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庭坚,字鲁直,号山谷老人、涪翁等,北宋著名文人。黄庭坚的文学创作活动以哲宗元裙中离开京 城、丁忧归里为界,分为前后两个不同的创作时段:前段主要是将精力投入于诗歌的创作,后段则以写词和笔札为主。其原由,《山谷老人刀笔》中多有谈及:又自元祜中以病眩,不能苦思,遂不作诗。 (卷八《答黎晦叔暹》其二) 数年来绝不作文字,犹时时作小记、序及墓 刻耳。近作《王全州祠堂记》,非久录上,至于诗 不作,已是元祜五年中也……(卷八《答从圣使 君》其二) 老人不作诗已十余年,如老婆婆不复可施 粉泽矣。(卷十四(答世因弟》其二)对一个持有“随人作计终后人,自成一家始逼真”①态度的作 家来说,诗歌的创作是一个极其耗费心血的过程,体衰多病等制约使得他在这方面进一步的出新出 奇成为泡影,而写小词等便成为替代诗歌创作的一种选择。词在离开京城以后,尤其是在贬谪期间 ,成为他文学创作活动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现存的180篇左右的词作,多数是这段时期写作的。 这时的词作不像被贬前那样以艳情取胜于时,由于这时期很少去苦心经营诗歌的创作,词作为主要 的替代品,发挥着前此诗所具有的功能,从内容到形式等方面都进行了转换。这种转换,表面上只 是诗与词两种不同文体之间互动的变换,实质上是作家思维方式、构思特点、艺术风格、创作手法 等个性化的显现;这种转换,在以前和同时的文人创作中或多或少有过表现,但像黄庭坚这样刻意为之是仅有的,势必在词的方面深深地烙上了其诗的某些特性。他的词颇有时誉,陈师道在《后山诗话》中说过这样的话: 退之以文为诗,子瞻以诗为词,如教坊雷大 使之舞,虽极天下之工,要非本色。今代词手,惟 秦七、黄九尔,唐诸人不速也。秦七、黄九,指的是秦观、黄庭坚,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卷二十 一载为晁补之所云,略有不同。秦观、黄庭坚、晁补之、陈师道四人均为“苏门六君子”之一,此 语可视为同门间的互相称誉,却也反映出当时盛传的情况。这种情况主要是针对词的娱乐性、可歌 性、媚俗性而言,用现在的话可以这么说,他们都是当时流行歌曲有名的创作者。就黄庭坚而言, 当是指他被贬前的词的创作。从现存的词作来看,前段词的创作中,至少在内容方面,他还是较为 注意诗与词的界线。现存词作中艳情词有40首左右,而多数为早期所作。他的艳情词中比较有特 色的是以女性的口吻直接倾诉,即以第一人称来表白。以前的艳情词以代言体的居多,往往以第三 人称来叙说,而黄庭坚却较多地采用第一人称,这样显得逼真酷肖,如《沁园春》“把我身心”、 《归田乐引》“对景还销瘦”和“暮雨潆阶砌”、《归田乐令》“引调得、甚近日心肠不恋家”、 《鼓笛令》“见来两个宁宁地”和“见来便觉情于我”、《少年心》“对景惹起愁闷”和“心里人 人”、《千秋岁》“世间好事”、《昼夜乐》“夜深记得临歧语”、《丑奴儿》“济楚好得些”等 ,或为情所苦,或含思幽怨,或戏谑南阳师范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3年第1期调笑,或嗔怪疑惑,极尽香软裱艳,极尽缠绵悱恻,兹举一例:把我身心,为伊烦恼,算天便知。恨一回相 见,百方做计,未能偎倚,早觅东西。镜里拈花, 水中捉月,觑著无由得近伊。添憔悴,镇花销翠 减,玉瘦香肌。 奴儿又有行期,你去即无妨 我共谁。向眼前常见,心犹未足,怎生禁得,真个 分离。地角天涯,我随君去,掘井为盟无改移。君 须是,做些儿相度,莫待临时。(《沁园春》)一般来说,他的艳情词多与歌儿女伎有关,调侃意味 浓,且“诨亵不可名状”①,难免庸俗无聊,堕于恶趣,竟然惹得出家人非议,据黄庭坚((/J、山词序》云:余少时,间作乐府,以使酒玩世,道人法秀 独罪余以笔墨劝淫,于我法中当下犁舌之狱。关于此事,宋释惠洪《冷斋夜话》卷十、陈善《扪虱新 话》卷三、释普济《五灯会元》卷十七等多有详细记载,但从通俗歌曲的角度来看,却切合歌儿女 伎的身份,显得灵动活泼,有的谐趣横生,可谓以“真”见长,少了掩饰,摘去了面纱,脱掉了脚 镣与手铐,清邹祗谟谓“秦、黄生动”②,这类词便是其中之一。较有规模地创作这类词,至少也是一种承继与开拓。黄庭坚前期词在内容方面还遵循着诗庄词媚的界限,但在写作技巧、措词用语等方面,他的词或多或少地受到当时风气和其诗法理论的影响,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六引晁补之评北宋词人云:黄鲁直间作小词,固高妙,然不是当行家 语,是著腔子唱好诗。而被贬后,词成为黄庭坚重要的交际应酬工具,虽谈不到刻意为之,但词的大 量创作却在这一阶段,相反诗倒只是偶一为之罢了。既云“间作小词”,所指当是被贬前的事,如 同山谷本人所云“余少时,间作乐府”。以诗为词,这时已蔚然成风,苏轼是着力实践的代表,“ 人谓多不谐音律”③。尽管苏门弟子对东坡词之革新不尽以为然,但或多或少还是受些习染,苏轼 词有“皆句读不葺之诗”之讥@,秦观有“诗似小词”之叹⑤,黄氏被“著腔子唱好诗”之评,又 黄氏《小山词序》也云晏几道“独嬉弄于乐府之余,而寓以诗人之句法”,足见诗法在当时词的创 作中的渗透。前期黄庭坚的精力主要在于诗歌创作的出奇出新,惊世骇俗,词则偶一为之,多是饮 宴佐宾遣兴所需,未必在意雕琢。虽如此,创作词时某些作诗的法则会被有意无意地运用其中,《王直方诗话》载:山谷云:“作诗正如作杂剧,初时布置,临了 须打诨,方是出场。”盖是读秦少章诗,恶其终篇 无所归也。这种诗法在词中有所体现,如《少年心》(添字): 心里人人,暂不见、霎时难过。天生你要憔 悴我。把心头从前鬼,著手摩挲,抖擞了百病销 磨。 见说那厮脾鳖热,大不成我便与拆破。 待来时、鬲上与厮嗽则个,温存著、且教推磨。以方言俚语俗话叙说,绘声绘色,强化了词作诙谐幽 默的力度,“字字令人粲齿”@,如同现存的宋元南戏和元杂剧一样,即使是严肃的主题,其间总 会来点插科打诨,表达了庄谐与共、旷放随意的精神态度,黄庭坚词作中多用这种方法来创作,尤其是在情词、艳词、俗词中。被贬后,情况有了彻底的改观,词成为他写作的一种主要文体。词人“戴罪”被贬,为士人所“不齿 ”,甚至于亲戚朋友也是如此。到了黔州,尽管太守曹谱(字伯达)、继任高羽(字彦修)以及通 判张诜(字茂宗)等待他不错,这种状况并未有多大改观,《山谷老人刀笔》卷十《答泸州安抚王补之》其一云:今者不肖待罪简牍,弃绝明时,万死投荒, 一身吊影,不复齿于士大夫矣。所以虽闻阁下近 在泸南,而不敢通书。其三云: 谪官寒冷,人皆掉臂而不顾,乃蒙遭使赐书 存问……某口葺江滨一舍,粗可御寒暑。已分长 为黔州民矣。心态封闭,情怀寂寞,后其弟知命携家小到来,情况有所改变,词人的心态已渐渐地趋 于平和,任运随缘,心无芥蒂,这种心态一直延续到了戎州及以后。出于社交的需要,词成了他的主要工具,如《山谷老人刀笔》所云:某去国八年,重以得罪来御魑魅,抱疾杜 门,屏绝人事,虽邻州守官者或不知姓字,如是 者三年于此矣……承索鄙文,岂复有此?顷或作 乐府长短句,遏胜日樽前,使善音者试歌之,或 可千里对面,故往手抄一卷。(卷九《答王观复》 其一1 见和东坡七夕长短句及“可惜骑鲸人去”之 语,既嘉足下好贤,又深叹古来文章之士未尝不 尔也,草草和成二章,言无可采,当面一笑耳。鄙 文一编,所得何其多耶?其中亦多少时文字,气 ①《四库全书总目提要》。②《远志斋词衷》。③吴曾《能改斋漫录》卷十六引晁补之评语。④胡仔 《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三十三引李清照《词论》。⑤同上前集卷四十二引《王直方诗话》。⑥李调元《雨村词话》卷一。2003年第l期邓子勉:论山谷词嫩语艰,不足存者。此所无者谩抄下,以与门生 儿侄辈,彼所无者亦有三分之一,匆匆未果录 去,他日可寄也。但有乐府长短句数篇谩往。(卷 十二《答王观复)) 某寓舍已渐完,使令者但择三四人差谨廉 者耳。既不出谒,所与游者亦不多,山花野草,微 风动摇,以此终日。衣食所资,随缘厚薄,更不劳 治也。此方米面皆胜黔中食,饱饭摩腹婆婆,以 卒岁耳。闲居亦强作文字,有乐府长短句数篇, 后信写寄。(卷十二《答宋子茂殿直》其一) 老懒,作文不复有古人关键,时有所作,但 随缘解纷耳。谩寄乐府长短句数篇,亦诗之流 也。(卷十五《答徐甥师川》其二)其中既有大量饮宴应酬之需,如《鼓笛慢·黔守曹伯达供备生日 》“早秋明月新圆”、《洞仙歌·泸守王补之生日》“月中丹桂”、《雨中花·送彭文思使君》“ 政乐中和”、《忆帝京·黔州张伴生日》“鸣鸠乳燕春闲暇”、《品令·送黔守曹伯达供备》“败 叶霜天晓”、《定风波·次高左藏韵》“自断此生休问天”和“万里黔中一漏天”、《绣带子·张 宽夫园赏梅》“小园一枝梅”、《减字木兰花·丙子仲秋,奉陪黔阳曹使君伯达玩月,作(减字木 兰花),兼简施州张使君仲谋》“中秋多雨”等三首、《减字木兰花·丙子仲秋,黔守席上,客有 举岑嘉州中秋诗日:“今夜胚州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因戏作》“举头无 语”等二首、《鹧鸪天·坐中有眉山隐客史应之和前韵,即席答之》“黄菊枝头生晓寒”等二首、 《采桑子·送彭道微使君移知永康军》“荔枝滩上留千骑”等二首、《西江月·老夫既戒酒不饮, 遇宴集,独醒其旁,坐客欲得小词,援笔为赋》“断送一生惟有”、《南乡子·重阳日宜州城楼宴 集即席作》“诸将说封侯”等;也有不少赠答游记之作,如《减字木兰花·距施州二十里,张仲谋 遣骑相迎,因送所和乐府来,且约近郊相见,复用前韵先往》“使君那里”、《减字木兰花·和赵 文仪》“诗翁才力”等二首、《鹧鸪天·明日独酌自嘲呈史应之》“万事令人心骨寒”、《醉落魄 》“陶陶兀兀”等四首、《南乡子·重阳日寄怀永康彭道微使君,用坡旧韵》“卧稻雨佘收”、《 点绛唇·重九日寄怀嗣直弟,时再涪陵,用东坡余杭九日(点绛唇)旧韵》“浊酒黄花”、《谒金门·戏赠知命》“山又水”、《采桑子。赠黄中行》“宗盟有妓能歌舞”、《蓦山溪·至宜州作,寄赠陈湘》“稠花乱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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