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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纯信仰的破灭——徐志摩《再别康桥》探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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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by : TsingHua
浏览次数 : 37  词语: 300   出版日期: 六月 30, 2002
胡适说徐志摩的“人生观真是一种‘单纯信仰’,这里只有三个大字:一个是爱,一个是自由,一个 是美。他梦想这三个理想的条件能够会结合在一个人生里,这是他的‘单纯信仰’。他的一生的历 史,只是他追求这个‘单纯信仰’的实现的历史”。〔1〕作为徐志摩挚友的胡适所谓徐志摩的“ 单纯信仰”可谓一语中的,“单纯信仰”的形成、追求和追求的失败正是徐志摩一生形象而真实的 写照。被家人寄以厚望、饱读典籍经书、留学西方并接受新式教育的徐志摩对西方的科技并无太大 的兴趣,他违背父愿,转攻文学。在西方求学的过程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人生、社会理想,无庸 置疑,这些理想与他在康桥的求学经历是密不可分的。可以说康桥在徐志摩的一生中尤为重要,他 的“单纯信仰”无疑是在这里形成的;而他在理想破灭后,当他有机会再一次故地重游时,就写了 其代表作之一的《再别康桥》。这首貌似抒发淡淡哀怨的精致的诗却掩饰不住他的“单纯信仰”破 灭的痛苦,看似“轻轻地挥手”,实则是无奈地承认对“单纯理想”的放逐,他知道自己无法带走 “一片云彩”,不是因为他对“云彩“本身的失望、否定,而是因为他在生活的现实中无法找到那 片“云彩”漂浮的“天空”。“轻轻地我走了,/正如我轻轻地来”,来的时候还没有形成他的“ 单纯信仰”,无所谓痛苦;最后一次离别,却是在康桥告别他的“康桥理想”。《再别康桥》其实 是向他的“单纯信仰”告别。1920年徐志摩放弃了修习歌伦比亚大学博士学位的机会,于9月 24日渡大西洋去英国,想入剑桥大学跟罗素学习,却未能如愿。后经狄更生介绍于1921年春 入剑桥大学王家学院做可以随意选课听讲的特别生。从此徐志摩开始了新的生活,并逐渐形成了他 的“单纯信仰”。徐志摩在《再别康桥》、《吸烟与文化》、《我所知道的康桥》等诗文中曾谈到 他的康桥生活、康桥对他的影响以及他对康桥的怀念:“我敢说的只是──就我个人说,我的眼是 康桥教我睁的,我的求知欲是康桥给我拨动的,我的自由意识是康桥给我胚胎的”,并把他在美国 两年的留学生活与英国两年的留学生活做比较,认为“如其我到美国的时候是一个不含糊的草包, 我离开自由神的时候也还是那原封没有动,……我在康桥的日子至少自己明白了原先只是一肚子颟 顸。这分别不算小。”〔2〕从这里即可见出康桥对徐志摩的影响以及他对康桥的感情之深。因为 正是在这里,不但有心旷神怡的自然风光自由自在的学生生活,有符合他政治理想的资产阶级民主 政治,更有他与林徽因浪漫的情感经历。而这些都是他的“单纯信仰”的重要组成部分。康桥的自 然风光与徐志摩的才情在某种程度上的契合,奏响了他心中诗的韵律,激发了他心中的灵感,他在 《我所知道的康桥》里对此有深情的回忆,听水声、听钟声和河畔倦牛刍草声,滑船、骑车,带一 卷书、走十里路,躺在草地上品味大自然的恩赐……难怪他“在康桥的柔波里,/我甘愿做一条水 草。”“大自然的单纯、和谐深深地内化为诗人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内在地决定了徐志摩诗歌创作 的艺术选择;也是在与大自然的亲和当中徐志摩把现实与历史,把个人与诗兴、与文化传统融合在 了一起。”〔3〕诗歌最宜于表达内心的情感,也最易于受情感的把持,因而从诗人对这一时期生 活的回忆,即可见出徐志摩当时生活的舒适、恬淡,而林徽因与他情感的日益加深更给其人生理想 涂上了一层玫瑰色的浪漫气息。这可以说是他信仰中“爱”与“善”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另一重 要组成部分则是对自由的理解和追求。英国资产阶级民主政治与徐志摩的人生经历、个人气质投合 ,使其对自由有着亲切的向往,在《落叶》、《青年运动》、《话》等文章中,都深刻地表现出他 的观点。在康桥迷人的自然景色和人文环境中,在“爱”的沐浴下,“一个不可教训的个人主义者 ”对自由的向往和追求也是合情合理的。对迷人的大自然、温馨的情爱、温和的资产阶级民主政治 的追求,是他“单纯信仰”的组成部分,而这些恰好是在康桥形成的。所以,他在《康桥再会吧》 这首长诗中才款款深情地赞颂康桥的美景,感谢康桥给他的恩赐,无数个“难忘”是这种情感的充 分表达;他还信誓旦旦地向康桥许愿:“我今去了,记好明年新杨梅/上市季节,盼望我含笑归来 。”徐志摩带着自己的“单纯信仰”于1922年10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中国。应该说徐志摩的 愿望是美好的,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可他忽略了其理想的不合时宜:混乱贫弱的中国社会现实没有 给他的理想之花提供适宜的气候和土壤,其理想之花的枯萎也就在所难免。回国后的徐志摩也曾为 实现其“单纯信仰”而奋斗不已,而这些努力的失败在加深了他痛苦的同时,更加速了其理想的破 灭。他先后主办“新月社”、《晨报副刊》,也曾雄心勃勃地想干出一番事业。对于“新月社”, 他曾说:“假如我们的设备只是书画琴棋外加茶酒,假如我们的举措的目标只是有产有业阶级的太 太先生们的娱乐消遣,那我们的新月社岂不变成古式的新世界或新式的旧世界了吗?”他还在给一 个朋友的信中说:“几个爱做梦的人,一点子创作能力,一点子不服输的傻气,合在一起什么朝代 推不翻什么事业做不成……”但是,各种外在的原因使徐志摩的热切希望一点一点化为灰烬,虽然 后来又在上海办《新月》、《诗刊》,但也还是无功而终。同时,个人家庭生活的不幸,也使徐志 摩之理想更加暗淡。1922年,徐志摩与张幼仪在柏林离婚,但他与林徽因合壁的愿望却成为泡 影。与陆小曼在上海结婚时,这个招致众多非议的恋爱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但事与愿违,短暂的幸 福生活之后,徐、陆的家庭又一次陷入危机。迫于多种原因,没有听取胡适劝其离婚建议的徐志摩 被这次婚姻从理想的天国拖到人间的地狱。为了满足陆小曼的生活挥霍,徐志摩不得不为生计整日 辛苦奔波,于是现实的混乱与个人生活的辛劳把徐志摩的《婴儿》杀死了。“最近这几年生活不仅 极平凡,简直是到了枯穷的深处。”“你们不能过多地责备。我觉得我已是满头的血水了……”〔 4〕在这里,徐志摩已没有往昔的空灵和潇洒,他不得不逐渐地放逐自己的理想,他不再想象《雪 花的快乐》,也无力去“寻找一颗星”、去歌颂痛苦孕育下的《婴儿》,他失去了《志摩的诗》时 期的乐观,也没有《翡冷翠的一夜》时的执着,他“流入了怀疑的颓废”之中。1928年6月, 徐志摩启程去日本、美国、英国、法国、印度等地游览,8月11日到达伦敦,在伦敦期间徐志摩 怀着复杂的心情重游康桥。康桥的景色依旧迷人,但已物是人非,当年的“单纯信仰”今已“流入 颓废”。游览之后,作者并未立时写下一些纪念诗文,在同年11月回国的船上写下了这首精美又 伤感的诗。从这首诗的表面来看,完全是一种幽静、凝谧的梦幻般的境界,充分体现了徐志摩的“ 绅士风情”,情感得到了很好的节制。在艺术上达到了较高的成就:四行一节,每节诗行的排列错 落有致,每句的字数基本相等(以六、七字为主,夹有八字),于参差中见整齐;每节压韵,逐节 换韵,追求音节的波动和旋律感。首节和末节句式相似,遥相互应,给人一种梦幻般的美感。在这 种近似极致的形式、优美的意境之中,我们还是可以寻出作者隐藏的真情,“轻轻地我走了,/正 如我轻轻地来,”“走”与“来”这两个字既实指诗人进入康桥和离开康桥,也暗含诗人理想的形 成和幻灭。几年前诗人默默地来到这里,领略自然、人生的韵味,并形成了自己的社会人生理想; 然而这理想却因种种原因被诗人放逐了。来的时候不曾有什么理想,今天的又一次离开也不会再有 什么理想了,诗人接下来就“我轻轻地挥手,/作别西天的云彩,”“云彩”是能够在朗朗的天空 中潇洒地漂游的,一旦落入现实也就灰飞烟灭了。第二、三节是诗人对康桥景色的深情描绘或写意 ,字里句间浸透了诗人无限的眷恋之情,“在康桥的柔波里,/我甘愿做一条水草!”这两句尤其 是“甘愿”一词表达了诗人对康桥的永久的恋情。拜纶潭也变成了“天上虹”并与水中浮藻杂揉在 一起,像梦一般地沉淀在潭底,这“梦”不就是诗人魂牵梦绕的理想吗?但它却不在人间,这“梦 ”引导着诗人去寻找,在星光下诗人又回到了梦幻般的康桥生活里,禁不住“在星光斑斓里放歌, ”此时,诗人的情感达到了极致。接下来诗人就从梦幻般的回忆转入现实,“但我不能放歌,”因 为这是别离,这是“我”放逐理想的日子,连夏虫也为我沉默,似乎它们也明白诗人此时的心境, 无言的痛苦只有沉默才能与之协调。最后一节,诗人终于面对现实,“我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 云彩。”美丽的“云彩”只会留在适合它在的地方,“我”是带不走的。康桥赐予徐志摩美丽的理 想,又让他无力带走。这有声有色和有情感的世界重新为我存在;这缠绵的情感背后,有着诗人无 限的悲苦,“康桥理想”在此时诗人的心目中依然美丽,但他却清醒地认识到这理想恰如天上的“ 云彩”,美丽而不可得,故而他声称“不带走”,他把“康桥理想”又还给了康桥。从1928─ 1929年底诗人共发表诗作12首,仅就数量来看,诗人生活的迷茫、颓废、无奈、酸涩痛苦的 情感就像撕裂伤口上的血汩汨流淌,令人触目惊心;而在1928年10月以后的《他眼里有你》 、《春的投生》、《我等候你》、《杜鹃》中,其灰暗的色调又渐趋明朗,诗人好似又找到了安抚 自己灵魂的东西,但与他的“康桥理想”相距甚远,由此可看出诗人的”康桥理想”已是昨日黄花 。在《猛虎集》序中,诗人历数个人生活、情感经历,决定寻找“一个真的复活的机会”,诗人“ 抬起头又见到天了。眼睛睁开了,心也跟着开始了跳动,嫩芽的青紫,劳苦社会的光与影,悲欢的 图案……有声有色和有情感的世界重新为我存在;这仿佛是为了挽救一个曾经有单纯信仰而流入怀 疑的颓废的人……他要认清方向,再别走错了路。”〔5〕诗人在现实的磨炼下没有固执于“康桥理想”,他意识到自己的理想与时代生活的不相宜,也想扩大自己的视野,只不过这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磨砺;诗人承认了自己的“单纯信仰”已经破灭,他想在废墟上再建自己的理想家园。我们可以做一个大胆的设想:假如诗人不是1931年的空难,他完全有可能重建自己的理想国度并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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