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源远流长的文学长河中 ,走过了 5 0年风雨历程的当代文学不过是其中短短的一瞬。但对于每一个身处其中的当代人来说 ,这 5 0年的文学历史与我们息息相关。如何描述它 ?如何评价它 ?是摆在每一个当代文学研究者面前的难题与挑战。1 999年的一年间 ,近 1 0种当代文学史不约而同地出现 ,这是当代文学史研究中从来没有过的盛况。当我们认真地阅读了这批当代文学史著作后 ,一方面为当代文学史写作的繁荣和取得的成绩感到高兴 ;另一方面也强烈地感受到了写作所面临的新的矛盾和困惑 ,它促使我们去思考当代文学史写作的某些规律性的、本质性的东西。多元与多层的写作现状王庆生 :早在 1 988年的时候 ,《上海文论》就展开过关于“重写文学史”的讨论 ,并随之出现了一批新的中国现当代文学史。 1 999年是建国 5 0周年 ,也是当代文学 5 0年 ,一年间出现了近 1 0种当代文学史。我见到的就有 6种 ,有北大洪子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复旦大学陈思和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朱栋霖、丁帆、朱晓进主编的《中国现当代文学史 (1 91 7- 1 997)》,中国社科院杨匡汉、孟繁华主编的《共和国文学 5 0年》,文学研究所张炯编著的《新中国文学史》以及华中师范大学王庆生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修订本 )。 1 0年前 ,提出“重写文学史”的主要目的 ,是要“探讨文学史研究的多元化的可能性 ,也在于通过激情的反思对于进行中的中国当代文学以一种强有力的刺激”,今天的文学史写作正是呈现出一种多元化的繁荣。这批当代文学史著作中 ,多数是集体编写的 ,只有一本是个人写作的。它们各有不同的体例、不同的风格。其中 ,以洪子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和陈思和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对传统当代文学史写作的冲击最大。这两本文学史著作的一个突出意义表现在 ,它们在内容、方法甚至体系上不同于以往的当代文学史。虽然它们本身存在着这样或那样值得商榷的问题 ,出现了一些争议 ,但这些著述都是新的探索、新的开拓。相比较而言 ,我更倾向于洪子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陈思和的那本教程虽然下了很大功夫 ,但他提出的一些观念和评价作品的标准难以得到人们的共同认可。总之 ,正如我们所看到的 ,当代文学史写作的多元化局面已经出现。同时 ,这批风格各异的当代文学史 ,也促使我们去思考当代文学史写作过程中的某些规律性的东西。樊星 :80年代以来 ,当代文学史编写有两次大的浪潮 ,第一次是在 80年代中后期 ,出现了 4种影响较大的当代文学史著作 :我们学校的 ,北大的 ,十院校的 ,福建 2 2校合编的 ;1 999年的那一批是第二次 ,确实和以前的当代文学史有很大不同 ,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洪子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陈思和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和王庆生主编修订的《中国当代文学》。陈思和本人当年就是“重写文学史”的倡导者 ,这本教程也就是他的文学史理论的一个实践。陈思和在这本文学史中提出了当代文学史写作中的一个重要的问题 ,即文学史写作的层次问题 ,也就是说文学史应该根据对象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定位。陈思和把他的这本教程定位在作为中文专业的本科生学习的教材 ,虽然他做得不是很成功 ,但这种意识是很好的。我想以后的当代文学史会出现多种层次 ,有专门给专家、研究生层次以上人看的文学史专著 ,也有专门给本专科生学习用的教材。比如 ,华中师大王庆生老师主编修订的这套《中国当代文学》教材 ,其特点是史料丰富、翔实 ,尤其是在新时期文学中容纳了很多作家作品 ,作为教育部重点推荐的高校中文专业教材 ,具有不可取代的鲜明特色。刘为钦 :在我所接触的当代文学史著作里面 ,洪子诚教授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是一部有特色的当代文学史著作。这本书篇幅不大 ,对一些问题只是点到为止 ,但他所勾勒出的当代文学的发展脉络清楚 ,易于各种层次的人来接受和阅读。不足在于过于简要 ,对一些重要问题的分析阐释不够充分。陈思和教授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试图建立一个中国当代文学研究的新体系 ,对中国当代文学的研究在理论和方法上有新的思考 ,但在他的体系下当代文学史的发展脉络是否描述清楚了 ,还有待商榷。王庆生教授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则对文学的发展脉络描述得比较清楚 ,涉及的面很宽 ,虽然有些繁杂 ,但内容丰富有利于学生的学习。风格各异的当代文学史的出现 ,可以给学习者和研究者更多的选择。严辉 :在提出“重写文学史”时 ,就已经有人提出文学史至少应该分为给专家看的史和作为教材的史。我认为这是写作当代文学史时应该首先明确的问题 ,否则评价一部当代文学史著作的优劣就会失去标准 ,谈不清楚。作为教材编的文学史应该能表现这个时代对文学的普遍看法 ,又能体现这个时代的最新的文学观念 ,还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 ;而作为专著的文学史 ,以突出个人创见为主 ,鼓励作者的独创性 ,当然并不是只要是别人没说过的都好 ,还是有一个标准的。我认为这个标准在于作者史识的高低 ,在于他对文学本质的把握上。不同的人对同一段文学史有不同的标准和看法是很正常的 ,尤其是面对还在不断发展的开放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时 ,不断有人提出新的观点甚至新的体系都是正常的事。这种在作为专著的文学史写作中应该予以鼓励的事情 ,在编写教材用的文学史时却不宜提倡。作为教材用的文学史 ,应教给学生现阶段占主导地位的多数人认同的文学观点 ,并提供给学生相当丰富的具体的文学事实 ,留给学生思考的余地。有了这样的认识 ,我们评价一部当代文学史才会有标准可依。比如我校编写的《中国当代文学》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地提出是作为高校教材编的 ,而且在编写过程中较好地贯彻了这一思路。在提供丰富的史料史实的同时 ,用近年来为大多数人所认同的、公允的观点来评价 ,易于学生学习和掌握基础知识。陈思和在《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的前言中明确提到 ,当代文学教材根据三种不同的对象分为三个不同的层次 ,这一提法很有启发性 ,基本上概括了当代文学史写作的层次。但我认为他的教程并没有很好地体现出他提出的“初级教材”这一意图来。学习这本教程是需要有较好的当代文学基础的 ,如果给没有任何基础的本专科生读的话 ,不仅读不清楚还容易产生误解。谢维强 :我也认为当前影响大的三本当代文学史著作 ,是陈思和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洪子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和王庆生主编修订的《中国当代文学》。我想 ,陈思和在编写《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时是想保持一种自由知识分子的心态 ,有意和传统的主流文学史拉开距离 ,这是他的一个尝试。只是这本教程虽然定位为“初级教程”,仍有很强的学理性 ,大量的研究术语和新名词 ,并不很适合没有任何基础的本专科生学习。洪子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在史的叙述上则延续了传统的时序性、完整性 ,更难得的则在于他把当代文学史中的种种争论、矛盾、分歧的来龙去脉都谈得比较清楚 ,包括当代作家的宗派情绪、历史恩怨都有所涉及。这些在以前的当代文学史中都提得很含混 ,这样的描述有助于学生对当代文学形成一种全面而深刻的认识。王庆生主编的《中国当代文学》则紧贴当下 ,脉络清晰。从当代文学的发轫直到 90年代末的文学和文学的发展进程梳理得十分清楚。重大的文艺论争、文学思潮、文学现象都客观有序地予以评述 ,使阅读者能从宏观上获得完整的知识框架 ;再则在史料的选择和文学表述方面 ,尽可能融个性与共识性于一身 ,立论稳妥 ,便于高校的基础教学 ,也便于为科研工作者提供权威的资料 ;它的不足在于对以前的某些敏感问题的论述仍旧不够充分 ,譬如对“文革”文学缺乏系统地论述 ,这不符合今天“文革”文学研究已取得了长足进步的研究现实。总之 ,这几本文学史都从不同角度给我们的当代文学史写作带来了新的特质 ,也带来了新的活力。如何选择“经典”文本樊星 :陈思和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还提出了现在的当代文学史写作中的一个争议很大的问题 ,即当代文学史应该如何提炼经典的问题。在《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里既有我们所公认的经典 ,也有我们完全不知道的作品 ,如王家新的《帕斯捷尔纳克》。这正是他的教程争议很大的一个方面。如果你所选择的文学“经典”不具有权威性 ,甚至不为大多数人所了解是否还能称之为“经典”?而洪子诚的《中国当代文学史》和王庆生的《 中国当代文学》对经典的认同基本和传统文学史保持一致。这也许就是它们能够得到大多数人认同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谢维强:一个时代的经典文本应具备诸多品质。首先 ,它是作家的生命的激情和思考的结晶 ,能表现时代的精神和物质生活 ,使不同时代的人们都能产生共鸣 ;其次 ,它的创作因素中具备他人或后人借鉴、模仿的价值 ,对其艺术营养的吸收能促进文学的发展 ,能成为衡量其他作品的尺度 ;第三 ,它能经得起很长时间的考验。有些作品能风行一时 ,或是因为适应一时的政治需求 ;或是因为迎合了流行的时尚文化 ;或是由于商业利益的驱使 ,等等。但这些因素都不具有持久的力量。而真正的文学经典则凭借其美学价值与思想力量 ,长存于一个民族的文学记忆中。王庆生 :陈思和的《中国当代文学史教程》中多次使用“国家意志”这个名词 ,试图使文学摆脱主流文学的标准 ,所以他在选择当代文学“经典”时 ,对和时代同步的不少作品评价不高。例如 5 0年代末期的诗歌他选择的是郭小川的《望星空》,而不是他在当时写作的影响更大的诗。先不谈文学性的高低到底怎样 ,这至少不符合作品在当时社会的影响情况。这种做法会不会是另一种偏见 ?另一种独尊 ?从某种意义上说 ,文学史是以“经典”作品为主体的。对“经典”的选择、阐释、评价 ,体现了文学史作者的史识和史观。选择“经典”固然有很多因素的制约 ,但要有一个为多数人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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