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周龟卜文化新探——论原始龟兆的起源

商周时期 ,人类征服自然和改造自然的能力极其微弱 ,由此导致先民对“神灵”“上帝”的崇拜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神权政治贯穿于整个商周时期。商周王朝贵族认为世间的一切都由“神灵”“上帝”在主宰 ,国家的一切大小事情 ,最终均由“神灵”“上帝”来指示裁决。其主要具体方式 ,就是运用龟这种天生灵物去占卜 ,以征询“神灵”“上帝”的意志。同时 ,还要把占问的事情、结果乃至事情的发展状况 ,均在龟甲上加以文字记载。由此形成了我国最早的文字—甲骨文 ,同时也形成了我国最为古老的文化—龟卜文化。长期以来 ,学界对龟卜文化的探讨 ,大多局限在文字方面的研究 ,而对有关龟卜文化起源等方面的问题 ,却鲜有论及。应当说 ,商周龟卜文化起源中的一个核心问题就是“龟兆”。商周先民以龟占卜的方法是专业卜官 (有时天子亲自主持 )通过烧烤龟甲 ,以令龟甲出现裂纹 ,然后根据这种裂纹去领会“神灵”“上帝”的旨意 ,进而判断吉凶祸福。这种裂纹 ,人们通常称为“龟兆”。由此看来 ,龟兆是龟卜文化起源研究中一个最为基本、最为原始、最为重要的问题。龟卜作为一种文化现象 ,的确盛行于商周时期 ,作为有明确文字记载的这一古老文化 ,也始于这一时期。但龟卜作为一种占卜术 ,却起源甚早。从有关文献如《尚书》、《左传》、《周礼》、《帝王纪》、《卜法详考》等记载 ,加以分析考察 ,应当说龟卜当起源于原始社会后期。具体说来 ,龟卜产生于距今约八千年左右的伏羲时代。值得一提的是 ,《人民日报》以“八千年前的甲骨契刻符号在河南舞阳县贾湖遗址出土”为标题的报道 (1 987、1 2、1 3 ) ,也从实物方面验证了文献中有关龟卜起源的记载。因此 ,要探讨龟兆起源这一问题 ,自然要审视、关怀商周之前的原始龟卜现象。一、先民对龟的原始崇拜　　原始宗教最早表现为自然崇拜 ,正如费尔巴哈在《宗教的本质》中所指出 :“自然是宗教最初的、原始的对象”。而动物崇拜在自然崇拜中占有重要地位 ,因为能否得到动物所提供的食物 ,决定着先民的生死存亡。远古时代 ,水域辽阔 ,气候湿润 ,水龟众多。与其他动物一样 ,龟也被先民视为可口的食物。考古资料表明 ,距今七千年前的浙江河姆渡遗址出土的大量动物遗骸中 ,便有乌龟。这说明原始先民的确曾以龟为食 ,龟自然会成为先民崇拜的对象了。需要说明的是 ,先民对龟的崇拜远远超过了对其他动物的崇拜 ,这是因为 ,龟还具有其他动物所不具备的许多特征。在先民看来 ,龟具有如下三种主要特性 :其一 ,龟的寿命较长。在鸟兽的世界里 ,龟在古代先民心目中 ,寿命是最长的一种。《说文》:“龟 ,旧也”。段注 :“即久字也。刘向曰 :‘龟之言久 ,龟千岁而灵’。”《抱朴子》“千岁灵龟 ,五色俱焉 ,如玉如石 ,变化莫测 ,或大或小”。《太平御览》七百二十八卷 :“《博物志》曰 :龟三千岁 ,游于卷耳之上……故知吉凶。”《史记·龟策列传》:“龟者是天下之宝也……游三千岁 ,不出其域。安平静正 ,动不用力。寿蔽天地 ,莫知其极。”应当说 ,此类后世的文献记载 ,充分地反映了原始先民视龟为长寿灵物的认识 ,此为先民崇拜龟的原因之一。其二 ,龟为灵物之首。《礼记·礼运》:“何谓四灵 ?麟、凤、龟、龙 ,谓之四灵……龟以为畜 ,故人情不失。”四灵之说虽形成于先秦时期 ,但却是在原始的“万物有灵论”的基础上发展而来 ,因此原始先民对此四种灵物的崇拜无庸置疑。在先民看来 ,四灵当中 ,尤以龟懂得人情善恶 ,就灵性而言 ,龟为众灵之首 ,此为先民崇拜龟的原因之二。其三 ,龟具天地人之象。据《吕氏春秋》、《大戴礼记》、《周髀算经》等文献记载及有关出土资料表明 ,原始先民较早地产生了“天圆地方”的认识。同时 ,先民认为唯独龟这种动物具备天地人之象。首先 ,龟的背甲圆而隆起 ,此象天之圆。其次 ,龟的腹甲平而方 ,此象地之平而方。再次 ,龟背甲具有纵横交错的花纹 ,此象天空中繁星缤纷之“天文”。最后 ,龟头象征男根 ,此为原始社会后期生殖器崇拜的产物 ,故龟头有人之象。对于先民视龟有天地人之象 ,《淮南子》等文献有较为清楚的记载。原始先民崇拜天地及人之生殖器 ,故对于具有此三象的龟的崇拜 ,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此为先民崇拜龟的原因之三。二、先民对龟甲上自然花纹的崇拜　　随着原始宗教的发展 ,先民便由原来崇拜动物的食肉及其灵性等 ,发展到对动物体上自然花纹的崇拜。最能体现这一点(尤其是对龟的自然花纹)的 ,莫过于我国古代最为古老最为流行的“河图洛书”的传说了。“河”指黄河 ,“河图”指龙马负图出于黄河 ;“洛”指洛水 ,“洛书”指神龟负书出现于洛水。“河图”最早见于《尚书·顾命》:“大玉、夷玉、天球、河图 ,在东序。”“洛书”最早见于《易·系辞》:“河出图 ,洛出书 ,圣人则之。”对于图书的传说 ,自古以来 ,言人人殊 ,见仁见智。考先儒众家之说 ,不外乎三种 :孔安国《尚书·顾命》传、班固《汉书·五行志》、郑玄《易》注、张衡《东京赋》、李鼎祚《周 易集解》、孔颖达《周易正义》、元代吴澄《易纂言》、宋代雷思齐《易图通变》、清代李光地《周易折中》等,皆认为伏羲本之“河图”画八卦 ,大禹则之“洛书”陈《洪范》,即伏羲与洛书无关 ,大禹与“河图”无缘 ,此为其一。汉代扬雄《核灵赋》、《礼纬》、宋代俞琰《周易集说》、宋代董楷《周易传义附录》 、宋代扬万里《诚斋易传》、宋代刘牧《易数钩隐图》、元代王申子《大易缉说》、清代毛奇龄《仲氏易》等,皆认为伏羲画八卦既本之河图 ,又则之洛书 ,而洛书与大禹无关 ,此为其二。清代胡渭在《易图明辩》中认为 :“河洛者 ,地之中也 ,圣人兴必出图书。河图不必专主伏羲 ,亦不必谓洛书禹时所出 ,于《易》无与也。”此为其三。对于上述三种说法 ,我们认为前二者有所偏颇。不必将“河图”归之伏羲 ,“洛书”归之大禹。伏羲画八卦 ,既可则之河图 ,又可本之洛书。后世的大禹等所谓圣人 ,也可则之河图、洛书有所发明。故胡渭的说法 ,还是有一定道理。我们今天如何看待历史上图、书的传说呢 ?首先 ,图书到底有没有 ?古代曾有人怀疑这一传说 ,胡渭对此有过论述 ,他说 :“河图、洛书古实有此事 ,后东坡苏氏曰 :夫河图洛书其详不可得而闻矣 ,然著于《易》见于《论语》,不可诬也 ,而今学者或疑之焉。”(胡渭 :《易图明辩》)我们认为 ,对于这一历史悠久的传说 ,不能全盘否定。正如孔颖达在《周易正义》中所说 ,“图书”乃先民世世代代流传下来的 ,至春秋时《易》作者才正式加以记载。既然承认图书的存在 ,那么图书到底是什么样的 ?对此 ,古代先儒说法不一。有人说河图指“龙衔一片之甲”,洛书指“龟负一卷之书”(《易图明辩》)。郑玄曾称河图九篇、洛书六篇等等。我们说这些观点多是无稽之谈 ,因为任何一种动物都不可能身上刻有文字 ,为人们送来治世的经书。宋代道士陈抟又传授河图是由 5 5个黑白圆圈组成 ,洛书由 45个黑白圆圈组成。但陈氏图书之说 ,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其为《易·系辞》中所说的“圣人则之”的“河出图、洛出书” ,因为自先秦至唐代 ,先儒论《易》从未论及陈氏之图。要想弄清图、书的真面目 ,首先应揭去前人附加在图、书身上的所有种种神秘的面纱。然后 ,从伏羲氏最初如何得到这种图、书谈起。这个问题 ,虽然史无记载 ,但我们可以做如下分析推测。远古时代伏羲氏所统治的黄河、洛水一带 ,水域宽阔 ,气候湿润 ,动物种类繁多。某一时候 ,在黄河上偶然出现了一种先民从未见过或很少见过的奇异动物。在原始动物崇拜的背景下 ,物以稀为贵 ,先民对这种奇异的动物必然崇拜无比。由于天下第一王伏羲以“龙”为纪 ,于是人们便命名这种动物为“龙马”。《礼记·礼运》孔颖达疏说 :“按中候握河纪注云 ,龙马 ,龙而形象马。”按《周礼》的说法 ,马八尺以上称为龙 ,出于黄河。当然 ,我们难以想象出这种龙马到底是什么面目。且不说远古时代的许多动物种类早已灭绝 ,就是这种动物摆在我们面前 ,人们恐怕也不会认出它就是先民所说的“龙马”。伏羲之得“龙马”,或许他亲自见之于黄河 ,或许是国人捕捉后贡献于他。素来善于“象其物宜”“观鸟兽之文”的伏羲 ,必然要对“龙马”仔细地观察一番。想必这种“龙马”身上的花纹之奇异 ,令伏羲惊讶无比。他从这种花纹中 ,必定受到某种启示 ,例如八卦的取象等等 ,这都是很可能的事情。如同龙马的出现一样 ,某一时候 ,在洛水浮出了一只大龟。自古以来 ,龟就被先民视为神灵之物 ,如今这一大龟 ,自然会引起伏羲的高度重视。有人认为《三坟易》中的《连山易》乃伏羲所创 (王兴业 :《三坟易卦序初探》,《周易研究》1 989第 1期 ) ,而《连山易》中的爻卦大象中称“臣物龟”。这就是说 ,伏羲曾以龟象臣 ,取象于龟的性情温顺。然而 ,最能引起先民注意的还是龟甲上的天然之纹。伏羲画八卦受到这种花纹的启示 ,也是极可能的事情。徐锡台在《研讨殷墟卜辞中“巫”、“”、“帝”三字产生的本义—兼论〈易〉卦起源的若干问题》(《大易集成》)一文中指出 :“细察龟腹甲上的构纹 ,实似卦图 ,故疑《易》的卦图可能由其产生的。”我们认为 ,徐氏的推测颇有道理。所谓河图 ,实际上是指“龙马”这种动物身上的自然花纹 ;所谓洛书 ,是指大龟背腹甲上的自然花纹。通过上述分析 ,我们可以清楚地认识到 ,古代图书传说原本是原始动物崇拜的产物 ,而图书之说又非常明确地展示了原始先民对动物崇拜的无庸置疑的史实。同时 ,图书传说的澄清 ,其重要意义又在于使我们认识到 ,先民对动物的崇拜集中体现在对动物体上自然花纹的崇拜及其进一步神化 ,尤其是对龟、龙马自然花纹的崇拜与神化。三、龟兆与龟的自然花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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