而安静,尤其是院里,可以种树,可以养花,可以养鸟,可以种菜,还可以 养鱼,这真如同一片“世外桃园”。比如林语堂这样写北京的胡同和小巷,“我们在前边已经提过 北京的胡同与小巷。它们避开了宽敞的大路,但距离主要的街道又不算太远,为北京增添了不少魅 力。北京城宽展开阔,给人一种居住乡间的错觉,特别是在那秀木繁荫的庭院,在那鸟雀啾啾的清 晨,这种感觉更加强烈。和繁忙的大道不同,胡同纵横交错,彼此相通,有时也会出其不意地把我 们引到某座幽深静谧的古刹。”<3>(P211)林语堂对北京的院落有这样的描述,“北京有 的是静寂。它是一个住宅的城市,在那里每一个人家都有一个院落,每一个院落中都有一缸金鱼和 一棵石榴树,在那里菜蔬都是新鲜的,而且梨子是真正的梨子,柿子也是真正的柿子。北京是一个 理想的城市,在那里每一个人都有呼吸的空间,在那里乡村的静寂跟城市的舒适配合着”。<6>(P51-52)看来,林语堂笔下都市的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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