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敏感、最重要的问题 ,这一观点已被广泛接受。除此之外 ,我还认为 ,台湾问题是中美关系中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也是最难解决的问题。说它容易 ,是因为只要美国不干涉中国内政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说它难 ,是由于除了台湾这一层面的问题之外 ,中美之间还存在着影响台湾问题解决的其它层面的问题。因此 ,要讨论台湾问题对中美关系的影响 ,不能仅仅局限于台湾这一层面上的问题 ,还要考虑影响台湾问题的中美之间的更深层次的问题。只有这样才能较为全面地分析台湾问题对中美关系的影响。因此 ,本文试从上述两个层面探讨台湾问题将把中美关系带向何方。一台湾问题的实质是美国干涉中国的内政。但在不同时期 ,它对中美关系的影响是不同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美国把整个中国作为打败日本以及战后抗衡苏联的工具和基地 ,所以当时的美国总统罗斯福在 1 943年的“开罗会议”上 ,同意在打败日本后将台湾归还中国。那一时期 ,由于美国基本上没干涉台湾问题 ,台湾问题就没成为中美关系中的重要问题。新中国成立以后 ,随着中国“一边倒”政策的确立以及朝鲜战争的爆发 ,美国原来的把整个中国作为其在亚洲遏制苏联的基地的战略构想彻底破产 ,其亚洲战略的前沿就由大陆后退到台湾 ,并把台湾确定为其在亚洲遏制共产主义的前沿阵地。从此台湾便成为美国全球“冷战”体系的一部分 ,台湾问题也就开始成为中美关系中的重要问题。 5 0年代初到70年代初 ,中美之间在台湾问题上的对抗主要是由于社会主义中国要实现国家统一 ,而美国要在全世界遏制共产主义。又由于当时中美关系中只有对抗性因素却很少有合作性因素 ,并且在对抗方面又都坚持自己的立场不变 ,即中国实现国家统一的信念坚定不移 ,美国干涉中国内政的做法死守不放 ,所以台湾问题导致中美两国 2 0年的严重对抗状态。20世纪 70年代初到 90年代初 ,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对抗性因素仍然存在 ,但新出现的战略合作因素 ,使两国原来的对抗因素降到第二位。 70年代苏联制订并实施了称霸世界的全球战略 ,与美国在世界范围内争夺霸权 ,同时给中国国家安全带来重大威胁。面对苏联的全球进攻态势 ,中美双方有实现战略合作 ,共同对付当时最大威胁的需要。正如美国前总统尼克松回顾1 972年他的中国之行时所写的 :“中国和美国是出于国家安全的绝对需要而联结在一起的。”<1> (Ｐ2 36 ) 这一时期 ,中美两国战略安全的联合因素上升到两国关系的首要位置 ,而两国原来的关于台湾问题的对抗性因素下降到次要地位 ,如毛泽东在 1 972年会见尼克松时针对台湾问题所说的 :“这个问题不是大问题 ,国际形势才是大问题” ,“台湾事小 ,世界事大。”<2 > (Ｐ4 30 ) 正是由于上述原因 ,才有 1 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的访华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的签订 ,才使美国对台湾问题的认识由 5 0年代以来的“台湾地位未定”到 80年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 ,台湾是中国的一部分” ,才使美国断绝了与台湾的“官方”关系 ,撤除了在台湾地区的全部军队 ,才使中美关系中的台湾问题向着积极方面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这些都是中美关系中对台湾问题影响较大的“战略合作”因素所致。然而 ,中美关系中台湾问题上的对抗因素并没消失 ,仍在起作用 ,突出表现在中美建交不到3个月的时间 ,美国就又抛出了严重违背中美三个“联合公报”精神的干涉中国内政的《与台湾关系法》。这说明中美关系中“合作”与“对抗”两种因素都始终起作用 ,并且合作因素大于对抗因素 ,因而才有中美关系中的台湾问题在曲折的道路上迈出的实质性一步。台湾问题的这一进步是由国家利益的次序性决定的。国家利益按照其重要性依次为安全利益、政治利益、经济利益等 ,一般都是前面的利益得到后 ,才考虑后面的利益。所以中美之间安全方面的合作 ,优先于在台湾问题上的对抗。因而台湾问题也就没能给中美关系带来重大的消极影响。2 0世纪 90年代以后 ,中美之间原来的对抗因素几乎没有大的变化。其一是中国仍然坚持统一台湾的大政方针 ,而美国继续推行干涉中国内政的霸权政策 ;其二是美国不因“冷战”结束放弃对中国的冷战思维 ,而中国始终坚持社会主义制度并把它作为四项基本原则之一写进中国宪法。但是中美之间的战略安全合作因素却发生了转折性变化。由于苏联解体 ,不再对中国和美国安全构成威胁 ,中美之间自 70年代以来的战略安全合作基础不复存在。不仅如此 ,中美两国在两极体系解体后各自所确定的国际战略目标又是相互对立的 ,中国主张建立多极世界 ,美国强调建立单极世界。于是中美之间在战略方面就由70年代以来的“合作” ,转变到 90年代以后的“对立”。这样 ,中美之间不仅原来的对抗因素没有消失 ,而且又把过去的一些战略“合作”因素转变为战略“对立”因素。多种“对抗”和“对立”因素叠加在一起 ,反应到中美关系的“晴雨表”———台湾问题上 ,加剧了解决台湾问题的困难。 90年代初老布什批准向台湾出售Ｆ— 1 6战斗机 ,现在小布什同意向台湾出售具有进攻性的潜艇 ;90年代中期克林顿政府允许李登辉以私人身份访美 ,现在布什政府同意陈水扁搞“过境外交”。总而言之 ,2 0世纪 90年代以后 ,美国历届政府的对台政策和行为 ,分别在不同程度上增加了中国和平统一台湾的困难 ,因而台湾问题严重影响了中美关系的改善。二从根本上讲 ,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矛盾 ,是美国霸权行为所至。而这一行为贯穿于美国整个的发展历史。美国从立国开始就通过战争与购买相结合的方式将英国、法国、西班牙、俄国等赶出北美大陆 ,又利用“门罗宣言”实现其独霸南北美洲之目的。 1 9世纪末 2 0世纪初美国通过“美西战争”和“华盛顿会议”实现了在亚洲太平洋地区的主导权。二次大战后 ,美国推行了近半个世纪的全球霸权战略 ,并认为这一战略的推行最终使苏联解体。 2 0 0多年来美国都是依靠霸权手段 ,击败一个个对手 ,获得今天这样的实力和地位。这样的成功反过来又强化了美国的霸权思想 ,下一步的战略目标就是独霸世界。为了实现下一步目标 ,美国就要遏制在它看来有可能对其霸权地位形成挑战的国家。中国是新兴的大国 ,国民生产总值已跃居世界第 7位 ,并且还有进一步提高之势。因而美国把正在崛起的中国视为其潜在的对手。当前中国提出要改变不合理的国际旧秩序 ,就是要求重新分配国际社会的权力 ;而美国不仅要维护它在旧秩序中的主导权 ,并且还要扩大这种权力直至独霸世界。中美之间在这些方面的矛盾是不可逾越的。另外 ,中美两国思想理念上也存在着矛盾。美国人的思想理念源于早期欧洲新教徒移民的宗教信仰。他们认为自己是聆听上帝的召唤来人间 ,来到北美大陆 ;他们是按照上帝的旨意 ,向“荒野”传播“文明” ;他们是“救世主” ,有“义务”来拯救世界 ;他们要把美国的政治制度和意识形态与世界“分享” ;美国在全世界“负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所以 ,新上台的美国总统布什在回答记者提出的有关美国向台湾出售武器的问题时谈到 ,美国有义务保护台湾 ,因为这符合美国的利益。就是说美国的国家利益是不分国界的 ,世界任何地方都有美国的利益 ,所以美国有理由干涉任何一个国家的事务。如果哪个国家不屈从这种干涉 ,美国就要依照上帝的“戒律”对这些国家进行“十字军东征”。简而言之 ,美国的价值理念就是要干涉、控制、统治别国。而中国自古以来就反对国家之间的干涉和控制 ,强调各国平等。中国古代的管子在论述国家间关系原则时说 :“不以勇猛为边境” ,即不用武力和武力威胁的办法来解决边境问题。老子还主张“大国以下小国” ,就是大国对小国谦让一些 ,可以得到小国的信任。这一传统思想 ,决定了国家力量占绝对优势的古代中国能够与其周边的弱小国家和睦相处 ,也使新中国刚成立后 ,就与周边多数弱小国家妥善解决了历史遗留的国界划分问题。中国传统思想一方面是不欺压弱小国家 ,另一方面也决不容许别国欺压中国。毛泽东强调 :“中国必须独立 ,中国必须解放 ,中国的事情必须由中国人民自己作主 ,自己来处理 ,不容许任何帝国主义国家再有一丝一毫的干涉。”<3> (Ｐ14 6 5) 邓小平也指出 :“中国人民珍惜同其他国家和人民的友谊和合作 ,更加珍惜自己经过长期奋斗而得来的独立自主权利。任何国家不要指望中国做他们的附庸 ,不要指望中国会吞下损害我们的利益的苦果。”<4 > (Ｐ372 ) 这就清楚地看到 ,中国人的思想理念是决不容许别国干涉 ,而美国人的思想理念就是要干涉别国 ,两种截然对立的思想理念共同反映在台湾问题上 ,必然又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由以上可知 :中美之间在战略利益和深层次思想理念方面都存在着矛盾。这些矛盾加剧了中美在台湾问题上的对抗性 ,按照传统观念 ,有导致两国走向战争的可能性。然而这种可能性是否能转化为现实 ,关键取决于美国是按照 2 0世纪上半叶战争与革命时代的思维模式 ,还是根据当今和平与发展时代的思维方式来认识和处理中美之间的矛盾。三客观上讲 ,同样的国际矛盾 ,在不同时代应该有不同的认识和处理方式 ,这已在多个方面得到体现和证实。第一 ,就对战争必然性的认识来说 ,二战以前 ,国际社会普遍认为“战争是政治的继续” ,是矛盾发展到一定程度合乎逻辑的自然延伸 ,也就是说战争有其必然性。列宁也认为 ,只要帝国主义存在 ,战争就不可避免。而当今时代 ,国际社会的现实使人们普遍改变了过去的观念 ,因为原来的帝国主义国家在二战以后 ,更主要地依靠经济手段而不是战争手段来获得利益。例如二战后的德国、日本 ,就是利用经济手段获得了在战争中所要获得的东西。社会主义国家也不再提出用“世界革命”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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