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树理是 2 0世纪 4 0年代解放区文学创作中的代表人物 ,写出了一大批真正为农民所欢迎的通俗乡土小说。他解决了中国新文学发展中长期悬而未决的难题 :文艺大众化。在文学史上涂下了不可抹灭的一笔。但是我们在接受他的小说过程中 ,似乎感觉到不同篇目的作品中有相似的地方 ,好像存在一种模式化的东西。本文拟将其疏理一下 ,使之明朗化。当然在做这个工作之前 ,需要一些理论上的准备。一、情节类型的寻找我们这里所说的情节是指“叙事性文艺作品中具有内在因果联系的人物活动以及其所形成的事件的进展过程”。<1> (P870 )结构主义批评家布雷蒙曾经在《叙述可能之逻辑》一文中论述了叙事作品的逻辑发展可能出现的岔口。他所说的逻辑发展即我们所说的叙事作品中的情节发展 ,只不过他论述的角度不同罢了。其实在小说这样的叙事作品中 ,所谓的逻辑在发展也就是情节在发展。布雷蒙所说的岔口也就是他所归纳的情节类型。他将那些岔口分作恶化过程 (失误、债务、牺牲、遭受的打击、惩罚等 ) ,同盟者的干预 ,改善过程 ,对敌的消除、协商、打击、偿报 ,任务的完成 (酬报和惩罚 )等几个方面 ,并对每一个方面进行了论述。但他并不认为这就是叙事作品中所有具有的岔口 ,他认为他的这些论述只是为叙事作品类型的分类打下了基础 ,为他所论述的那些行为的比较研究制定了一个参照范围。因为上述那些行为“虽然从基本来看总是相同的 ,然而 ,根据无限的组合和取舍 ,根据文化时代 ,体裁及个人风格不同可以无限的分类。”<2 > (P10 4)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 ,要分析赵树理的小说情节类型 ,还没有一种现成的模式。即使有现成的模式 ,也未必适合赵树理小说的特点。但布雷蒙关于叙事作品逻辑发展的研究方法对我们还是有启发性的。他曾将叙事作品分为三个大的故事功能单位 ,这三个功能单位一经组合便产生一个基本序列 ,而且这三个功能组合是与任何变化过程的三个必然阶段相联系的 :一个功能以将要采取的行动或将要发生的事件为形式表示可能发生的变化 ;一个功能以进行中的行动或事件为形式使这种潜在的变化可能变为现实 ;一个功能以取得结果的形式结束变化过程。这三个功能并不是一个相继发生的序列 ,任何一个事件都能够以上面的三个功能的一种作为开始 ,并且裁断一个事件的发展过程。这三个功能可以依次概括为事件的呈现 ,事件的变化 ,事件的结果。这样做 ,有其合理性 ,第一 ,从三个大的故事功能单位本身来看 ,它们基本上是任何事件变化的必然阶段 ,它具有整体性概括力 ,第二 ,从作品被分解后的结果 ,它符合列维—斯特劳斯的划分三原则 ,即“解释的简约性 ;答案的一致性 ;从片断重建整体的能力 ,预测从早期阶段向后期阶段发展的能力。”<3 > 其中最后那个“预测从早期阶段向后期阶段发展的能力”是最主要的目的 ,就是要从一些文本的分析中得出规律的东西。<4>二、代表性作品分析有了以上的理论基础 ,我们就可以对赵树理的作品作个案的分析了。《小二黑结婚》是赵树理的成名作 ,写的是一个农村中恋爱的故事。小说的一开始介绍了刘家蛟的两位神仙 :二诸葛和三仙姑。因为这两个人物是小二黑和小芹结婚进程中的两个绊脚石 ,所以有介绍的必要。其中二诸葛“抬手动脚都要论一论阴阳八卦 ,看一看黄道黑道” ,他阻止主人公婚姻的理由是命克犯月 ,而三仙姑“每月初一十五都要顶着红布摇摇摆摆装扮天神” ,她阻婚的原因是“前世姻缘由天定 ,不顺天意活不成……”。另外 ,二人婚途另一绊脚石就是金旺兄弟 ,封建恶霸势力 ,想霸占小芹。这些总起来就是事件的呈现。事件变化过程中出现了两个插曲。一个是二诸葛为二黑强留童养媳 ;二是三仙姑许亲。这两个小插曲都是企图使事件恶化。主人公对此的反应表现了新青年身上婚姻自由观念的闪光 ,丰富了人物形象。当金旺兄弟又是斗争、又是拿双 ,企图诬告二黑小芹时 ,事件恶化。这时主人公的同盟者区长开始干预 ,并确认了自由婚姻的合法性 ,批评了二诸葛三仙姑的封建顽固思想 ,更重要的是惩处了金旺兄弟。事件的结果当然是主人公大获全胜。我们再来分析《李有才板话》这篇小说 ,小说主要描写在改选村政权与减租问题上农民与地主之间的斗争。阎家山贫富差距大。村长兼地主阎恒元老奸巨猾 ,一手遮天。他把持村政权 ,操纵了农救会 ,使之成为为自己谋利的团伙。农民的天才歌手李有才看不惯他们的做法编了歌谣讽刺他们 ,不时戳穿他们的假面。村里这一次选村长 ,由于阎恒元的从中作梗 ,村长人选落在了他的得劲儿人刘广聚身上。歌曰 :“老恒元 ,真混帐 ,抱住村长死不放。说选举 ,是假样 ,侄儿下来干儿上”。这就是事件的呈现。接下来是“丈地”一节 ,写章工作员热情有余 ,经验不足 ,被阎恒元刘广聚他们愚弄而不自知 ,犯了主观主义、官僚主义 ,说阎恒元是“开明绅士” ,并且把阎家山奖为模范村 ,无疑中给农民帮了倒忙 ,使阎刘更加肆无忌惮 ,这样事件出现戏剧性的恶化。老槐树底下出来的小元受训后作了武委会的主任 ,使事件表面上有了改善 ,但是他太年轻 ,没经验 ,没多久就被阎刘计算着腐蚀掉了。有歌为证 :“陈小元 ,坏得快 ,当了主任耍气派 ,改了穿 ,换了戴 ,坐在庙上下不来 ,不担水 ,不割柴 ,蹄蹄爪爪不想抬 ,锄个地 ,也派差 ,逼着邻居当奴才”。事件又一次恶化了。这时 ,农民的同盟者开始干预到事件进程中 ,县农会主席老杨同志到阎家山检查督促秋收工作。他不吃村干部那一套 ,在老秦家吃派饭发现了村里存在的问题 ,又在场里同农民谈话碰了刘广聚一通 ,大家觉着“老杨同志真是自己人”。事件得到改善。老杨同志带领“老”“小”字辈儿的人重新成立了农会 ,穷人掌了权 ,事件进一步改善。在区领导的参与下 ,阎家山开了群众大会 ,斗争了恒元一伙人 ,重新选了村长 ,李有才也要回了自己的土地。事件的结果 ,自然又是到处唱“干帮剧” ,人人大欢喜。同样的方式分析《李家庄的变迁》可以看出只在事件的变化中多了几个改善与恶化的曲折 ,最后也是日本投降 ,开庆祝大会结束。分析到此 ,我们已经可以看出了些门道 ,如果不急于下结论 ,还可再读《孟祥英翻身》、《邪不压正》等篇目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 ,这样就不妨总结出一个公式了 ,为简单明了 ,用线条表示 : 改善 呈现→解放方式 (同盟者干预 )→结果 (胜利 )(事件遇到困难 )恶化 (反对者作梗 ) 也可以用方格表示篇目呈现变 化恶化改善 解决方式结果×呈现有有同盟者干预胜利表中的×可以用赵树理小说中的大多篇目替代。无疑这条线索是赵树理的叙事规律。从上可以看出 ,赵树理小说的情节结构是单一的 ,采用的是一种单一的线性叙述方式。从叙述学的角度来看 ,这种反复单调的叙述是存在着很大缺陷的。但这并没有影响文学史对他的评价。三、文学史评价的 思考赵树理以浑身的“土气”进入文坛不久就迎来了包括当时著名作家和文艺运动领导者的汹涌而至的称颂,如周扬认为 :“赵树理 ,他是一个新人 ,但是一个在创作思想 ,生活各方面都有准备的作家 ,一位在成名之前已经相当成熟了的作家 ,一位具有新颖独创的大众风格的人民艺术家” ,<5>郭沫若的称赞更富诗人式的比拟 ,说 :“这是一株在原野里成长起来的大树子 ,它根扎得很深 ,抽长得那么条畅 ,吐纳着大气和养料 ,那么不动声色地自然自在”。<6> 应该说 ,两位的讠臾词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很显然 ,他们对赵树理小说的定位是一致的 ,认为赵的小说是实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所阐明的文艺路线的最初实绩 ,作为一种特别历史条件下文艺发展的一种设计和展望。这就是所谓的“赵树理方向”。作为一种文学史现象 ,不可否认赵的小说是符合当时革命和农民审美趣味的 ,而且他的小说语言确有独特的风格之处。但是 ,单一的情节模式的应用 ,尤其是大团圆结局(胜利 )的重复出现 ,使赵树理在艺术风格上没有更大的突破 ,却又被作为一种方向性而倍加推崇 ,这是值得我们反思的。赵树理是位在《讲话》后成熟起来的作家 ,《讲话》精神对其创作及风格的形成影响无疑是巨大的。这就需要我们先看《讲话》的内容。作为中国革命文学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纲领性文件 ,《讲话》基本特点在于不是从一般的文学概论出发 ,而是从当时异常尖锐激烈的国际国内民族斗争和阶级斗争的实际出发 ,运用马克思主义原理 ,系统地阐明了新民主主义时期和战争环境中 ,中国共产党人的革命文艺理论体系和指导文艺运动的适时的政策。《讲话》认为“在现在世界上 ,一切文化或文学艺术都是属于一定的阶段 ,属于一定的政治路线的 ,”因此《讲话》以中共的革命政治路线去规范革命的文艺运动 ,提出一个影响深远的论断“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是为人民大众的 ,首先是为工农兵的 ,为工农兵创作 ,为工农兵所利用的”。并且《讲话》也提出了新的批评标准和价值观 ,这就是“以政治标准放在第一位 ,以艺术标准放在第二位” ,且要求在创作和批评的互动作用下 ,达到“政治和艺术的统一 ,内容和形式的统一 ,革命的政治内容和尽可能完美的艺术形式的统一”。作为体现《讲话》的典范 ,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赵树理的小说 ,是政治文本和艺术文本的一而二 ,二而一的合体。在分析他的小说过程中 ,我们还可以发现 ,作为事件改善的关键人物同盟者大都没有具体的姓名 ,如区长、老杨、小常等 ,甚至就是一些机关名称 ,如农会、妇救委、自卫队。其实这些同盟者并不指向具体的个体 ,而只是一种政治符号的代称。小说也就是要说明党的坚强正确的领导才是胜利的关键。这样文本的政治性倾向大大限制了其艺术性的发挥 ,特别是结构上大团圆结局的出现成为必然 ,从而小说呈现出了严重的模式化倾向。倘若作进一步思考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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