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际关系中的安全困境 :理论分析(一 )安全困境 :定义问题安全是所有国家都追求的目标 ,但是作为一种国际资源的安全并非是无限的、可以满足所有国家的要求的 ,而对于国家来说 ,安全又是“多多益善”的 ,因此 ,各国在追求安全的过程中就不可避免地会发生矛盾、冲突乃至战争 ,这一点已为国际关系的实践无数次地证明 ,安全困境正是产生于这样的背景之中。安全困境被看作是“国家间关系中最重大和广泛的特征”。<1> (Ｐ2 9) 那么何谓“安全困境”呢 ?赫伯特·巴特菲尔德将安全困境称之为“霍布斯主义的恐惧” ,他在《历史与人类关系》一书中对国家间的安全困境有经典的描述 :在这样一种局面下 ,你会对其他国家有现实的恐惧感 ,别国也会对你有着同样的恐惧 ,也许你对别国根本无伤害之意 ,做的只是一些平常的事情 ,但你无法使别国真正了解你的意图。你无法了解别国为什么会如此的神经质。反之亦然 ,在这种情况下 ,双方都以为对方是敌意的、无理性的 ,都不肯做出可以使大家都获得安全的保证。军备竞赛的不断升级 ,就是这种状态的产物。<2 > (Ｐ57) 英国学者肯·布斯的解释比较简要 ,他认为“安全困境存在于这样一种情况下 :一国的军事准备在另一国当中产生了一种不可消除的不确定性 ,即是否这些准备仅仅是出于 (为了在一个不确定的世界里增加自身安全的 )防御性目的或者它们就是出于 (为了改变现状以有利自身的 )进攻性目的。”<1> (Ｐ30 ) 总的来看 ,对于安全困境的各种界定虽然具体表述不同 ,但是对于安全困境基本特征的概括是一致的 ,即 :存在于国与国之间的一种互相猜疑、互不信任乃至互相敌视的紧张的国家关系状态。(二 )安全困境的发生 :原因探讨为什么会出现安全困境 ?有 3种主要的解释 :1、赫伯特·巴特菲尔德认为人性恶的本质是导致安全困境的主要原因 ,这种观点与经典现实主义的看法接近 ,国际关系理论中传统现实主义的鼻祖汉斯·摩根索提出的现实主义六原则中的第一条即“政治现实主义认为 ,政治同一般社会一样 ,受客观规律的支配 ,这种规律的根源存在于人性之中” ,<3> (Ｐ3) 人类对于权力和财富等的贪欲造成了人与人之间的互不信任和互相倾轧 ,由政治家领导的国家之间也是如此。 2、约翰·赫兹则认为国际体系的无政府状态是导致安全困境的最主要的原因 ,这种看法与结构现实主义的观点基本一致 ,肯尼斯·沃尔兹指出“在无政府状态下 ,一方聊以自慰的源泉就成为另一方为之忧虑的根源。因此 ,一个国家即使是为了防御的目的而积聚战争工具 ,也会被其他国家视为需要做出反应的威胁所在。而这种反映又使前者确信 ,它是有理由为自己的安全担忧的。”<4 > (Ｐ5) 3、汤姆斯·先林从心理学的角度出发 ,强调互不信任和沟通失败是造成安全困境的主要原因。<1> (ＰＰ36 - 38) 这种观点和另一位著名的美国国际关系学者罗伯特·杰维斯所强调的国家关系中的“理解”(ｐｅｒｃｅｐｔｉｏｎ)和“误解”(ｍｉｓｐｅｒｃｅｐｔｉｏｎ)是基本一致的。客观地说 ,以上 3种观点在解释安全困境的成因上各有其说服力。但是 ,在笔者看来 ,作为寻求一种具有根本意义的解释的学术努力 ,从国际结构的角度来分析安全困境的成因有着尤其重要的意义。说明这一点可以通过比较国内社会和国际社会的区别来完成。众所周知 ,国内社会中不存在国际关系意义上的安全困境 ,尽管国内居民很少有人会处于绝对安全的状态中 ,但是在一个处于稳定状态的国家里 (即存在一个有权威的中央政府 ) ,人们普遍地拥有有限的安全感。而国际社会中由于不存在一个中央权威 ,国家之间的安全困境就成为了一种基本的国家关系状态。有学者对于国际社会和国内社会存在的这种显著差异的现象进行了解释 ,给出了 4个原因 :1、国内存在一系列的行为规范和规则 ,更为重要的是这些规则有专门机构和人员来保障其实行。 2、国内居民在拥有和使用武器上有严格的限制。 3、在国内 ,人们倾向于以非暴力的方式来解决冲突。 4、国内政治体系提供了完整的有权威的仲裁机构 ,居民之间的冲突和争端可以通过仲裁来解决。<5> (Ｐ393) 很显然 ,是否存在中央权威是造成国际国内社会差异的主要动因 ,所谓的规则等等都只有在权威机构的监督下才会发挥效力。因此 ,正如肯尼斯·沃尔兹所指出的那样 ,“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区别 ,不在于武力的使用 ,而在于两者处理暴力的组织方式不同” ,在国内 ,“一个有效力的政府 ,垄断了对武力的合法使用” ,“国内系统并不是自助系统 ,而国际系统确实是自助系统。”<4 > (Ｐ12 2 )(三 )安全困境的基本模式 :一般性安全困境和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约翰·赫兹根据安全困境的程度 ,将其分为两种 ,一是“缓解了的安全困境” ,一为“激烈的安全困境”。<6 > (Ｐ88) 肯·布斯从行动的目的性出发 ,将安全困境划分为两种 :一种可称之为“无心的安全困境”(Ｉｎａｄｖｅｒｔｅｎｔｓｅｃｕｒｉｔｙｄｉｌｅｍｍａ) ,指一国出于防御性目的采取的行动由于不谨慎和沟通的失败而引起了别国对其自身安全的担心 ,从而采取相对应的行动 ,由此引发的循环反应。另一种可称之为“精心策划的安全困境”(Ｄｅｌｉｂｅｒａｔｅｓｅｃｕｒｉｔｙｄｉｌｅｍｍａ) ,指一国有目的的行动 (Ｄｅｌｉｂｅｒａｔｅａｃｔｉｏｎｓ)使别国陷入了安全困境。这种安全困境又可以分为 :“一是指一个维持军事现状的国家 (ｍｉｌｉｔａｒｉｌｙｓｔａｔｕｓｑｕｏ)为了阻吓它所认为与其敌对的国家而采取了一种精心计划的进攻性战略 ,但却对外宣称是防御性的 ,这样就使目标国 (ｔａｒｇｅｔｎａｔｉｏｎ)陷入了安全困境。另一种是一个旨在改变现状和完全推翻现存国际体 系的革命性国家所采取的使目标国产生一种虚假的安全感的姿态而使目标国陷入的安全困境。”<1>(ＰＰ30 - 31)根据前文对安全困境发生原因的认识 ,本文从国际结构的角度出发 ,将安全困境划分为两种模式 :一般性安全困境和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一般性安全困境模式产生于国际关系的无政府状态 ,是现代意义上的国际关系产生以来的一种国家关系的常态 ,普遍存在于各种类型的国家之间 ,其基本特征是国家间的相互猜疑以及由此展开的有针对性的策略和活动。英国 1 9世纪著名政治家帕默斯顿的名言“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是对这种困境模式的经典概括。在国际关系没有得到根本变革之前 ,即建立一个世界政府性质的权威对国际关系进行管理之前 ,国际关系中的这种安全困境模式的存在就将是长期的和顽固的。二战后国际关系中迅速成长起来的国际制度网络 ,虽然在一定意义上减轻了国际关系中一般性安全困境的程度 ,但是并不足以消除一般性安全困境产生的根源。一般性安全困境是国家之间爆发冲突的一个重要促成素 ,但是 ,这种困境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又是可控制的 ,一般不会造成国家之间的战争。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模式发源于特定的国际结构 ,产生于所谓“系统国家”(即能对国际结构产生影响的国家 )之间 ,或霸权国和挑战国之间。 1 9世纪拿破仑领导下的法国与英国、二战前的德国与英国、冷战时期的美苏之间存在的安全困境 ,都属于此种性质。这种安全困境模式还可以表现为联盟之间的对抗 ,如一战前协约国与同盟国之间的对抗 ,二战后初期东西方之间的对抗。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模式产生的原因 ,既根植于挑战国对于霸权国主导下的国际秩序的不满情绪 ,又酝酿于霸权国对于挑战国的恐惧心理 ,是一个双向激化的进程。但是 ,值得注意的是 ,霸权国的态度对于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模式的产生起着主要的作用 ,即使霸权国认定的挑战国并无主观上的挑战意愿 ,在霸权国的步步紧逼下 ,他们也必然会采取相应的反击行动 ,从而导致这种困境模式的最终形成。因此 ,从国际结构的角度而言 ,在霸权结构中 ,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模式的产生是不可避免的。从根本上来说 ,这种安全困境模式中的对立双方处于一种零和游戏的状态 ,在根本利益上激烈对抗。除非一方主动放弃其战略目标 ,否则这种安全困境就不会结束。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模式往往伴随着对立双方之间的频繁的危机 ,如冷战期间的美苏对抗。对立双方总危机的爆发或者一方的失败标志着这种安全困境的结束 ,即一方或双方国际地位的根本变化 ,新的国际结构产生。 二、后冷战时代中美关系中的安全困境 :历史与现状(一 )冷战期间中美关系的简要回顾二战结束后的国际关系迅即进入了冷战时期 ,以美国为首的西方资本主义阵营和以苏联为首的社会主义阵营成为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的双方。实行“一边倒”外交政策的新中国也成为这一安全困境中的一员。 1 95 0年爆发的朝鲜战争进一步激化了中美关系中存在的这种安全困境。然而严格地讲 ,这一时期中美关系中的安全困境模式与严格意义上的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模式还是有所区别的。因为 ,在当时的国际结构中 ,虽然表面上看 ,对抗的双方是两大阵营 ,但是事实上的主角是美苏两个超级大国。在社会主义阵营中 ,能够而且正在对美国的霸主地位形成挑战的只有苏联 ,因此 ,当时的结构性对抗安全困境的主要矛盾在美苏之间而不是在中美之间 ,中美关系中的安全困境从属于美苏安全困境 ,其独立性有限。中苏交恶之后 ,中美安全困境由美苏安全困境之中独立出来。但是由于中国实力的局限 ,其挑战美国霸权的真实意义并不大 ,美苏矛盾依然是当时主要的国际矛盾 ,因此 ,这一时期的中美安全困境虽然在性质上属于结构对抗性安全困境模式 ,但在国际格局发展中的影响力是有限的。 1 972年尼克松访华 ,1 979年中美建交 ,中美安全困境也就随着中美苏大三角关系的发展而烟消云散 ,这种状况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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