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长弓先生走了一年了 ,却把他对祖国、对民族的热爱永远地留在了人间。翻开《征人泪》这部绝笔之作 ,一幅属于过去那个年代的画卷在我们面前展开了 ,一股回肠荡气的激情喷涌欲出 ,一群可歌可泣的“征人们”穿过并不遥远的历史向我们走来了……《征人泪》这部小说作为张长弓先生《北国》三部曲的第二部 ,继《漠南魂》之后 ,将作品记录的年代又向前推进到了“九一八”事变之后 ,西安事变之前 ,作品的主要矛盾也由《漠南魂》中的蒙古族人民同蒙古王公贵族之间的矛盾 ,转变为中华民族同日本帝国主义之间的矛盾。以呼和巴特尔领导的抗日义勇军抗击日寇为线索 ,描写了呼和巴特尔、特格西高娃、卓力玛、赵小虎等人的爱国行为 ,揭露了西林嘎尔迪、索布固德等置国家、民族命运于不顾 ,为了一己之利 ,同日寇相勾结的丑陋嘴脸 ,痛笞了日寇板垣、松田、杉本等侵占我国领土、疯狂迫害抗日民众的野蛮行径。全书以纵横捭阖的故事将传奇人物同民族命运、社会重大事件联系在一起 ,使整部小说显得雄浑、饱满而又十分凝重、悲壮。(一 )优选的题材 ,宏阔的结构在当今商品经济大潮汹涌澎湃的情势下 ,每有作家在追求一种琐屑庸常的生活真实 ,用冷淡、低调的声音和平凡的个人情感的释放来趋同世俗的价值观念 ,而张长弓先生不同 ,他不趋俗不媚世 ,选取了一段不该遗忘的历史 ,作为创作的题材。当时的内蒙古地区 ,危机重重。日本人在东北建立了“满洲”傀儡政权 ,又将贪婪的目光伸向了广袤的内蒙古草原 ,内蒙古上层人物又各怀心事。盟长原喀尔嘎左翼旗王爷西林嘎尔迪本打算谁也不依靠 ,实行“独立” ,但在那样一种情况下 ,狭隘的民族主义必然失败 ,最后他不得不沦为日本人的“傀儡” ,成为所谓的“兴安总省”的“议长” ;喀尔嘎右翼旗王爷索布固德一心想巴结日本人 ,以期升官晋爵 ;而军阀强怀则干脆把英昌州卖给了日本人。这里既有汉人民抗击日寇的斗争 ,又有蒙古族上层人物同日寇之间的勾结 ,还有蒙古族上层人物之间的摩擦、纠葛 ,同时还有缱绻的爱情 ,诚挚的友情 ,各种矛盾错综复杂 ,交织在一起。这是表现一个民族在历史剧变和社会动荡时期所经历的苦难的重大题材 ,张长弓先生对它做了全景式的描绘 ,表现出历史的走向和波折、民族的命运和心灵 ,让读者能够铭记那段历史 ,更好地发挥文学的社会功用。这样重大题材的选择 ,需要有相当的气魄和笔力 ,还要有对史料的熟知和俯瞰历史的眼光 ,无疑是十分难能可贵的。既然选择了这一重大题材就注定要有宏大的格局 ,广阔的时空 ,以便为情节发展和人物性格的展开提供足够的舞台 ,那么作者是怎样将这一系列的人物、事件有条不紊地组织起来 ,展现那一动荡的年代的呢 ?我认为 ,小说的主人公呼和巴特尔在全书中起着关键的作用 ,他可以看作是一个核心 ,围绕着他 ,才有了众多人物之间的关系 ,才展开了许多层面的情节 ,才将无数条线索贯穿起来 ,使全书形成了一个纵横交织的宏阔结构。首先 ,《漠南魂》中奴隶起义的首领呼和巴特尔 ,在《征人泪》中已经成为一名党内的同志了 ,领导抗日义勇军进行抗击日寇的斗争。从这个层面上看 ,他连接着两层关系。一层是他的朋友、兄弟们 ,即同他生死与共的结拜兄弟丹巴、赵小虎 ,大刀会的首领石鹿等。他们之间有着如同手足的友情 ,但这种友情却是同打击日本帝国主义 ,反抗蒙古王公贵族 ,为中华民族的统一、独立而献身息息相关的。呼和巴特尔和他的兄弟们出生入死 ,英勇奋斗 ,就是要使这里的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他们是勇猛的、坚定的 ,充满了革命的豪气和血性。另一层是他的敌人们 ,即统治内蒙古的上层人物 ,如盟长西林嘎尔迪、王爷索布固德、军阀强怀等。他们或巴结日本人 ,或企图独揽大权 ,使内蒙古独立于祖国之外 ,都只是想着自身的利益 ,他们时而摩擦不断 ,时而相互勾结 ,丑态百出。同时 ,这一层关系中还有那些日寇 ,如关东军参谋长板垣、靖卫军顾问松田勇九郎、关东军少佐杉本太郎等 ,他们以内蒙古独立为幌子 ,笼络内蒙古上层人物 ,使西林嘎尔迪、索布固德等成为他们的傀儡 ,同时他们还疯狂地镇压抗日军民 ,妄图达到彻底统治内蒙古的目的。由呼和巴特尔连接的这两层关系可以说是全书最主要的关系 ,它表现的是最主要的矛盾 ,即民族矛盾。其次 ,呼和巴特尔作为一名党的同志 ,他与党的关系在这部小说中也是十分重要的。小说从呼和找党开始 ,围绕这条线索 ,写到了我们党的地下工作者 ,如特格西高娃、岳清、郑力、征鸿及日本人星野鹤子等 ,他们在那样艰难困苦的条件下 ,积蓄力量 ,坚持斗争。有了他们 ,呼和巴特尔领导的抗日行动便不是盲目的、孤立的了 ,而是在我们党领导下的自觉的革命斗争了 ,因此抗日的目的也就不仅仅是为了打死几个日本人 ,推翻几个王公贵族的统治 ,而是要真正解放整个内蒙古地区。第三 ,呼和巴特尔作为一名坚毅、勇敢、坦率、热情的蒙古族青年 ,他也有着普通人的情感 ,他除了对自己的国家、民族 ,对这片生他养他的大地的深情热爱之外 ,他也同每一个年轻人一样憧憬着美好的爱情 ,而他本人的魅力又吸引着他身边的女性对他的爱恋。从这一层面来看 ,他又与几个女子紧密相关 ,即卓力玛、特格西高娃及女店主玉玲等。从《漠南魂》到《征人泪》 ,呼和巴特尔与卓力玛的爱情故事 ,被置于相当长的历史阶段和宏阔的历史背景下来言说 ,贯穿于这段感情的是众多的事件和矛盾纠葛 ,刀光血影中的爱情显得那么动人心魄 ,令人黯然神伤。而特格西高娃对呼和巴特尔的感情 ,由最初不太清晰的萌动 ,到后来难以抑制的喷涌爆发 ,这种感情最终将发展到何种程度 ,长弓先生也许准备在第三部作品中将其展开 ,可惜我们已无缘见到 ,只能自己去猜度了。至于年轻的寡妇玉玲在那样动荡的岁月里 ,一个人开着车马大店 ,其艰难可想而知 ,她对呼和巴特尔这样的草原英雄 ,这样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爱慕是极其自然的 ,但呼和巴特尔对她却只是同情和感激 ,因此她也只有将自己对呼和巴特尔的情意深藏在心底。以上这三层关系的交织、相融 ,就形成了一幅波澜壮阔、浩浩荡荡的动态画面 ,充分展现了历史的纵深 ,表现了民族的命运 ,从而激荡着读者的心灵。(二 )独特的魅力 ,深厚的情思由于这部小说描绘的是具有鲜明民族特色的内蒙古地区 ,因此它在艺术方面呈现出了与众不同的魅力。长弓先生对这片让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充满了深情厚意。浩瀚苍凉的内蒙古草原在作家笔下是深沉辽远的 ,也是凝重、壮美的。而这种美又是富于变化的 :清晨的草原是“静若处子的 ,它的美是那么娴淑温柔” ,是“碧色无垠 ,绿透天涯”的 ,还有那“飞翔的鹰群 ,奔腾的骏马 ,徐徐移动的牛羊 ,静和动于无限空间并存 ,消与长在历史的长河中澎湃” ;中午的草原则“像富有青春活力的妇人 ,花在为她开 ,鸟在为她唱” ,是“热烈的 ,富有激情的” ;而夜晚的草原更是别有一番美丽的———“你仿佛看到羽衣飘舞 ,裙裾飞香 ,在钿车白马中 ,不知有多少仙女在云影里 ,那婉转悠扬的低声随着车轮滚滚 ,无边的清光如水 ,又逐着车轮漫涌过来……”这些美景无论怎样变化 ,都渗透着作家那抑制不住的深情。作者之所以在那样一个战火纷飞的沉重年代的背景之下 ,还要将草原丰富多彩的美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 ,是有其用意的。这一方面是由于小说的情节是在这片草原上展开的 ,另一方面 ,更主要的是 ,这片草原 ,它的美丽是属于中国各族人民的 ,当时它正受着日寇的践踏 ,它的美丽也就更令人心痛 ,也就更能激发人们对它的热爱。因此作者在书中禁不住充满深情地说 : 草原的美———无论是清晨的温柔、中午的热烈、下午的恬静、黄昏的斑斓 ,以及月光下的清幽晶莹 ,所有的妩媚 ,所有的壮丽 ,所有的雄伟 ,都是属于草原自己的 ,是在这里劳动生息的人民所独有的 ,侵略者妄想占有她 ,那也是妄想 ,骑在骆驼背上够不着星星 ,着梯子也同样够不着星星 ,因为 ,星星不是属于他的 ,他只能是白日做梦 !由此可见 ,这些景物描写就不单单是为写景而写景了 ,这些秀丽的草原风光的描写 ,一方面使作品拥有了一种特殊的艺术魅力 ,使读者仿佛置身其宏阔的背景之中 ,久久地徜徉在蓝天白云之下的草原 ,以至自身也于不知不觉之中与书中的人物溶于一体了 ;另一方面 ,这种浸透作者无限深情的描写 ,显然将一种深厚的个人情感与民族命运紧紧地融合起来了 ,其深沉厚重的意蕴强烈地震撼着读着的审美心灵 ,给人以辽远苍凉的时空感以及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深切关注感。作为一部地域背景独特的小说 ,其独特的艺术魅力自然不会仅仅表现在对自然风光的描写上。这部小说中人物的语言也是别具特色的。内蒙古地区东西部跨度较大 ,各地方言有很大区别 ,而长弓先生生于东部 ,又在西部生活多年 ,这使他可以自由地驾驭各地方言 ,使笔下人物的语言显得丰富而生动。作品中的人物 ,都操着经过规范化“提纯”的方言 ,虽然乡土气息很浓 ,但却完全能够听懂 ,或者是憨厚朴实的东北土语 ,或者是生动鲜活的西部方言 ,或者是夹杂着蒙古语或日语的“普通话” ,都极具特色。从这些富有特色的土腔土调的语言背后 ,可以看出作者对这片土地所怀有的沉甸甸的情感 ,激情化作了绵长的意味 ,点点滴滴渗透在字里行间。而使这部小说最具民族特色和地方特色的无疑是一些蒙古族民歌、俗语的引用。这些民歌俗语中折射了这个民族的动人形象 ,他们勇猛、豪放、炽烈而又不乏温柔。对待敌人 ,他们是不屈的 ,无畏的 ;对待亲人 ,他们是深情的 ,重义的 ;对待爱人 ,他们是坚定的 ,忠贞的。如表现蒙古族人民的英勇的 :……即使 /面前是一座山峰 /何惧 !/无非是 /陡崖 /深涧 /巧嘴的鸟 /扁头的蛇 /狡猾的狼 /凶猛的虎 /或者 /冲天拔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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