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是科学技术发展日新月异的时代 ,科技的发展离不开实验 ,包括基础性实验和应用性实验。虽然不能够把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相提并论 ,把属于意识形态的文学艺术的完美与物质产品的更新换代等同。但是 ,科学界的实验精神同样可以用于文艺界 ,特别是文体的完美与文体实验体戚相关。诗是最高的语言艺术的重要原因是诗比其他文体对语言的艺术性要求和文体的精致性要求更高 ,所以 ,在中外诗歌史上 ,都出现了比其他文体的语言更有弹性、更形象、更精致的“诗家语”。在诗歌大家族中 ,诗的种类最为繁多 ,每一种都格外精细 ,以诗体变革为重要内容的文体革命总是此起彼伏 ,即诗既是形式感艺术性最强的、最唯美的艺术 ,也是文体革命最活跃的艺术 ,因而最具有文体实验性质。 2 0世纪的现代汉诗正是文体大革命和文体实验的结果。在新诗的草创期 ,写了中国第一本个人新诗集《尝试集》的胡适就宣称他写新诗就是在进行实验。对中国白话诗的创立作出了巨大贡献的刘半农也实验了多种诗体。 2 0年代的新月派诗人和 3 0年代的现代派诗人都进行了卓有成效的新诗实验工作。 80年代 ,中国出现了声势浩大的诗歌实验风潮。但 90年代至今 ,实验之风锐减 ,正危及着现代汉诗的现实生存和未来发展。现实与理想提到实验诗歌 ,很多诗界人士都摇头否定 ,认为那只不过是社会上和校园里的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青年胡乱折腾的那种诗歌的代名词。确实 ,2 0世纪 80年代中期那股席卷神州的“诗歌实验”旋风不仅吓坏了落后保守的圈内人士 ,也让读诗如读天书无法解码的读者自认不够聪明、素质太低而远远逃遁 ,更让有想启蒙大众、提高读者阅读品位的实验诗人们产生对牛弹琴之感 ,不得不自讨没趣地放弃自以为是的清高式“媚俗”。80年代是中国文学的实验时期 ,当时不仅诗歌创作热衷于实验 ,小说、戏剧等也以实验为时髦 ,“先锋派”、“实验诗”、“新诗潮”等术语走红 ,出现了名目繁多的实验诗人、社团和流派 ,产生了大量令人眼花缭乱的实验诗作。90年代虽然在理论界“后现代主义”、“新诗的现代性”、“解构”、“颠覆”、“反对话语霸权”等术语流行 ,创作界却没有多少可以称得上“后现代主义”、“现代性”的作品。90年代文学的实用性及商业化目的使实验之风锐减 ,仍在坚守实验阵地的诗人已经所剩无几。在诗坛 ,不但致力于实验诗歌和醉心于诗艺探索的诗人不多 ,就是不为世风所诱 ,仍在写诗的人也极少。大学校园一直是诗歌的主要实验基地 ,现在不但出现校园诗人、校园诗社及校园诗报的锐减甚至消失 ,还出现无法在本科生及研究生中开设新诗课程的悲哀现象。学生发出的疑问是“现在谁还写诗研究诗啊 ?”很多在 80年代醉心实验的诗人都弃诗而去。最为可悲的是 ,目前中国没有一位实验诗歌的理论代言人。而在 80年代 ,几乎所有的诗歌理论家都以“先锋”、“前卫”、“新潮”为荣 ,“朦胧诗”有谢冕、孙绍振、徐敬亚号称“三崛起”的理论家 ;“第三代诗”有陈超、周伦佑、燎原、李震等人在理论上保驾护航。由于职称评审、学科建设等体制原因 ,造成重科研轻创作 ,在科研方面又存在厚古薄今不利于诗歌创作及当代诗歌研究的倾向 ,使诗歌理论家们都纷纷逃离诗歌创作界 ,直接参与诗歌创作活动的诗歌评论家变为钻故纸堆的新诗史家和闭门玄想的诗论家 ,甚至有的如当年鲁迅所言 :“必以学者自居 ,生怕将来的国史将他附入文苑传。”当起了“学问家” ,成了职业的“教授”、“博士生导师”、“硕士生导师”。法国前总统密特朗曾经断言 ,如果让大学教授来进行政治、经济或者社会改革是不可能的 ,因为建立规范和保守规范是这一职业的本性。同样 ,指望他们来进行文体改革 ,特别是激进的文体革命 ,也是不可能的。当然 ,不排除他们中也有极少数思想激进 ,行为却不得不保守者。确实 ,现实总是大于诗化政治。这常让崇尚“诗”与“爱”、想过一种浪漫而有诗意生活的诗人们绝望。人总是想追求诗意的栖居生活 ,然而在尴尬的现实境遇下 ,当代国人又无法逃避现实与理想的对抗 (现实和历史、幻想、未来的对抗 )、超人与凡人相互转化间的对抗 (神人转化、英雄与凡人转化间的对抗 ) ,无时不在强大与弱小、伟大与平凡、精采与无奈等矛盾的对抗与和解中生存。但是作为“社会的良心”的兼济天下者或者是“自得其乐”的独善其身者 ,作家诗人们有责任和义务承担完善人生社会和文学艺术的双重任务 ,使两者都有所发展。只有向前发展的社会才是真正的文明社会 ,只有能够促使社会发展的人才是真正的文明人。在人类的大家园中 ,没有任何人可以当生活的旁观者。社会的精神文明的发展取决于作家诗人的人格良心 ,虽然他们有权利沉静于“虚无之系、造化之根、天地之源”、“其大无外 ,其微无内 ,浩渺无端 ,杳冥无对”的玄学境界 ,可以远离尘嚣地追求“至幽靡而大明重光 ,至静无心而品物有方 ;混漠无形 ,寂寥无声 ;万象以之生 ,五音以之成”的“大道”和“无数量 ,无形相 ,不可觅 ,不可求 ,不可以智慧识 ,不可以言语取”的“禅宗”。他们却不得不用一只眼睛仰视天上 ,让另一只眼睛忠实于生养自己的大地。在艺术上 ,诗人们有权在天上翱翔 ,无视地上的一切。但是诗人一旦驻足于大地 ,面对如此沉重的生存现实 ,又必须高扬起纯洁人性及人间的大旗 ,义无反顾地沿着充满荆棘的信仰之途走下去 ,到达理想的彼岸。因此 ,只有诗才能使人真正脱离世俗化的实用性世界 ,只有诗才能让人实现“在天上飞”的梦想 ,才能真正给困于尘世的喧嚣声中的人带来心灵的安慰与灵魂的净化。以物质生存为基本需要的人类社会不能没有诗 ,“全民奔小康”、梦中都想发财的当代中国不能没有诗人。雪莱曾断言 :“诗人是一只夜莺 ,栖息在黑暗中 ,用美妙的声音唱歌 ,以安慰自己的寂寞。”<1 > 雪莱还有“对现代风俗与舆论加以诗的理想化”的梦幻 ,认为诗人“不仅是语言的创造者” ,还是“法律的制定者、文明社会的建立者、人生种种艺术的发明者”。<1 > 他才在阵阵西风的肆虐中呼号 :“冬天来了 ,春天还会远吗 ?”他才敢这样结论 :“诗人们是世界上未经公认的立法者。”<1 > 这些 ,都是当代中国诗人曾引以为自豪的抒情理想。特别是在 2 0世纪 80年代 ,艺术的实验精神和先锋意识标志着社会的改革精神和人的自由意识。文学“革命”的涵义可以表述为 :从狭义上说 ,文学“要是表现了一种风格上或技巧上的根本变革 ,它可能就是革命的。这种变革可能是一个真正先锋派的成就 ,它预示了或反映了整个社会的实际变革。”<2 > 或者表述为 :“一件艺术品 ,借助于美学改造 ,在个人的典型命运中表现了普遍的不自由和反抗力量 ,从而突破了被蒙蔽的 (和硬化的 )社会现实 ,打开了变革 (解放 )的前景 ,这件艺术品也可以称为革命的。”<2 >诗的最大功能是通过语言在自然 (包括社会和人的心灵情感 )的基础上创造美。培根早在文艺复兴时期就意识到诗和现实历史的距离 ,结论说“诗 ,无非是虚构的历史”<3> 。波德莱尔早在 19世纪就断言美是诗的单纯媒介。美国诗歌复兴运动中芝加哥三人团之一、现代诗人桑德堡给诗下了十条定义 ,形象地描绘出现代诗歌的实质 :“诗 ,是抑扬的声韵以重复、音节、波长的确定涵义打破沉默 ,穿过沉默的投射 ;诗 ,是不断地向地平线下消失得过分迅速而难以解释的生活的一系列解释 ;诗 ,是对于射击未知和可知屏障的音节的寻觅 ;诗 ,是关于结着谜语的扣 ,封存在气球内 ,系在风筝飘带上 ,乘春天的风飞入蓝天的黄色绸巾的方程式 ;诗 ,是在湿土中挣扎的花根和阳光下的花朵之间的缄默和话语 ;诗 ,是驾驭大地既养育生命 ,然后又埋葬生命这一貌似情缪的真理的挽具 ;诗 ,是揭示彩虹怎样构成和为什么消失这一奥秘的幻象的脚本 ;诗 ,是风信子和饼干的合成体 ;诗 ,是让人们猜想这一瞬间从门洞中看见了什么的———门的开启和关闭。”<4 > 1990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帕斯也认为诗的本质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因此认为诗是介于所见与所言 ,介于所言与保持沉默 ,介于保持沉默同梦幻和介于梦幻及忘却的艺术。长期以来 ,人们通常认为美是不能量化的。诗美是一种艺术美 ,更无法进行科学性测定 ,因为审美活动是一种心理情感活动。但是随着实验心理学、情绪心理学、模糊数学、心理物理学以及信息论、系统论、控制论等自然科学方法进入现代社会科学研究领域 ,使审美信息的研究进入一个新的时代 ,为诗美等艺术美的定性和定量性测定提供了可能。诗人写诗寻找并营建诗美无异于科学家发明创造 ,实验乃是必经之途。如同自然科学的信息技术需要通过科学实验来完善 ,如计算机 ,产品换代迅速 ,不断更新 ,才能适应日新月异的社会需要。如何更好地营建诗美 ,使诗更完美 ,也需要一代又一代的诗人进行不懈的探索。诗作为艺术产品 ,如果要适应社会的需要 ,也不能一成不变和太标新立异 ,因为尽管人们有恋旧情绪 ,喜新厌旧更是人的天性。正是诗的先锋性、理想性和实验性拓展了世界现代诗歌的题材范围 ,可以无所不写 ;在写法上虽然打破了旧有诗歌的陈规陋习 ,并未完全否定诗的旧有形式 ,总是在对旧形式的“扬弃”过程中完成文体的进化 ,不断地建立起公认的新形式。实验与进展世界现代诗歌的道路比 19世纪盛极一时的以雪莱、拜伦为代表的浪漫主义诗歌的道路广阔得多。庞德认为 ,艺术从不让任何人做什么、思考什么和成为什么 ,它的存在如同一片树叶的存在。新诗的发展却与世界诗歌的发展历程大相径庭。“五四”时期的新诗革命受时代潮流和文化激进主义思潮的影响 ,让汉语诗歌发生突变和质变 ,由古体文言诗飞跃到现代白话诗。当时现代白话诗的诗体并未形成 ,人们只知道自由地写 ,出现的诗体也众多 ,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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