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已经衰落”、“文学正处于一种贬值的状态”、“文学的影响力越来越小” ,这是时下许多关心文学命运的人的感慨。然而 ,此类感慨既不合乎学理 ,又与客观实际不符。 2 0 0 0年 ,由中国出版科学研究所和浙江省新闻出版局主持的我国首次全国国民阅读与购买倾向抽样调查报告表明 ,最受读者喜爱的作者排在前 1 0名的全都是文学作者(依次为鲁迅、金庸、琼瑶、巴金、冰心、老舍、贾平凹、古龙、三毛、王朔 ) ,读者对图书类别的喜爱率最高的是“文学” (前 8类依次是 :文学 1 4 2 %、综合性图书 1 0 3 %、医药卫生 9%、农业科学 7 3 %、军事 7 2 %、政治法律 6 1 %、艺术 5 5 %、经济4 8% ) <1 > 。即使不依据科学的调查资料而仅凭直觉 ,看看 2 0世纪 80年代以来琼瑶、雪莉、岑凯伦、严沁、汪国真、席慕蓉、罗兰、亦舒、林燕妮、王朔、金庸、棉棉、席绢、刘墉、管家琪等人的作品是如何地在中国这块古老的土地上滚涌 ,我们也可以知道 ,文学的影响力并未下降到如一些人所想像的那样无可挽回的地步。当然 ,如果“文学”一词是专指那些具有较高级价值的雅文学———包括思想的艺术的 ,那么 ,部分人对于“文学命运”的担忧就不能说毫无道理。因为 ,无论琼瑶们、金庸们、卫慧们、蔡智恒们是怎样地满足了当下相当一部分人的审美欲求 ,他们仍不能代表中国文学的成就 ,更不是世界文学的代表。这正如我们说大仲马和欧仁·苏不能代表法国文学乃至世界文学、西德尼·谢尔顿和史蒂芬·金不能代表美国文学乃至世界文学一样毋庸置疑 ,尽管这些作家在全世界范围内所拥有的读者量极其庞大。金庸、严沁、蔡智恒等作家在中国大陆之广受欢迎 ,一方面表明文学在当代还有着相当的影响力 ,另一方面也表明了 ,具有较高级价值的雅文学在有着广阔的发展空间的同时面临着巨大的挑战———不但有来自于文学外部的 ,而且还有出自于文学内部的。一 雅文学在当代中国的困境在当代中国 ,具有较高级价值的雅文学所面临的挑战是多方面的。归其大类 ,可以分为内外两大方面。在影响雅文学发展的各种外部因素中 ,当代社会历史条件下人的生活节奏的加快和生存压力的增大 ,可以说最为重要。谁都知道 ,面对那些内涵丰富深刻的文学作品 ,接受主体若想真正有所收获 ,就得“慢”吞“细”嚼 ,而慢吞细嚼又要求接受主体必须拥有足够多的闲暇和从容的心态———尤其是后者 ,更是一个人在消化高文化含量作品时所难以缺少。然而 ,为了应对包括政治、经济和教育等在内的各种竞争 ,好多的人即使没有达到焦头烂额的程度 ,也常常是弄得疲惫不堪。结果 ,当他们有空闲时间进行审美活动时 ,便寻找一些通俗易懂的东西来娱乐娱乐、轻松轻松 ,这也就是那些文化含量较高的文学作品为什么会遭到冷遇的重要原因之一。进而看之 ,现今许多人不但没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完成“极致”的文学享受 ,而且还由于当代社会的所谓“求速度”、“求效益”培养了他们急功近利的浮躁心理 ,结果 ,连进行“极致”的文学阅读的打算也没有。在雅文学面对的各种外部挑战因素中 ,与之相近似的文化形式即各类艺术 ,也是极其重要的。各艺术门类特别是高度感性化的电视 ,使文学尤其是雅文学变得陈旧不堪、枯燥乏味。一部电视作品不管深刻与否 ,其图像及伴音总是较易于吸引住观众 ,给受者带来感官的享受 ;相比之下 ,一部文学作品尤其是雅文学作品 ,往往是让人觉得“惨”而不想“睹”<2 > (P1 1 0 -1 1 1 ) 。个人电脑的出现 ,与电视一样耗用了受者大量的闲暇 ,其中包括挤占掉文学阅读的时间。从目前的情况看 ,电脑网络在高度感性化方面比不上影视 ,但比起“老态龙钟”的雅文学来 ,仍然是充满着“青春的动感”。此外 ,提取信息的便捷与快速双向交流的实现 ,使电脑网络极富吸引力。正因为这样 ,原来在“文学市场”中已经非常抢手的王朔才于 1 999年开办自己的网站 ,成为中国大陆开办作家网站的第一人<3> (P5 -7) 。台湾作家蔡智恒曾这样宣称“网络文学”的好处 :“创作本质就是要自由 ,限制束缚越少越好 ,而网络就提供了这样的自由 ,加上匿名的性质 ,写的时候会少一点顾虑。”<4 > (P1 1 ) 虽然关于“网络文学”是否可以算作文学以及真正的“网络文学”应该是怎样的问题至今还没有形成统一的意见 ,但关注一下现实不难发现 ,它对于传统的文学形式的影响已成铁定的事实。由于其不但可以阅读、欣赏 ,而且还可以较随意地创作并发表 ,确实是满足了一部分人的参与欲望 ,所以 ,它对于雅文学的挑战 ,无疑将会比影视更为深远。需要予以特别指出的是 ,文学之外的各种文化形式的发展并不仅仅“威胁”着雅文学 ,而且也“威胁”着俗文学。只不过 ,由于俗文学的性质和特点决定了它较容易跟包括影视和网络等在内的各种非文学因素合流 ,结果 ,对俗文学而言 ,各种“非文学”文化形式所构成的压力远非是“致命”的。就影响雅文学发展的内部因素而言 ,文学创作队伍的内部变化是最为重要的。一个社会的作家 ,其艺术趣味和价值取向直接影响着一个社会的文学风貌。 2 0世纪 80年代以后的中国 ,除港台俗文学作家梁羽生、古龙、严沁和刘墉等先后横扫大江南北外 ,大陆本地崛起的俗文学新秀也风靡神州大地。在此文学背景下 ,原有已做出相当业绩的创作队伍逐渐发生变化 ,形成了雅文学作家在“市场竞争”中所占份额趋于越来越少的困顿局面。有些作家离开了世界 ,如顾城、路遥、戴厚英 ;有些作家出国了 ,如北岛、高行健 ;有些作家转向搞别的去 ,如柯云路。尽管其它时代其它社会也有类似现象的发生 ,但像当代中国这样普遍的却不是很多。这是为什么呢 ?对那些离开世界或出国去了的 ,这里暂不作讨论。留意一下原本从事雅文学创作后来在本土上转向了的作家群体 ,我们可以看出 ,成因是相当复杂的 ,但只要深入探究 ,便不难发现 ,源于生存发展需要的“效益最大化”是其最突出最普遍的动机。 2 0世纪 80年代以来 ,远欠完善的“对外开放、对内搞活”的市场 ,一方面挽救了濒临崩溃的中国经济 ,另一方面也诱发了国人长期备受抑制的强烈物质欲望 ,催生出“有奶便是娘”的社会心理。长期处于计划经济体制内的作家在意识到“铁饭碗”并非就是“铁”的情况下 ,在认识到“铁饭碗”还不如抓获“文学商机”或其它“商机”更为有利时 ,有一部分便从固有的阵营中撤出来。从雅文学阵营中退出的作家 ,倘若是跑到文学领域之外 ,那就是文学创作队伍的流失 ;倘若是转入俗文学阵营 ,则可说是增加了雅文学作家在“市场竞争”中的对手。当代中国读者阅读兴趣的转移 ,是制约影响雅文学发展的另一个重要的内部因素。一方面 ,不断加快着的生活节奏以及疏解生存压力的需要 ,使许许多多的读者倾向于接触那些或新奇刺激或浪漫轻松的故事 (如武侠小说、侦探小说、科幻小说、言情小说和校园“心曲”) ;另一方面 ,对现实生活的不满以及寻求变化发展的需要 ,又使许许多多的读者偏向于接触那些纪实性的作品 (如民谣、杂文、法制文学、历史故事、名人轶事、回忆录、新闻特写、专访报道 )。概言之 ,当代中国读者喜欢阅读的东西主要是无须多费心思的“两极”———或者是非常“幻想性”的 ,或者是非常“实际性”的。这样的阅读状况 ,不可能不对雅文学的发展空间产生极大的制约作用。显然 ,雅文学中最具代表性的部分 ,既贴近人生本相与历史脉搏 ,又蕴含着对于理想的憧憬和艺术的高度创造 ,所以 ,它既非“幻想性”也非“实际性”。正因为如此 ,雅文学就整体而言才难以得到当代中国读者的青睐———即便是那些没有浓厚说教意味的作品 ,遭际也还是一样。看看当前世界文学名著在中国各图书馆各书店如何地受冷落 ,再看看全国各个城市书摊上旧书的买卖情况 (虽然雅文学作品与俗文学作品一样充斥书摊 ,可是 ,先被顾客买走与多被顾客买走的是后者 ) ,我们便可断言 ,雅文学“市场”确实是很不景气。从刊载雅文学作品的许多刊物的命运来看 ,结论也是一样。 2 0世纪 80年代中期 ,《收获》、《当代》、《十月》和《钟山》等大型文学刊物订数是几十万份甚至是上百万份<5 > ,充分表现出雅文学压倒俗文学的强大优势。然而 ,从 2 0世纪 80年代末开始到现在 ,雅文学刊物的销售量不断滑坡———像一直比较受欢迎的《当代》至 2 0 0 0年发行量也只剩下 9万份<6 > (P30 -33) ,《湖南文学》、《作家》等雅文学刊物则一个个被人买走 ,连香港本地唯一一个坚持了多年的雅文学刊物《香港文学》最终也被旅游团买断<7> 。此外 ,至2 0世纪末 ,全国各地报纸所开辟的文学副刊绝大多数或压缩版面或减少刊期或弃雅从俗或干脆停刊<8> 。与雅文学刊物“市场萧条”相反的是 ,能广泛满足社会大众阅读兴趣的各种各样俗文学刊物如雨后春笋般涌现<9> ,其咄咄逼人令雅文学办刊人汗颜二 俗文学的竞争优势就价值判断而言 ,雅文学在俗文学之上 ,这一点应该说毫无疑问。然而 ,正像英国著名文化批评家理查德·霍加特在讨论“俗文学”的缺憾时所指出 :“单纯讥笑它们是毫无益处的。”<1 0 > (P2 34 ) 。俗文学在当代中国各个阶层所受到的欢迎程度———最为典型的事例莫过于不但大众而且包括北大教授严家炎、北师大教授王一川在内的一批学者都给金庸“武侠小说”以极高的评价<1 1 > ,使我们不得不正视其拥有的竞争优势。俗文学的竞争优势之一 ,是创作主体在通常情况下有着较为明确的个人利益 (其中以经济利益为最重要 )动机。当创作者有着较为自觉的个人利益动机时 ,他就会充分了解并考虑社会大众的心理“需求” ,进而想方设法地“供给”。诚然 ,并非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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