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是伟大诗人屈原所作组诗《九歌》中的一首。《九歌》是屈原对楚国传统的乐神之歌作 了全面修改加工而成的,它融入了作者巨大的创造性,所以成为一组艺术水平很高的优美诗章。《 东君》是祭祀太阳神所演唱的乐歌,因为太阳从东方升起,所以楚人尊称它为“东君”,该诗对太 阳进行了热情洋溢的全方位的礼赞,表达了诗人及人类对它的无限感激与挚爱之情。 一、东君 的形象诗中的太阳神东君属于什么形象呢?我们可以借用诗中群巫颂神词中的两字以蔽之———曰 “贤女夸”,贤女夸译为现代语就是贤明美好。这其实是作者借群巫之口,道出自己对太阳神的高 度评价与赞美;它也完全可以理解为是作者在创造这个形象时给它确定的核心特征。在总共才24 句的短诗中,作者发挥了神奇的想象力,根据太阳的种种自然特征,对东君这个形象作了多角度、 多层面的刻画,使其“贤女夸”这个总特征展现得颇为鲜明丰满。首先是展现了东君俊逸威武的外 部形象。诗中对东君的外在形神不是集中描绘,而是散见各处,但若将它们“组合”起来,还是可 以得到一个粗略的总体印象。看他的出场是“驾龙车舟(龙形车)兮乘雷(以雷为车轮)”,可谓 先声夺人,意在渲染其声威气势。接着描绘了这位神灵的衣着装束———“青云衣兮白霓裳”,青 云为上衣,白霓为下裳,人物的俊美飘逸宛在目前。随后写出主人公的操持装备———“举长矢” 而“操余弧(弓)”,主人公的威猛勇武一望可知。这个外部形象的描绘虽说还不够精细,只是个 轮廓,却有如一幅大写意的人物国画,勾勒出人物俊逸威武的风姿神采,也反映了作者的审美理想 。值得指出的是,在中国古代诸多咏日诗中,对太阳神外貌作感性化描写的,恐怕仅此一篇而已, 真可谓难能可贵了。其次是将东君描写为光明的源泉与化身。太阳是地球光明的主要来源,没有它 ,世界就一片黑暗,也就没有人类生命。诗人深知太阳这种功用,所以该诗一开篇就写到它这方面 的伟大作用: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抚余马兮安驱,夜兮既明。前两句是群巫扮演的 凡人所唱的迎神辞(关于《东君》特殊的表演体制后文有论),辞意是:初升的太阳始出东方,照 亮了作为我们栏杆的扶桑(神话中东方尽头的神树)。后两句是由主巫扮演的东君所唱的登台辞, 辞意是:我抚拍着马儿使之安稳驱驰,夜色退去,天下已经完全明亮。这些不同角色的唱辞,都是 共同咏唱一个主题:太阳—76—(总第177期)TotalNo.177为世界驱走黑暗,为 人类送来光明,有了它的照耀,才有普天明亮。在这里,东君自然就成为了光明的源泉与化身,成 为人类不可一日离缺的造福神。这几句平常的唱辞中虽然没有激情似火的理性赞语,却借事实的描 述传达出作者对太阳伟大作用的深刻认识和崇高的礼赞。其三,是将东君塑造成正义与胜利的化身 。作者充分运用他那神奇的想象和生花妙笔,为该诗写出了一处神来之笔: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 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文中出现了一系列的星宿名。“天狼”即天狼星 ,古人认为它是专门制造战争灾祸的恶星。“矢”与“弧”是同一个星名,全称为弧矢星,又名天 弓,由九颗星组成弓箭形。“北斗”即北斗星,由七颗星组成古代酌酒的酒斗形。诗人巧妙地利用 了三个星宿的形状及有关传说,构思出这样一个寓意深刻的情节:东君手持弓箭,将天狼星射落; 然后返身西降,拿起酒斗酌酒庆功。这个情节意在表现这位可爱的太阳神为人类消除战争灾祸,还 人民一个太平世界的壮举义行。它在诗人笔下,成了人类的朋友和正义的化身;而且还是胜利的象 征,试看它饮酒庆功的豪举,可知它已扫灭灾星,大获全胜。诗人构思这一情节可能还有更深一层 的寓意。西方的秦国向来都是楚国的仇敌之国,楚怀王时期楚国军事上屡败于秦国。据《汉书·郊 祀志》载谷永对汉成帝说:“楚怀王隆祭祀,事鬼神,欲以获福助,却秦军。”有的论者因而推测 《九歌》是屈原“承怀王命而作”,以用于鬼神的祭祀(见清马其昶《屈赋微》)。如然,诗里的 “天狼”应是暗喻秦国。其根据有二:一是自战国以来,诸侯各国皆视秦为“虎狼之国”,作者在 怀王面前更是如此直接指称它(《史记》本传),因为秦国日益侵凌诸国,成为当时战争的策源地 。二是根据古代的“分野说”(即以天上的星辰与人间地域相对应),“天狼星”恰属秦地分野。 那么,诗人欲将东君塑造成钟爱楚国,有着鲜明的思想倾向的神灵,并借此以鼓舞楚国军民抗秦卫 国的信心的创作意图,就昭然若揭了。其四,是表现了东君勤劳的美德。由于科学的不发达,古人 误认为太阳是围绕大地运行的。诗人见太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无休歇地绕地运行,为人类输 送光明,便视之为如人类所具有一种美德———勤劳的表现。诗中着意地写了东君一天辛苦的“劳 作”过程与内容,来形象地展示太阳这种美德:早上行出东方,是“抚余马兮安驱”;中午行经中 天,是“举长矢兮射天狼”;下午西行,是“操余弧兮反沦降”;晚上行至地球反面,是“撰余辔 兮高驼(驰)翔,杳冥冥兮以东行”———即在黑沉沉的夜晚,在地球的背面向东运行。这里不仅 具体写了东君一整天的辛劳,而且还以“以东行”一语预示即将开始又一天同样的辛劳,以暗示它 永远处在周而复始的劳作中。诗人这些描写,意在赞颂东君以不倦的“劳动”来为民造福的精神品 德。虽说未着一字主观赞语,但其展现的客观形象足以昭示作者这种命意,其感染力,更非泛泛赞 词可比。其五,是赋予东君以可亲可爱的常人情态。东君虽说是诗人笔下的神灵,但诗人却并未将 它塑造成不食人间烟火,无情无欲,肃若冰霜的“菩萨”,而是把它刻画成一个有着凡世常人的七 情六欲的活灵灵的形象,让人感觉既可敬,更可亲。诗中表现这方面的有两处“趣笔”。其一是: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徊兮顾怀。“太息”即叹息。“低徊”是依依不舍的样子。“顾怀”是回顾怀 恋。这两句写东君早晨将从东方升起时的情态。看它多像一个眷恋故居而不愿出远门的“孩子”, 又是“太息”,又是“顾怀”,这充满“童趣”的心理与举止,不觉令人解颐。其二是前文已引用 过的“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两句。这是写它射落“天狼”之后的情感表现。看它多 么具有尘世凡人的情致:有功必贺,有喜必庆,庆贺不离酒宴。诗人赋予这位神灵以喜怒哀乐的常 人之态,不但没有亵渎神灵,反而使它获得了生气与情趣,拉近了与读者的距离,消除了人神之隔 ,使人觉得他不是可仰可畏的神祗,而是可爱可亲的常人。总起来看,东君的形象是丰满的,意蕴 也是深厚的。与古代其它咏日诗相较,它在这方面可说是无与伦比的。 二、塑造东君形象的艺术手法同样,作品在塑造东君这个形象时所运用的高明的艺术手法,在中国古代同类诗歌中也是无与伦比的。其中最具效力也最能体现作者艺术匠心的有下列三个方面。1恢宏的想象,巧妙的构思作者素以想象丰富,巧于构思著称,在该诗,同样发挥了这两方面的才能。 他把与太阳有关的各种自然现象及神话传说结合起来,进行丰富的想象与巧妙的构思,为塑造东君 形象发挥了重大的作用。在想象方面是以恢宏为其突出的特征,它包括事象的丰富与范围的宏阔; 在构思上亦有两个特点,一是以自然现象与神话事物比附人事,二是抓住自然现象的某些特征作出 十分形象而贴切的构思。全诗共有七处想象,都体现出既宏伟又巧妙的特点。如“照吾槛兮扶桑” 一句,将神话中东方的扶桑树比拟为人类最东端的栏杆,这是因为神话中此树阔大(“大二千围” ,见东方朔《十洲记》)而多枝条,颇类栏杆,而生发出这既宏伟又贴切的比拟。又如“青云衣兮 白霓裳”一笔,把满天的青云白虹,设想成太阳的衣裳。之所以产生这样的联想,可能是因云彩有 飘动的布质感,神话中亦有织女织云彩之说,加之它们总是拥随着太阳,就像随身的衣裙。从想象 的范围来讲,真有刘勰所云“视通万里”之宏(《文心雕龙神思》),从构思—86—的巧妙来看 ,洵有“巧夺天工”之妙。但最妙者还当数此处:举长矢兮射天狼,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 桂浆。这里全是借天上星辰的名称、形态及传说来加以想象构思的。“天狼”是既借了它的恶名, 又取了关于它制造战争与灾祸的传说,把它作为邪恶的象征;“矢”与“弧”指的是弧矢星,由九 颗星组成,其形颇似一张弓(弧),中间三颗星如用一条线连起来,又象一支箭(矢)。它位于天 狼星东南,箭头正好指向天狼星(可参王力《古代汉语》所附《天文图》)。诗人由此设想为东君 执此以射天狼;“北斗”即尽人皆知的北斗星,其形如古代的酒斗。诗人由此生发出胜利后的东君 酌酒庆功的构思。这样的想象构思,真可谓想落天外,思侔鬼神!谁能不惊叹其宏伟与巧妙呢?试 看在中国文学史上以想象丰富奇特而著称的李白所作的《日出入行》一诗,在这方面与《东君》相较,则显得黯然失色了。该诗正是由于有了这些奇思异想,才使东君这个形象丰富饱满起来,也使它的意义得到升华。2拟人化的手法这也是该诗塑造形象时所用的一个有效的艺术手段。作者把本为物体的太阳当作人来描 写表现,赋予它以人的丰富特征。首先是赋予它以人所特有的动作行为。如“抚马”、“射矢”等 使用工具的行为,是人类才具有的本领,作者亦使东君所擅能。其次是赋予它以人所特有的心理情 感。如其徘徊恋家(“心低徊兮顾怀”),庆功喜(“援北斗兮酌桂浆”)等,无非人类特有的 心理情感表现。再其次,是赋予其鲜明的思想倾向。如前文已论过的“射天狼”情节的意蕴,是表 现东君为人类铲除祸害,或为楚国消灭敌国。或为正义而战,或为爱国而战,这不是表明他具有强 烈的思想倾向性吗?由此可见,诗中运用的拟人化的手法是相当成功与深刻的,决非泛泛之作可比 。它所带来的艺术效果,是使东君的形象生动鲜活,颇具人情味与亲切感,消泯了读者视其为异类 的意识。值得指出的是,后世诸多咏日诗,由于忽视了对《东君》这种行之有效的艺术手法的吸纳,所以诗中形象大都缺乏生动亲切感,因而远难继武《东君》。这不得不引起我们创作咏物诗时的反思。3强烈的动态化描写该诗刻画东君的形象,是完全将它置身于一连串的行动中来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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