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孔子诗论》的整理发表是学术界的一件大事 ,我们有幸读到两千年前的竹书原文 ,重新检讨中国学术史的一些重大问题。由于竹书诗论主名是一合文 ,而这一合文的右上方似一“卜”字 ,故有专家指出论诗者是卜子 (即卜商子夏 )而非孔子 ,因而竹书《诗论》应命名为《卜子诗论》。尽管整理者在释简时通过对比同批竹书《子羔》、《鲁邦大旱》的孔子合文 ,指出竹书《诗论》中的论主合文为孔子“是无可怀疑的”<1> ( P12 4) ,然而 ,竹书《诗论》中孔子合文的写法毕竟不是战国楚竹书孔子合文的书写通例 ,故很难完全释疑。学术的发展有它的内在逻辑 ,孔子与子夏论《诗》均有传世文献记载 ,比较分析孔子诗论与子夏诗论之异同 ,探讨儒家诗论的发展轨迹 ,可以帮助我们从内涵上确定上博楚竹书《诗论》的真正主人。一、传世文献所载孔子诗论的立场与方法孔子以“六艺”授徒 ,《诗》是其主要教材之一。孔子不仅经常和弟子讨论有关《诗》的问题 ,而且在晚年亲自动手整理诗乐 ,“自卫返鲁 ,然后乐正 ,《雅》、《颂》各得其所”(《论语·子罕》)。他告诫儿子孔鲤 :“不学《诗》,无以言。”(《论语·季氏》)“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论语·阳货》)可见《诗》在孔子心目中的重要地位。传世文献有不少关于孔子论《诗》的记载 ,这些记载多是儒家后学据口传记录整理 ,最权威的当然是孔门弟子所撰《论语》。《论语》不仅载录了孔子对《诗》的许多重要论述 ,而且透露出孔子诗论的基本立场和主要方法 ,而后者对于了解一个人的思想是更为根本的东西。因此 ,《论语》成为理解孔子诗论的基本依据和重要参照。细读《论语》,我们会发现 ,孔子是站在文化的立场上来论《诗》的。所谓文化的立场 ,就是把《诗》放在一个完整的文化架构中并从文化的角度来理解《诗》的内涵和价值。孔子提出“兴于《诗》,立于礼 ,成于乐”(《论语·泰伯》) ,就是把《诗》当作礼乐文化的一个部分 ,一个环节。所谓礼乐文化 ,实际上是西周发展成熟的与殷商祭祀文化相区别的一种文化。孔子常常把这种文化简称为“文”。例如他说 :“周监于二代 ,郁郁乎文哉 !吾从周。”(《论语·八佾》)这里所说的“文”,即礼乐文化 ,既包括社会意识形态、组织结构、制度安排和政治运作 ,也包括个人精神状态、知识结构、文化心理和行为方式。《礼记·表记》引孔子对夏、商、周三代的评论云 :“夏道中也不鲜见 ,不应作为否定作品主名的依据孔子、子夏诗论比较——兼论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诗论》之命 名@王齐洲$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湖北武汉430079孔子;;子夏;;诗论;;立场;;方法;;传世文献;;楚竹书从传世文献看,孔子论《诗》是站在文化的立场 ,运用引譬连类的方法加以推演 ,揭示其礼乐文化意义 ,以指导学《诗》者提高道德修养和知识水平。子夏虽然接受了孔子的礼乐文化思想 ,但由于社会环境的变化以及自身认识的差距 ,其论 .《诗》则偏重于站在政治的立场 ,从诗反映社会政治和为社会政治服务的角度来揭示诗义 ,其基本方法是以“美刺”说诗 ,以期发挥《诗》的政教作用。比较传世文献与上博楚竹书《诗论》对具体作品的评论 ,楚竹书《诗论》的立场和方法与孔子较为一致 ,竹书整理者定名为《孔子诗论》是合适的<1> 马承源主编.上海博物馆藏战国楚竹书(一)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
<2> 顾颉刚.盘庚中篇今译.古史辨(二).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3> 阮元校刻.十三经注疏,北京:中华书局,1980.
<4> 纪昀等.四库全书总目.北京:中华书局,1965.
<5> 夏传才.现代诗经学的发展与展望.文学遗产,1997,(3).
<6> 王齐洲.呼唤民族性:中国文学特质的多维透视.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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