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年来 ,语言学界以王德春、陈晨和骆小所为代表的语言学家们十分关注对艺术语体和科学语体的研究。王德春、陈晨在其合著的《现代修辞学》的第三章里用了两节 (第四、第五节 )专门论述了科学语言和艺术语言。骆小所教授在其《艺术语言再探索》中以艺术语言专论为主体 ,其中精湛而透彻地阐述了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的区别。这种语言研究现象的出现决不是偶然的 ,它是在发现语言问题基础上的一次语言理论性发展飞跃。这一飞跃有着重要的实践意义。一、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的主要区别(一 )骆小所教授的观点 :艺术语言是指变异的语言。科学语言是指普通语言或常规语言或规范语言。科学语言和艺术语言实际上就是从功能角度划分出来的语体类型的两翼。科学语言严格遵守语法和常规逻辑 ,追求语言的表述功能和理性功能 ,通过正式的语言格式 ,准确精练地描写、表述事实或推求事理。艺术语言是在艺术这一领域中 ,为表达主体情感而对常规语言有所超脱和违背 ,同时具有理想的美学效果 ,追求语言美学功能和表情功能的语言形式。(二 )王德春、陈晨两位学者把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具体表述为艺术语体和科学语体。他们的主要观点 :艺术语体是为了适应文艺创作的特定目的和特定要求而产生的 ,它为创造艺术形象服务。艺术语体的功能是通过艺术形象反映客观世界 ,再现活生生的社会图景 ,抒发感情 ,表现思想 ,并给交际对象以美的享受。科学语体是准确而系统地阐述自然 ,社会和思维现象 ,严密地论证这些现象的规律性 ,从而使人获得科学理论和生产实践的知识。从以上引述的一些观点中我们可以看出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的明显区别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 )从功能上看 :1 艺术语言具有表情功能 ,科学语言具有理性功能。即艺术语言为情造语 ,而科学语言为理造语。2 艺术语言具有美学功能 ,而科学语言具有表述功能。(二 )从形式上看 :艺术语言的组合和结构不合常规 ,是对常规语言的超脱和违背。而科学语言 ,无论是从语言的组合 ,还是语言的结构来看 ,它都是符合语法、语义和语用规则的。(三 )从主体对客体反映的角度看 :艺术语言所遵循的是情感的逻辑 ,它所反映的主体的情感时空与客体的现实世界的时空存在着一定的“误差”。而科学语言遵循的是理性逻辑 ,它所反映的主体的认识力求与客体的现实世界相符合。二、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区别理论的实践意义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是汉语中的确存在的语言事实。例如 :①诗 :思索之树结下的金果。②诗 :文学体裁的一种 ,通过有节奏、韵律的语言反映生活、抒发感情 (《现代汉语词典》)。③太阳似火 ,烤得柳树弯腰、大地流汗。④今天的气温达到 3 6.9℃ ,为 110年中的同期最大值。以上的例句充分说明 ,同一个概念 ,或同一件事 ,可以用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 (普通语言 )两种不同的语言方式来表现 ,这种现象普遍存在 ,并且可以推而广之。如 :“十八岁的太阳刚刚破晓 ,你就把美丽的青春颠簸到了大山的脊梁山上” (李全华《大山的女儿》) ,这一艺术语言仍可以改为普通语言 :“她十八岁就到了山区工作”。可见 ,绝大多数的艺术语言都可以转换为科学语言 ,反之绝大多数的科学语言也能转换为艺术语言 ,也就是说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是已经存在的两种语言事实 ,它们之间不存在谁排斥谁的问题 ,更不存在用谁来衡量检验谁的问题 ,它们都在朝着各自的目标和方向发展。二者区别的发现较好地解释和解决了以下两个困惑。(一 )自古以来科学家们对文学家们的困惑。例如 :①王充在《论衡·艺增》中从实证角度批评《武成》中的“血流浮杵”和《诗经·鹤鸣》中的“鹤鸣九皋 ,声闻于天”是不符合事实的。他对《武成》批评说 :“死者血流 ,安能浮杵 ?武王伐纣……兵顿血流 ,辄燥入土 ,安得杵浮 ?且周殷士卒 ,皆赉盛粮 ,无杵臼之事 ,安得杵而浮之 ?”他对《诗经·鹤鸣》批评说 :“如鸣于皋 ,人无在天上者 ,何以知其闻于天上也 ?”②明代杨慎在其《升庵诗话·唐诗误字》中批评唐代杜牧的《江南春》一诗 ,他说 :“千里茑啼 ,谁人听得 ?千里映红 ,谁人见得 ?若作十里 ,则茑啼绿红之景 ,村郭、楼台、僧寺、皆在其中。”以上现象说明 ,造成科学家和文学家之间彼此困惑的原因在于 ,科学家们没有把科学语言和文学语言区别开来。以骆小所为代表的这一理论区分 ,将对后世的科学家与文学家们语言上的沟通和理解搭起一座桥梁。(二 )现代语言学家和作家们之间的困惑。多年来 ,语言学家们从规范语言这一角度批评作家们的语言不符合规范 ,甚至从规范语言的责任感出发指责作家们病句连篇 ,破坏民族语言。作家们却我行我素 ,反驳语言学家们说 ,如果要我们在语言学家们的陈规道矩中创作 ,那就等于停止了一位作家旺盛的创作生命力。例如 :①当过文化部长 ,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的作家王蒙带着一种困惑参加了几次语文高考 ,结果成绩都不理想 ,其中最好的一次成绩是六十分 ,剩下的则是不及格。②作家莫言的女儿曾把他著名作品中的某一段“借”去写入作文之中 ,等老师阅后女儿拿回来给他看时 ,莫言脸上现出了怒气 :我的作品没有一句不是病句。③作家何建明认为自己的唯一优势就是能指导女儿的作文 ,女儿也的确从当作家的父亲身上得到过一些好处 ,但他的女儿进入初三后 ,突然有一天在他主动要求给女儿辅导作文时 ,女儿却拒绝了 ,并坚决而无情地告诉他 :如果再按你的作文做 ,我可能就得被撤掉语文科代表 ,严重的话 ,我可能连中考的成绩都要拉下来。从此以后 ,他的女儿再也不要他辅导作文了。以上三例充分说明了现代语言学家、作家之间的确存在着一些距离和困惑。我们不能简单判定谁是谁非 ,只是我们的广大语文教师身处规范语言和反常规语言矛盾的教学之中 ,由于种种原因 ,自觉不自觉的站到了语言学家的系统去了。我们不能说问题全出在语言学家们那里 ,也不能说问题全出在作家们那里 ,更不能说问题全出在中小学语文教材里。那么问题究竟出在那里呢 ?我想 ,骆小所等学者关于科学语言和艺术语言的区分理论 ,为解决和解释以上的困惑现象提供了较为科学的依据 ,同时为语言学家们和作家们的接缘性发展提供了广阔的道路 ,也为中小学语文 (尤其是作文 )教学的改革提出了深层次的思考。(三 )由于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的功能不同 ,因此他们的适用范围也不同。由于科学语言以表达理性概念为主 ,更多的是传递科学性、理性的信息。而艺术语言则以表达情感为主 ,更多地传递艺术性、情感性的信息 ;科学语言主要体现认识价值 ,而艺术语言则主要体现审美价值。因此 ,科学语言主要服务、适应于科学技术和生产领域。具体地说 ,数学、物理学、语言学、哲学、逻辑学等理论科学以及与之相适应的科学、生产技术的言语作品都 要用科学语体来表达。艺术语言主要适用于文艺性作品和其它艺术门类中起类似文学语言作用的一 切表现手法手段。比如小说、诗歌、散文、杂文、戏剧、电影语言等。艺术语言和科学语言适用范围的基本定位,为语言运用者正确使用语言、理解语言指明了方向。(四 )科学语言和艺术语言区别理论给中小学语文教学的启示。《九年义务教育·语文课程标准》指出 :“语文是最重要的交际工具 ,是人类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工具性和人文性的统一 ,是语文课程的基本特点。语文课程应致力于学生语文素养的形成与发展 ,语文素养是学生学好其它课程的基础 ,也是学生全面发展和终身发展的基础。”能正确使用和理解科学语言和艺术语言是一个人语文素养的重要标志。我们要以科学语言和艺术语言区别的理论为指导 ,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语文课程和教学的改革。1 在教学中正确使用两种不同的语言 ,培养学生丰富的情感精神和严谨的科学精神。我国中小学语文教学 ,从教材内容看 ,始终贯穿着其科学精神和艺术精神的培养 ,而且培养艺术精神的文学艺术作品占的比重更大 ,但从语言知识的系统教学安排上却偏重于科学语言的内容 ,特别是语法、逻辑和修辞方面的知识排编 ,都似乎是从科学语言的角度出发 ,力求寻找出一种规律性的东西来 ,导致重常规语言的教学 ,而轻艺术语言的教学。所以 ,我们的中小学生分析科学语体还可以 ,分析起艺术语体就感到困惑了 ,例如 :①我们不能只当留声机 ,要当微机。要编织贯彻大政策、发展小气候的软件。 (《人民日报》 1991年 1月 10日第二版 )②河山传来的水声越加明亮起来 ,似乎它既有形状 ,又有颜色 ,不但可闻 ,而且可见。 (莫言《透明的红萝卜》)如何分析这些句子呢 ?如果用现成的语法体系来衡量 ,那么以上两例无疑都是不规范的。“我们”怎么能当“微机”呢 ?又怎么能纺织“贯彻大政策、发展小气候”的“软件”呢 ?“水声”怎么会“明亮起来” ?又怎么会有“形状”、“颜色”呢 ?也许就会被视为不符合逻辑 ,不符合语法的病句子。然而 ,这些语言 ,却正是绝妙的艺术语言 ,它们以独特的结构形式 ,传递出丰富的潜在的语言信息 ,从而去实现社会的交际目的 ,去反映超越的艺术真实世界 ,它们是符合社会规范的 ,是情感世界的确存在的东西。其实我们在从事语文教学时 ,要向学生强化科学语言和艺术语言的存在意识、区别意识 ,让学生树立起科学语体和艺术语体的语言感觉 ,掌握科学语言和艺术语言的特征 ,从而有效地掌握科学语体和艺术语体的阅读、分析和欣赏 ,这样才能把学生难以理解的古诗词和鲁迅、朱自清等人的散文、小说上得生动活泼。中小学语文课本安排了一定份量的诗、词、散文、小说、戏剧等艺术语言性作品 ,这些都是培养艺术情商的极好内容 ,艺术语言的创造、分析、欣赏都必须借助“想象”和“联想”来实现。“想象”和“联想”恰能培养人们的创新精神。艺术语言给人们留下的空间就是一个充满可进行再创造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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