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惠公是晋国史上值得重视的一位君主，他在位共十四年（公元前650年——前637年） 。晋惠公在位期间为稳定和发展晋国社会的果敢措施以及“作爰田”、“作州兵”、和戎等 业绩，不仅为晋国社会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的发展做出了积极的贡献，并且为晋文公及 其以后历代晋君的霸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以往论者每每论及晋国霸业时，多停留于晋国霸 业处于波峰时在位的文、襄、景、悼诸公的业绩，而对晋惠公所做的贡献很少论及甚至只字 不 提。晋惠公作为一个历史人物，他的所作所为都要受到当时历史条件的局限。我们认为，晋 惠公虽然没有能够创立霸业，但是他顺应了时代的要求，加速了晋国社会的前进步伐，并非 史学界通常所认为的是一个庸碌无为的君主，应该从历史发展的角度去考察晋惠公，给 他一个公允的评价。 一、许赂又背赂 晋惠公继位时有一个许赂与背赂的过程，这其中所蕴涵的深层意义，以往论者多未注意 。 晋献公末年，晋国发生骊姬之乱，太子申生被迫自杀，公子重耳和夷吾出奔。公元前65 1年，晋献公卒，晋国大臣各有拥戴，里克、丕郑等人欲迎立重耳为君，先后杀掉荀息拥立 的奚齐和卓子，而后又戮骊姬，逼死荀息；吕甥和 称等人则想立夷吾。晋 国陷于大丧、 大乱，“君死……，久则恐诸侯之谋，径召君于外也，则民各有心，恐厚乱”<1］(晋 语二)的境地。据史载，当时与晋国东西相邻的齐、秦两大国都意欲趁机控制晋国，以为 争 霸诸侯所用。秦国自穆公继位以后，国力大大增强，一直想开辟通向中原的道路，争霸中原 。夺取桃林要塞，控制晋国，是秦国进军中原、参与诸侯争霸的理想途径。因此，秦国君臣 在商讨立谁为晋君时，之所以舍重耳而取夷吾，即是认为“重耳仁”而夷吾不仁，“置不仁 以滑其中，且可以进退”<1］（晋语二）。秦国想通过“置晋君以成名于天下” 。另外，据《左传》僖公十一年记载，秦国由于扶立晋惠公以控制晋国的图谋未能得逞，便 欲收买吕甥、 称和冀芮，废逐晋惠公，纳重耳为晋君。秦国寻求控制晋国 以称霸诸侯的意图突显 无遗。在晋国混乱无君的时候，齐国也想干预晋国的内政。当时齐国正值齐桓公霸业颠峰之 际，齐国欲凭借中原盟主的地位来控制晋国，扩大霸业。《左传》僖公九年载：“齐侯以 诸侯之师伐晋，及高梁而还，讨晋乱也。……齐隰朋帅师会秦师纳晋惠公。”《史记· 晋世 家》亦云：“齐桓公闻晋内乱，亦率诸侯如晋。秦兵与夷吾亦至晋，齐乃使隰朋会秦俱入夷 吾，立为晋君，是为惠公。” 在这种内乱外忧的情况下，年长于夷吾的重耳畏惧晋国内不可预测的混乱局势，不敢接 受里克等人的迎立 。而同是流亡在外的晋公子夷吾在国家社稷危难的时候，决意回国稳定 局势，以免晋国为诸侯所图。但是，夷吾回国继位仅有吕甥和 称等人的支 持是远远不够的 。当时晋国的权力实际上被以里克、丕郑为首的一支卿大夫势力掌握着，夷吾必须取得里克 等人的支持才能回国继位，否则，只能落到奚齐、卓子那样的下场。另外，诸侯公子在内乱 争权时归国继位，获取大国的支持尤为重要。夷吾审视国内外复杂的形势，采用冀芮“尽国 以 赂外内，无爱虚以求入，既入而后图聚”<1］（晋语二）的建议，许与里克汾阳之 田百万 ，与丕郑负蔡之田七十万，以河外列城五予秦，以获得国内外势力的支持。于是，秦穆公与 里克、丕郑等人共立夷吾为晋君，是为晋惠公。这就是历史上所谓的晋惠公“以赂得国”。 一些论者只知以 “以赂得国”来贬斥晋惠公，却不知晋惠公以许赂的方式归国继位，不仅 止住了晋国的混乱，而且使晋国避免了被诸侯大国控制的危险。 晋惠公即位后，一方面采取积极有力的措施稳定国内局势，巩固君位，发展经济；另一 方面，坚决维护晋国的国家利益，使晋国独立自主，不为大国所图谋、控制。 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总第120期2002年第3期 李伟山：论晋惠公 对内，晋惠公不仅没有兑现向里克、丕郑许下的重赂，而且先后杀掉里克、丕郑及其党 徒七舆大夫等人。惠公杀里克等人，固然是担心里克等人迎立重耳回国继位，但更主要的原 因是里克等人连弑二君与一大夫，把持晋国朝政，有较强的力量，若不将他们除掉，反而予 之以百万之田，只能使之更壮大，最终会危及君权，为害晋国。晋惠公除掉里克、丕郑这 支势力后，巩固了君权，为晋国社会的稳定和发展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对外，晋惠公拒绝将“河外列城五”割予秦国。所谓“河外列城五”，据杜预注：“东 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这片地区正是晋献公费尽心计灭掉虢虞所得、秦国窥 探已久的桃林要塞所在之地 。晋惠公明白：拥有此战略要地，即是拥有 西拒秦进、南抗强 楚、争霸中原的资本；失去此地，则晋国难有发展，必受制于人。因此，晋惠公断然拒绝兑 现诺言，不予秦国以“河外列城五”，甚至为此不惜与秦国交战。晋惠公六年（公元前645 年）秦伐晋，表面上是秦国饥荒之时“乞籴于晋，晋人弗与”<2］（僖公十四年） ，秦国“三施而无报”<2］（僖公十五年）而讨伐晋国，实际上是秦国恼怒于晋惠 公既不割地又不臣 服。晋惠公认为：“一夫不可狃，况国乎 ”<2］（僖公十五年）坚决抵抗秦国的 侵略。韩原之战，秦国战胜晋国后，即以晋国割地、晋太子世代为质于秦才作罢。 以上惠公继位后的对内对外策略，正是《国语·晋语三》所称的：“惠公入而背内外之 赂”。当时晋人对这件事情的评价是：“佞之见佞，果丧其田。诈之见诈，果丧其赂。”<1］（晋语三）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了对晋惠公“背赂”行为的肯定。 由于史料乏载，我们已无法对晋惠公继位后的施政措施有更详尽的了解，但我们从以下 两个事例可以从侧面了解到晋惠公继位后的内外政策是积极有效、颇得晋国群臣和国人拥护 和支持的。其一，晋惠公以一个“无党”的“亡人”<2］（僖公九年）归国继位， 能够将弑 二君与一大夫，把持朝政的里克、丕郑等势力铲除。秦穆公也正是因为看到晋惠公得到众人 的支持而不敢轻易伐晋 。其二，晋秦韩原之战，惠公被俘，“晋大夫反 首拔舍从之”<2］(僖公十五年），直到秦穆公作出“岂敢以至”的承诺后，众大夫才放心离开 。晋国人对惠公被俘的反应是“众皆哭”。在惠公被俘期间，晋国没有出现混乱，也没有发 生另立新君的事件，而是君臣团结一致，进行“作爰田”、“作州兵”的改革。 二、作爰田、作州兵 韩原之战，晋惠公战败被俘，晋国被迫将河东 、河西之地割与秦国。以往论者多将晋国战败割地的责任归咎于惠公，这是不甚公平的。晋 献公时，晋国虽有较大的发展，并将军队扩充为二军，但是连年的兼并征伐战争，晋国军队 耗损不少，而骊姬之乱更是使晋国国力大为削弱。惠公继位后，国力的恢复亦需有一个 过程。而秦国自穆公即位以后，国力有较大发展，韩原之战，晋秦双方的力量对 比是“我怠、秦奋”<2］（僖公十五年），秦军虽少于晋军，战斗力和士气却几倍 于晋军。 因此，韩原之战，晋国以疲老之兵拒秦国的勇猛之师，落败是难免的。然而，正是由于惠公 战败被俘，激发了晋国君臣进行政治、经济、军事改革的决心。于是，晋“作爰田”、“作 州兵”。《左传》僖公十五年载： 晋侯使 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 朝国人而以君命 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 ：“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 ”众曰：“何为而可 ”对曰：“征 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 ！”众说，晋于是乎作州兵。 晋惠公作爰田、作州兵是春秋时期乃至整个先秦时期的一次重要变革活动，历来受到人 们的重视，古今学者对晋惠公作爰田、作州兵的目的、内容和性质等进行过许多探讨，异解 纷纭。多数学者赞同：晋作爰田、作州兵是将田制、地租制的改革与军赋改革相结合，大体 上是由劳役地租制向实物地租制，由国野对立、排斥野人充当战士向打破国野 界限，野人获得纳赋当兵资格的方向转化<3］。代表国外先秦史研究权威的《剑桥 先秦史》也认为晋惠公作州兵是“Jin reorganized its military to include people of the ye regions”<4］。 晋惠公作爰田、作州兵的改革适应了社会生产力发展的要求，具有重要的进步意义。 徐中舒先生指出：晋作爰田是“把土地分给国人，实行授田制，‘赏众以田’”<5］，改劳役地租制为实物地租制。杨伯峻《春秋左传注》引《汉书·地理志》说“‘ 孝公用商君 ，制辕田，开阡陌，东雄诸侯。’商君之制辕田，即晋惠之作爰田也。商君制辕田而后开阡 陌，则此之作爰田亦必开阡陌，从可知也。……盖晋惠既以大量田土分赏众人，自必变更旧 日田土所有制，一也；所赏者众，公田恐难以满足，又不能不开阡陌以益之，二也。”因此 ，晋作爰田有利于刺激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促进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具有重要的进步意义 。同时，作爰田也为作州兵、实行普遍兵役制提供了经济条件，因为“古代军队武器由战士 自备，所以必得给以土地，他们才能装备自己而组成军队”<5］ 。而作州兵使晋国 在诸侯 国中较早地打破了“国”、“野”之间的界限，赋予了野人服兵役的权利和义务，从而大大 扩充了晋国的兵源，奠定了晋国长期争霸的军事基础。 首先，使晋国夺回河东要地。公元前645年，秦国得到晋国的“河外列城五”，两年后 ，秦国却将河东之地归还晋国，《左传》僖公十七年载：“秦归河东而妻之。”史书虽无 明言归还的原因，但晋国作爰田、作州兵使“甲兵益多”，当 是秦国归还河东之地的重要原因。晋国复据有这片进可攻、退可守的险要之地。十多年后 ，晋文公正是因拥有这片“表里山河”之地，敢于与楚国决战于城 濮，一举成就晋国的显赫霸业。 其次，为晋文公的霸业直接奠定了经济、军事基础。春秋时期，诸侯争霸，大国霸业的 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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