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像人们对《水浒传》、《金瓶梅》等小说作者的情况知之甚少,且多为“隔皮猜瓜”一样,对《三 国演义》一书作者的了解也同样是既一鳞半爪,又众说纷纭的。纵观20世纪一百年间学术界对《 三国演义》作者的研究,最为引人注目的当是以下两个事件:其一为三十年代初叶郑振铎等人之于 《录鬼簿续编》抄本中罗贯中材料的发现;其二为八十年代中期至世纪末孟繁仁等人之于山西省清徐县《罗氏家谱》的探测。就前者来说,1931年夏,郑振铎、赵万里、马廉三位先生去宁波访书,首次发现了天一阁旧藏《 录鬼簿续编》抄本,该编所列第二人即罗贯中,文曰:“罗贯中,太原人,号湖海散人。与人寡合 。乐府隐语,极为清新。与余为忘年交。遭时多故,各天一方。至正甲辰复会。别来又六十余年, 竟不知其所终。”对《录鬼簿续编》中这则关于罗贯中生平状况的56字的材料,鲁迅先生在19 35年1月24日所写的《小说旧闻钞·再版序言》中曾予以充分认同和高度评价,云:“自《续 录鬼簿》出,则罗贯中之谜,为昔听聚讼者,遂亦冰解,此岂前人凭心逞意之所能至哉!”可以说 ,自鲁迅此语一出,至迄今近七十年的时间内,关乎罗贯中的生平情况尚鲜见与之大相径庭的较为 系统的其他意见出现,而据笔者寡见,似乎只有杜贵晨先生刊发于《北京大学学报》2002年第 2期上的《近百年〈三国演义〉研究学术失范的一个显例》一文,专论并认为“《录鬼簿续编》‘罗贯中’条资料当先悬置或存疑”。就后者而言,1984年冬,山西省社科院的孟繁仁先生在元代虞集的《道学园古录》卷十发现了一 篇名为《题晋阳罗氏族谱图》的文章,从而获得了元代太原确实存在着一个罗氏家族的可靠证据, 随之开始了相关的搜寻、查访工作。到1986年6月,于太原市清徐县找到了这个世居于此的罗 氏家族,且察访、搜集到这个家族所珍藏的《罗氏家谱》,并初步推断:该家族第六代罗锦那个名 “才×”的“出外”的“次子”(第七代),很可能就是《三国演义》的作者罗贯中。该研究成果 在1988年第3期的《文学遗产》上刊布后立即引起了较大的反响,尽管相左的意见大大超出了赞同的声音,但是,孟繁仁在罗贯中问题研究上孜孜以求的探索精神还是赢得了学界同仁的广泛尊重。不过,话要说回来,无论是人们普遍认可的《录鬼簿续编》中的“罗贯中”,还是存在着较多争议的 《罗氏家谱》中的那位罗锦“出外”的“次子”,纵然是将二者揉合在一起,人们还是不能够得到 有关《三国演义》作者的生动可感的立体形象。而问题的症结恰恰在于:人们喜爱《三国演义》这 部古典小说,于是乎,人们自然也就会对这部小说创作者的“庐山真面目”抱有浓厚的探求兴趣。 距离产生美,朦胧令人遐想,《三国演义》作者的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愈发招惹得人们心神 难宁。况且,正像“有一千个读者,便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样,不同的《三国演义》读者心中 也自会有一尊属于自己的罗贯中的雕像!而零零星星、断断续续的文字记载已难以承担起这项任务 ,这样一来,依据有限的文献材料“还原”或“新铸”罗贯中形象的重任,就似乎是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小说家们的身上。 一、小说家笔下的罗贯中 越是不明其详的东西,越能激发人们矢志探求的欲望,伴随着自20世纪八十年代以来《三国演义》 传播与研究热潮的逐渐升温,当代小说家们对于罗贯中形象的塑造,也由以往的零篇短笺类的传说 和轶闻,发展成为大部头的、自成体系的长篇铸造,其突出之标志,便是上个世纪末的两部专门为《演义》作者塑像的罗贯中演义类作品的面世。(一)将军型的罗贯中 1997年8月,华艺出版社出版了朱世滋撰著的约计36万字的传奇式长篇《金戈书生罗贯中》。 在这部详述《三国演义》作者“充满传奇色彩的一生及创作《三国演义》的经过”的作品中,罗贯 中被塑造成为一个置身于张士诚起义队伍、纵横于元末各路义军之间,光明磊落、忠诚坦荡、武艺超群、壮志未遂的将军形象。该书的故事梗概是:罗本,字贯中,山东东平人。自幼饱读诗书,且曾随“刀王”之子学过武功。二 十岁观看杂剧时为给益都吉祥班解围,斗杀朝廷命官。逃至高邮后,又搭救了贩盐谋生的张士信并 义结金兰。同去泰州白驹场,恰赶上张士信的大哥张士诚起兵反元,罗贯中恰似被人推拉着一般加入到义军行列。罗自幼就由父母做主与远在濠州的姑表妹郭氏定了亲,岂料,和尚出身的另一支义军首领朱元璋贪爱 郭氏美貌,在明知罗、郭已有婚约的情况下,强逼郭氏做了自己的侍妾。罗难忍夺妻之恨,独自前去刺杀朱,未能得手。张士诚的队伍迅速发展,并占据了高邮,张也自称诚王。但张却并不是一个胸怀大志的人物,偶遇挫 折便手足无措,稍有小胜则迷恋色酒。为了激发张的鸿鹄之志,罗煞费苦心地完成了以赵匡胤结束 五代纷争、创建大宋王朝为内容的杂剧《宋太祖龙虎风云会》,为把剧本演好,还特地把益都吉祥 班请来,并在交往中与该班的旦角益都秀产生了感情。可是,不但自己费尽心血创作的杂剧未能起到预想效果,竟连益都秀也遭到了张的凌辱,这对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接下来,罗贯中与张士德拿下常熟,取下江阴,昆山、嘉定、崇明等地又纷纷归降。之后,在张士德 的热心撮合下,年近三旬的罗贯中娶了姑苏名门之女鄂春娘。大军攻占杭州后,罗于游西湖时巧遇正在构思《水浒传》的施耐庵。此时,朱元璋已在建康称吴国公,张、朱双方形成两虎相争之势。先是,张攻朱,两军阵前,罗贯中 与吴帅徐达有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斗五十余合不分上下,竟使这位威名远播的徐大将军也不得不 发自内心地赞叹道:“罗兄刀法纯熟,徐某平生仅见”。但此次战事,最后以张方的失败而告终。 之后的几场斗争,仍是朱方屡屡得手。就罗的个人活动而言,此间,一是拜识了有元一代最负盛名的诗人杨维桢,二是智除了朱元璋的爱将胡大海。虽堪称文武奇才,却不被重用,再加上张士诚集团在军事上的连连失败和鄂氏对自己感情上的背叛, 使得罗贯中心灰意懒:“每日饮上几杯酒,翻来覆去地读《三国志》、《资治通鉴》、《三国志平 话》和三国杂剧。”这期间,他曾受张士诚的派遣,先是回山东联结过扩廓帖本儿,后又去四川联 络过明玉珍。回到杭州后,小老乡贾仲明来访,罗领其结识了施耐庵、瞿佑等文人雅士,自己又在施的陪伴下前往慈溪,拜理学家赵宝峰为师。朱灭掉陈友谅后,又控制了江西、湖广两省北部的大片地区,做好了对张士诚动手的准备。罗贯中再 次入川,欲使明玉珍与张结盟,本已谈妥,那明玉珍却突然得病而亡。张抵挡不住朱的凶猛进攻, 派罗再到扩廓帖本儿处搬兵,但等不到罗归来,徐达就攻破苏州,俘虏了张士诚。不久,朱又逼降了方国珍。在陆续除掉了各路势力并最终消灭了元王朝后,朱宣告即皇帝位,国号为明。罗对天下大事已心灰意冷,也仿佛忘却了与朱的国恨家仇,到太行山深处人迹不到的地方隐居起来,过起了一种“自种自收还自足”的山民生活,开始了《三国演义》的创作。 费了十几年的光阴,全书告成。之后,仍不甘寂寞的他又写了一部取材于北宋末年贝州王则造反之事的二十回的小说《平妖传》。 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位曾叱咤疆场又满腹经纶的《三国演义》的作者,将自己的白虎金刀藏之于山顶的洞中,高天和大地所最终听到的只是一位老人的“呜呼,呜呼……”声。 (二)文士型的罗贯中 梁枫、隽青所著23万字的《罗贯中演义》,1999年1月由北岳文艺出版社出版。该书中,罗贯 中被塑造成一个少年聪颖,智力超人,学业优秀,科举失落,胸怀大志并参与过张士诚的义军,却最终壮志难酬,只好隐居深山,著书寄志的文士形象。全书的基本情节为:太原府清源县城关村有一户原籍四川的人家,到了元代罗锦、罗钺兄弟这里,已 是传到由蜀入晋的第六代。罗锦通文墨,为事干练,时在太原府察院衙门当司吏,夫人智氏约在1320年至1330年左右生下次子,取名才本,字贯中。罗贯中自幼聪明顽皮,最爱听书看戏,尤其对三国魏晋文臣武将战场争杀、朝堂斗智的故事情有独钟 ,而对四书五经则没有多大兴趣。一个偶然的事件,“神童”小贯中被当地曹财主看上眼,令他伴 其既骄横愚笨又心胸狭窄的儿子曹龙,师从满腹经纶且谙熟武功的晋中一带的名士王怀才读书。自 此,罗在恩师的悉心栽培下,学问大进。到了应童子试的考场上,罗贯中文似泉涌,挥笔而成,但 放榜时却名落孙山,而不学无术的曹龙竟荣膺榜首。这一结果,对时年16岁的罗贯中的打击相当之沉重。经此次打击,罗对科举更不感兴趣,无奈父亲却非要带他去太原府就学不可。来到太原后,贯中在所 租住的大杂院里认识了“说三分”的平话艺人朱大叔一家,与朱家兄妹虎子和秀娘结下了浓厚的情 谊。解州关公庙会上,又巧遇因善演关公戏而被人称为“活关公”的河东杂剧名角李贵秀,李贵秀、朱虎子、罗贯中三人结拜成异姓兄弟。在罗贯中18岁那年,为人正直善良、不会见风使舵的父亲罗锦,被人暗算,命丧荒野。罗贯中拒绝 做已中了武举的曹龙幕僚的邀请,只好去杭州寻找经商的二叔。叔父的杂货店生意兴隆,使得贯中 有时间徜徉在他兴味颇浓的历代王朝之盛衰兴亡和帝王将相之明争暗斗的精彩故事中,有时甚至想 象自己仿佛就置身于那纵横捭阖的军帐或金戈铁马的沙场,这样读着,想着,写着,先是编撰出《 三平章死哭蜚虎子》、《忠正孝子连环谏》两部杂剧,然后又进行了小说《残唐五代史演义》的创 作。并对在太原府读书期间所写作的《赵太祖龙虎风云会》杂剧和《关公怒斩熊老虎》、《古城会兄》两部平话进行了润色和加工。一次外出中,邂逅相遇钱塘人氏施耐庵,二人一见如故。22岁的罗拜40余岁的施为师。话别之际 ,施神秘地告诉罗:“来日有事,可到苏州城找我。”后罗贯中来到苏州,方知老师因不堪官场黑暗,已受邀担任了张士诚的军师,自己经由老师举荐也便留在了义军队伍。罗受命前往杭州打探军情,正与思念并挚爱着自己、专门从山西老家赶来的朱秀娘重逢,并举行了定婚仪式。不几日,依照罗的巧计,张士诚智取杭州,而朱秀娘却被败逃中的元兵裹挟而去。 取杭州罗荣立首功,得到嘉奖。不料却遭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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