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古典诗词,发现柳是一个蕴含特别丰富的意象,历代诗人运用柳这一意象写的诗词和专门咏柳的 诗词可以说不计其数。柳在诗词中反复出现,根据原型批评家弗莱给原型意象下的定义:“即一种 典型的,反复出现的意象。,,t‘1(砚99)就是说原型是一种文学反复运用并因此而成为约 定俗成的文学象征或象征群。原型意象是反复出现的同类情感体验的象征:如莲花象征男女爱恋, 黄聚象征心灵痛苦,杜鹃啼血象征凄然望旧,白鸥之盟象征纯真忘机。柳无疑也是一种原型意象, 但其蕴含的丰富非其它意象可比。综合起来看,至少有以下三种:一是象征离别,蕴含着别时的依依不舍之情,别后的绵绵相思之苦。二是象征美好的春天。三是以柳喻人,寄寓身世之感,思念之意。(一) 以柳寄寓离别之情,(诗经·小雅·采薇》是其发端。“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真雨雪靠 霏。”以“依依”状杨柳之貌,正是诗人昔日不忍离别的心境的写照,正如王国维的“有我之境, 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杨柳万千条,随风飘拂,身姿袅娜,清新妩媚,可扦插繁殖,极 易成活,生命力极强,古人多置于道旁园中。无论是中原的陌上潇陵,长安古道,还是江南的绎外 断桥,寻常巷陌,都可见其芳踪。又因柳i皆音“留”,故古人多有折柳相送的习俗.以示挽留之 意。梁代古乐府《折柳歌辞》就云:“上马不捉鞭,反折杨柳枝。喋坐吹长笛,愁杀行客儿。”唐 人王之涣(送别)诗“近来攀折苦,应为别离多。”张籍(蓟北旅思》也说:“客亭门外柳,折尽 向南枝。”诗人客中送客,更是不堪。以柳写离别,成为诗人最常用的方法。有的直接抒写,“更 被夕阳江岸上,断肠杨柳一丝丝。”(韦庄(江外思乡))“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辛弃疾(摸鱼儿))“隋堤上,曾几番,拂水飘绵送行色。”(周邦彦《兰陵王));有的 将其拟人化,以其长条挽留离人或引人思归。“系得王孙意归切,不关春草绿萎萎。”(温庭绮( 杨柳八首》之五)“游丝无力自悠扬.牵引春风断客肠。”(韦庄(归思》)“自家飞絮犹未定, 争解垂丝绊路人。”温庭绮肯定了杨柳,否定了春草,罗隐则嘲讽,韦庄以为游丝无力,最多只是 牵引东风,三人三种态度,却蕴含了共同的情思,别时之难,别后之思。更多的诗人委婉含蓄并不 直言。“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王维(送元二使安西)),“忽见陌头杨柳色,悔 教夫婿爱封侯”(王昌龄(闺怨)),“五原春色归未迟,二月垂杨未挂丝。”(张敬忠(边词}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陆游(沈园》之二)皆景中有情,情中有景,情景双 绘,故称好句而趣味无穷,因为在离人与思妇眼中,没有比杨柳更能代表他们此时的心情的景物了 。张、陆二人则因为相思而不得,反怨杨柳之无情,故作反语,读来更感觉无理而妙,摄人心魂。 有的诗不拘泥别时离愁别后相思,将其扩展到别的愁思,“眼前营草不忘优,偏是一丝杨柳一丝愁”(袁寒皇《虞美人})<21(P393)这是一首伤春词,词人以柳丝之多喻春愁之多。(二) “满街杨柳绿丝烟,画出清明三月天。”(韦庄《丙辰辛鹿州遇寒食城外醉吟)),杨柳往往是春天 最惹眼,最鲜明的图画。早春柳芽初绽,像小鸭毛茸茸的眼睛,诗人谓之柳眼,可谓形象。“草根 隐绿冰痕满,柳眼藏娇雪里埋”(朱淑真(绝句)二首之二)柳眼就是春天的眼睛,早早向我们透 露春天到来的消息。柳芽初发,杨柳如丝如线,“苏小门前柳下条,蚝蚝金丝拂平桥。”(温庭摘 (杨柳八首》之一》“柳丝拂拂弄春风,日色春容一样同。”(朱淑真(春日杂书十首)之二)柳 丝柳线飘飞在苏小门前,也飘飞在才女朱淑真的诗里,犹如她们美好的青春,飞扬的才思,与大好 的春光相得益彰。柳叶长成,如雾如烟,伴着春天密密麻麻的细雨,沉醉多少人的心灵。“雨丝烟 柳欲清明。全屋人闲暖日笙。”(韦庄<丙辰辛鹿州遇寒食城外醉吟》)还有柳花,(升庵诗话》 李太白诗:“风吹杨柳满庄香。”温庭药《咏柳》诗“香随静婉歌尘起,影伴娇烧舞袖乖。”传奇 诗“莫唱踏春阳,令人离肠结。郎行久不归,柳自飘香雪。”其实柳花亦有微香,诗人之言非诬也 。<3只尺72)柳花之香妙在似有还无之间,犹如游丝轻尘,只有爱柳之人才能细细品味出来。 杨花过后.柳絮飘起。柳絮又名柳绵,苏轼“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不正是哀而不 怨的名句?就连春天的风也被称为杨柳风,“吹面不寒杨柳风”经朱自清在(春)中一引用,成了 人人烂熟的句子了。杨柳以它特有的袅袅风姿妆点了春天,诗人更是运用变化无穷的笔墨描绘杨柳。试想,没有杨柳的春天,会减了多少魅力?写春而无杨柳的意象,又淡了多少韵味?(三) 青青杨柳.婀娜多姿,犹如柔弱妩媚的女子。反过来,女性之美也常以柳为喻,女子之眉细而长称柳 眉;女子之腰细而软,称柳腰。杜甫《绝句漫兴九首》之九中“隔户杨柳弱袅袅,恰似十五女儿腰 。”白居易不也说“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么?樊素、小蛮是其侍姬,又有(杨柳枝词》“一 树春风千万枝,嫩于金色欲千丝。永丰西南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准。”时人以为诗人年老,关心 小蛮的未来际遇,写诗以托意,诗人笔下的杨柳正是丰艳的小蛮。以柳喻人,又如崔国辅(长乐少 年行》云:“遗转珊瑚鞭,白马骄不行。章台折杨柳,春日傍路情。”(诗境浅说续编》评:“借 折柳以喻访艳,写少年荡子随处流连之状。’,I3>(咒,98)崔白二人以柳写人,只是从外 在形象,柳之内心,人之情感,并无展示,到了苏轼手中,柳不仅是女子的象征物象,更蕴含着女 子的情感,与杨柳原来就蕴含离愁思绪一融合,杨柳不再是简单的喻体,更是人情感的寄托。其名 作(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 还被,莺唤起。’,<4>(代64)是咏杨花,还是写柳树,还是思妇?让人难以分辨,也无须 去分辨,在诗人心目中,情思绵绵的思妇就是多情的杨柳。男性诗人以柳喻人,是因为杨柳柔美多 情。无独有偶,女子也有人填词以柳自喻,明柳如是(金明池·咏寒柳》“有恨寒潮,无情残照, 正是潇潇南浦,更唤起霜条孤影,还记得旧时飞絮,况晚来烟浪迷离,见行客特地瘦腰如舞,总一 种凄凉,十分憔悴,尚有燕台佳句,春日酿成秋日雨,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纵有绕堤画舫,冷 落尽水云如故。念从前一点春风,几隔着重帘眉儿愁苦。待约个梅魂,黄昏月澹,与伊深怜低语。 ”<2>(P4‘4)词人与‘·几社六君子”之一陈子龙相恋,但终因封建家庭的阻碍,使他们 最终不得不分手。上闽写自然环境的恶劣,“寒潮”,“残照”实指来自社会的邪恶势力,“况晚 来烟浪迷离,见行客特瘦腰如舞。”在烟水茫茫中,那寒霜孤影有如瘦腰的寒柳,寄寓了词人多少 身世之感。下闽用用两个“念”字回忆过去,是对陈子龙屈从家族势力,乃至“春日酿成秋雨,颇 怀怨意,同时又念畴昔风流,暗伤如许,”非常怀念情人。结尾用一个“约”字表示希望,希望心 爱的人儿与寒柳“低语”,表示深怀之意。全词咏寒柳,怜寒柳,实际上以寒柳自喻,以寒柳寄遇 思念之情,尽管柳如是深情眷恋,但身为妓女的屈辱身份却残酷地关闭了她的爱情之门。柳如是笔 下的柳,是多情的,柔弱的,更是哀怨的。清代女词人庄盘珠《苏幕遮·柳絮》“早抽条,迟作絮 ,不见开花,只见花飞处。绕彻萦帘刚欲归,打个盘旋,又被风吹去,野棠村,荒草渡,离却枝头 ,总是伤心路。待趁青春下顾,葬尔清池,恨结萍无数。<2l(P414)词上片写院中柳絮, 飘泊无定。下片写荒野柳絮,漂泊无依,被葬身清池。全词借物寄意,写出了封建社会受压迫妇女 无依无靠的不幸遭遇。其形象活灵活现,其情凋哀婉凄凉。至于《红楼梦》里的宝钗姐姐以柳喻志“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所追求的不过是端庄贤淑的美名,过眼云烟的富贵而已。“古歌旧曲君休听,听君新翻杨柳枝。”正是古代多少诗人观柳、赏柳、绘柳、唱柳.深入细致地观 察,不断地推陈出新,才让我们领略到柳的世界如此多姿,柳的情感是如此的丰富。“最是无情台 城柳,依旧烟笼十里堤。”不正是因为有情,而且有深厚的感情,才有如此激烈的翻案语,当我们 为柳的魅力而吸引时,也许会想,这正是中国的诗歌不同于其它民族诗歌的原因之一吧。参考文献:【1>谢建忠.中国文学批评方法【M〕.电子科技大学出版社.1995.【2>龚文学.Ikl秀词【M〕.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3>陈伯海.唐诗 汇评「Cl.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5.〔4」王思宇.苏轼诗词赏析集【M〕.成都:巴蜀出版社,19%.(下转第23页)柳的原型意象初探@韦梦雪$青田温溪第二中学!浙江 青田 323900柳;;原型意象;;离别;;春天;;女性柳作为一种原型意象,蕴涵的丰富非其它意 象可比。综合起来看,至少有三种:一是象征离别,蕴含别时的依依不舍之情,别后的绵绵相思之 苦。古代有折柳送行人的习俗,诗人多采用寄情于景,情景交融的手法表现。二是用杨柳象征春天 ,柳眼、柳芽、柳丝、柳叶、柳花、柳絮,皆是诗人吟咏的对象。三是以柳喻人,寄寓身世之感。既有男性诗人用以比拟心目中美好的女性形象,也有女性自比自叹,自抒胸怀。<1>谢建忠.中国文学批评方法
.电子科技大学出版社.1995．
<2> 龚文学.闺秀词.桂林:漓江出版社,1996．
<3> 陈伯海. 唐诗汇评.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5．
<4> 王思宇.苏轼诗词赏析集. 成都:巴蜀出版社,1996．:“借折柳以喻访艳,写少年荡子随处流连之状。’,I3>(咒, 98)崔白二人以柳写人,只是从外在形象,柳之内心,人之情感,并无展示,到了苏轼手中,柳 不仅是女子的象征物象,更蕴含着女子的情感,与杨柳原来就蕴含离愁思绪一融合,杨柳不再是简 单的喻体,更是人情感的寄托。其名作(水龙吟·次韵章质夫杨花词》“萦损柔肠,困酣娇眼,欲开还闭。梦随风万里,寻郎去处,又还被,莺唤起。’,<4>(代64)是咏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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