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招工大跃进与困难时期是当代中国历史上一个人口大规模迁移的时期 ,其规模之大是在中国历史上少见的。对这一时期的人口迁移、流动人口、城镇化等问题已经有一系列的研究 ,不过从人口迁移的角度对构成当年迁移人口重要组成部分的精简职工与下放城镇人口却鲜有研究 ,本文尝试对此作一初步探讨。大跃进的狂热中 ,许多社会地位低微的农民 ,特别是比较落后地区的农民 ,成为了社会地位相对高的工人 ,成为让人羡慕的吃商品粮的城里人。然而好景不长 ,困难时期一到 ,他们马上变成牺牲品 ,成了精简与下放的对象。精简职工与下放城镇居民是一场涉及到 2 50 0万人命运的大事 ,当年他们的悲欢离合逐渐为世人忘记。本文期待通过这一初步的研究 ,让历史不要忘记这么多人的命运。本研究有两点需要特别界定 ,第一是研究的时间范围 ,第二是精简职工与下放城镇居民的概念。“反右”过后 ,1 957年底和 1 958年初 ,各地曾较大规模地下放过一批干部 ,这批人对大跃进的推动有相当影响 ,是一个有研究价值的题目 ,但是本文并不研究此次下放 ,本文把研究的范围界定在困难时期的精简职工与下放城镇居民。精简职工与下放城镇居民实际上是一种向下的社会流动。精简职工指的是一个有职业的人被迫失去现有的职业 ,或者被迫换成另一种社会地位低一些的职业 ;下放城镇居民 ,指的是一个有城镇户口的居民被迫把户口迁移到农村 ,失去做城里人的资格。被精简的职工中 ,大部分也被下放到农村 ,小部分依然还是城里人 ;被下放的城镇居民中 ,大部分是被精简的职工和他们的家属 ,小部分是城镇里的其他人口。其实下放的城镇居民还可以分成两种 ,一种是在大跃进前后才进城的农民 ,与农村保持比较密切的联系 ,对他们来说下放又叫“返乡” ,另一种则是真正的“下乡”。在 50年代初期实行粮食统购统销与户口管理政策以后 ,城镇户口成为紧缺资源 ,农民要变为非农业人口相当困难。严格控制农民进入城镇的主要原因是农村无法向城镇提供足够的粮食 ,这也是国家实行粮食统购统销 ,通过这种带有强制色彩的手段来保障城镇粮食供应的主要动机。这种保守的政策给社会经济发展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一方面阻碍了中国城镇化的进程 ,另一方面导致了城乡差距的进一步扩大。 1 952年中国农民的人均消费水平是 6 2元 ,到 1 957增加到 79元 ,同期非农业居民人均消费水平从 1 48元增加到 2 0 5元 ,在 1 952年后者是前者的2 .4倍 ,1 957年扩大到 2 .6倍。由于绝大多数非农业居民住在城镇 ,因此这个差距基本上是城乡差距。在巨大的城乡差距面前 ,农民不可避免地存在涌入城镇的欲望 ,而政府正是通过户籍制度来压抑这种欲望。在大跃进期间原来的人口制度被随意改变。 1 958年 6月中央决定各地的招工计划经省(市 )确定后即可执行 ,不必经中央批准 (马洪 ,1 993:1 46 )。在这个难得的机会面前 ,各地纷纷大招工 ,有的地区甚至在车站设立招工点。使得职工人数从 1 957年的 31 0 1万增加到 1 96 0年的 596 9万 ,增长 92 .5%。职工人数的增加 ,特别是从农村招收的职工 ,给城镇带来了大批的人口 ,1 957- 1 96 0年间 ,中国的城镇人口从 9949万增加到 1 30 73万 ,其中由农村迁入城镇的大约2 2 1 8万 (李若建 ,1 999ａ )。 表 1 195 7- 1963全国及各地职工人数 (万人 )年代 195 7195 8195 91960 19611962 1963 1960比 195 7年增长 (% )1963比 1960减少 (% )全国 310 15 194 5 2 75 5 9695 171432 14372 92 .5 2 6.8北京 10 815 1175 185 163 14815 171.3 18.4天津 83 113 12 3 135 12 2 10 610 862 .7 2 0 .0河北 135 2 2 72 2 5 2 3719814915 0 75 .636.7山西 10 0 171170 181145 110 11481.0 37.0内蒙古 5 692 91辽宁 2 5 0 35 735 94 4 3 3672 982 9877.2 32 .7吉林 93 139148183 170 14614896.819.1黑龙江 1492 32 30 8365 2 95 2 4 0 2 38145 .0 34 .8上海 2 12 2 5 4 2 682 862 642 33 2 3934 .916.4江苏 1312 34 2 0 4 2 15 190 16114964.130 .7浙江 145 2 0 5 173 168179144 140 15 .916.6安徽 6617115 817114810 710 0 15 9.141.5福建 82 142 139164131115 12 110 0 .0 2 6.2江西 75 136145 182 180 148148142 .7 18.6山东 12 72 75 2 35 2 4 62 0 2 188190 93.7 2 2 .8河南 12 3 2 62 2 4 82 5 5 193 182 193 10 7.3 2 4 .3年代 195 7195 8 195 91960 19611962 1963 1960比 195 7年增长 (% )1963比 1960减少 (% )湖北 1712 192 372 5 0 2 2 92 0 2 2 0 84 6.2 16.8湖南 130 2 2 72 182 4 3 2 34 2 0 2 19186.92 1.4广东 2 4 12 94 993142 85 2 682 6930 .3 14.3广西 76113 1191381119697 81.62 9.7四川 190 4 71463 4 86384 2 2 92 3115 5 .85 2 .5贵州 4 16992 90 645 2 5 5 119.5 38.9云南 6415 4 112 10 8887882 68.82 4 .1陕西 6810 3 10 612 2 10 110 0 9979.4 18.9甘肃 4 985 9710 974 5 2 63 12 2 .4 4 2 .2青海 16384 95 3 312 0 142 31.3 73.6宁夏 12 15 2 3 2 82 11616133.3 4 2 .9新疆 4 96410 613712 910 610 8179.62 1.2资料来源 :①《各省、自治区、直辖市历史统计资料汇编 (1949- 1989)》 ,中国统计出版社 ,1990年。②各地统计年鉴。说明 :①对当时的职工人数有不同的数据 ,本文以资料①为准 ,所缺的数字由其他资料补充。②云南与安徽的数字只是全民所有制职工数。大跃进多少带有理想主义的色彩 ,大招工使一些城市基本上做到了“人人参加各种社会劳动 ,全市无闲人”。有趣的是 ,在 1 958年居然还有数百名朝鲜人跑到哈尔滨市就业 ,不过到困难时期大部分都回国了 (薜连举 ,1 998:2 6 3)。从当时的职工增长情况来看 ,社会弱势群体得到的机会是相当突出的。首先 ,增加的职工在空间分布上是以经济上相对落后的地区居多。从表 1中可以看出 ,在有可比资料的地区中 ,1 957- 1 96 0年间职工增长幅度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的主要在西北和西南地区 ,在中部地区的江西、河南、安徽和黑龙江四省 ,职工增长幅度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 ,这几个省中 ,江西、河南与安徽均是经济落后的省份。其次 ,由于大跃进给予地方政府相当大的自主招工权 ,因此在增长的职工中 ,以地方管理的企业职工居多。在 1 957- 1 96 0年间 ,全民所有制单位职工增长了 1 0 5.8% ,同期中央管理单位只增长 1 7.3% ,地方管理单位则增长 1 45.5%。中央与地方单位的这种巨大反差 ,在很大程度上反映出中国管理上长期存在的“一放就乱 ,一收就死”的弊病。第三 ,在大跃进中女性得到了大量的就业机会。大规模的招工行动 ,除了让农民有个进城工作的机会之外 ,也让不少原来在城镇里作家务的妇女摆脱家务 ,有了一份拿工资的工作。在中国社会中 ,妇女的地位历来比较低 ,大跃进在经济上给她们一个经济自主的机会。在 1 957- 1 96 0年间 ,全民所有制的女职工人数从 32 9万增加到 1 0 0 9万 ,增长了 2 0 6 .7% ,同期全民所有制的男职工的增长幅度是 90 .2 %。妇女就业的增加使职工中性别构成发生重大改变 ,1 957年在全民职工中 ,女性占 1 3.4% ,1 96 0年这一比重为 2 0 .0 %。第四 ,如果从行业来看 ,在 1 957- 1 96 0年间职工人数增加幅度最大的依次是 :农、林、水利、气象 ( 46 9.6 % )、建筑、资源勘探 ( 1 48.5% )、工业 ( 1 42 .9% )、科学、文教、卫生 ( 50 .8% )、运输、邮电 ( 48.4% )、管理部门 ( 1 3.3% )、商业、饮食、服务、物资供销 ( 6 .4% ) (见表 2 )。 表 2 年末各类职工人数 (万人 )年代 195 7195 8195 91960 19611962 1963按所有制划分全民所有制 2 4 5 145 32 4 5 615 0 4 4 4171330 932 93其中 :女职工 32 981184 910 0 9887674 65 7城镇集体所有制 65 0 6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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